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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埃德加·F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2018年08月
简介:
作者访问了上百位美国四星上将、千余位准将以上的将领,与一万多位曾与这些将领共事过的人士进行了面谈或书信访谈,同时参考大量书信、日记与回忆录,归纳出许多将领所具备的特质:公正无私、勇于挑战、努力学习、关怀下属等。而这些特质彼此融合,进而塑造出将领的“风格”。
本书虽然以美国军事将领的统御风格为主要研究对象,但同时也适用于所有政府组织与企业管理组织,因为一个好的领导者除了要带领组织成长,更要展现无私的领导风格、增加组织内部的向心力,本书可说是所有领导者的必读之书。
作者: 查尔斯·狄更斯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6年10月
简介:
大卫·科波菲尔尚未来到人间,父亲就已去世,他在母亲及女仆的照管下长大。不久,母亲改嫁,大卫的继父对他们进行了虐待。母亲去世后,大卫就沦为孤儿,被送去当童工,饱尝人世的艰辛。后来,大卫找到了姨婆,在她的监护下开始新的生活。在经历了种种世事变迁、悲欢离合后,大卫•科波菲尔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并获得真爱和幸福。该作品言语诙谐,爱憎分明,情节曲折,画卷宏大,体现了狄更斯一贯的风格。
【目录】
*章 我降生人世
第二章 我初识人世
第三章 我换了个环境
第四章 我陷入屈辱的境地
第五章 我被送出家门
第六章 我扩大了交往圈
第七章 我在萨伦学校的“*学期”
第八章 我的假期,尤其是一个快乐的下午
第九章 我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
第十章 我遭受遗弃,但有了另一种安排
第十一章 我开始独自谋生,但并不喜欢
第十二章 我仍然不喜欢独自谋生,于是下了大决心
第十三章 我下了决心之后的遭遇
第十四章 姨奶奶就我的事情做出了决定
第十五章 我从头再来
第十六章 我在很多方面成了新生
第十七章 又见故人
第十八章 回顾一段往事
第十九章 我环顾四周,结果有所发现
第二十章 斯蒂尔福思的家
第二十一章 小埃米莉
第二十二章 故地新人,物是人非
第二十三章 我支持迪克先生的看法,并且选择了职业
第二十四章 我*初的放纵行为
第二十五章 天使与魔鬼
第二十六章 我坠入情网
第二十七章 汤米•特拉德尔
第二十八章 米考伯先生发出挑战
第二十九章 重访斯蒂尔福思家
第三十章 损失——巴吉斯离世了
第三十一章 更大损失——埃米莉出走了
第三十二章 踏上漫漫旅途
第三十三章 享受快乐时光
第三十四章 姨奶奶把我吓了一大跳
第三十五章 意志消沉
第三十六章 热情洋溢
第三十七章 一点儿凉水
第三十八章 合作关系解体
第三十九章 威克菲尔德与希普
第四十章 浪迹天涯
第四十一章 多拉的两个姑妈
第四十二章 挑拨离间
第四十三章 再回顾一段往事
第四十四章 我们料理家务
第四十五章 迪克先生践行了姨奶奶的预言
第四十六章 消息
第四十七章 玛莎
第四十八章 料理家务
第四十九章 我如坠五里雾中
第五十章 佩戈蒂先生梦想成真
第五十一章 踏上更加漫长的旅程
第五十二章 我为一次大爆发推波助澜
第五十三章 还要回顾一段往事
第五十四章 米考伯先生的交易
第五十五章 暴风骤雨
第五十六章 新伤旧痕
第五十七章 移居国外的人
第五十八章 离家远行
第五十九章 远行归来
第六十章 阿格尼斯
第六十一章 我面对两个有趣的悔罪者
第六十二章 一盏明灯照亮我的人生之路
第六十三章 故人登门
第六十四章 *后的回顾
【免费在线读】
关于我自己的人生故事,主角*终是我自己呢,还是由别的什么人占着,本书必须得说个究竟。我的人生故事必须得从我降临人世时写起。我记录着(是听别人说的,而且也相信),自己是在一个星期五的夜里十二点钟出生的。据说当时钟开始敲响时,我便开始啼哭,钟声、哭声同时发出。
照顾我的保姆和左邻右舍几个颇有见识的太太,早在还没有见到我之前的几个月,就兴致勃勃,注意上了我。由于我出生的日子和时辰很特别,她们便声称,我这个人一是命中注定会一辈子要倒霉,二是有看见鬼魂的特殊天赋。她们认为,凡是不幸在星期五深夜里出生的孩子,不论男孩儿、女孩儿,一定会具备这两种天分。
对于*种情况,我无须在此说什么,因为事情的结果如何,自己的人生经历表明得再清楚不过了。可是第二种呢,我只能说,除非我在婴儿时就把那种天生的禀赋用光了,否则,我至今尚未经历过那种事。不过,即便没那种禀赋我也不会怨天尤人,如果眼下有人正享用着,那他尽可以开心开怀地保持它。
我出生时头上顶了张头膜。该头膜曾以十五个几尼的低价在报纸上登广告出售。不知道当时航海的人是囊中羞涩呢,还是不相信头膜的效力,宁可使用软木救生衣来防身。我所知道全部情况是,只有一个人出价,此人是个与证券交易业有关联的代讼律师。他只出两英镑现金,余款用雪利酒冲抵。但他宁可不接受确保不会溺水身亡的承诺,也不愿意多出一个子儿。于是,广告被撤回了,还白搭上了广告费——说到雪利酒,我可怜的、亲爱的母亲自己正有这种酒在市场上出售呢——十年之后,头膜在我家乡以抽彩的方式出售,共有五十个人参加抽彩,每人出半个克朗,中彩者出五先令。抽彩那天,我到场了,看到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被处理掉,心烦意乱,很不是滋味儿。我记得,一位提着只小提篮的老太太中到了彩,她极不情愿地从她那只小篮子里摸出钱,都是半便士的辅币,结果还少给了两个半便士。别人算给她听,费尽了口舌,但她到*后也还是没有弄明白。她倒是确实没有遭到溺水之祸,扬扬得意地活到九十二岁,*后在床上寿终正寝了。过了很多年,我们那儿的人还对这事津津乐道,传为佳话。我知道了,老太太一生一世,**引以为荣的便是,除了过桥,压根儿就没有到过水边。每当她和别人喝茶时(她对茶极为偏爱),总是愤愤不平,数落航海的人实在不像话,竟然肆无忌惮地到世界各地去“漫游”。若向她解释,说一些便利的好东西,其中或许包括茶叶,都是通过这种她所反对的活动中得来的,但无济于事,她会更加理直气壮、义正词严,回答说,“我们还是不要去漫游吧。”
现在我自己也不能漫游了,得接着讲述我出生时的事。
我出生在萨福克郡的布兰德斯通,或者如苏格兰人说的,在“那儿附近”。我是个遗腹子,父亲闭上眼睛见不到这个世界六个月之后,我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即便到了现在,每当想到他竟然未曾与我谋面,我就觉得有些事情不可思议。而更加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还隐约记得,教堂墓地里父亲那白色的墓碑诱发我童年时的种种联想,我们家的小客厅里,炉火融融,烛光熠熠,房子里的各扇门——有时候,我几乎觉得残酷——全都下了闩,上了锁,父亲却孤单单地躺在坟墓里,房门把坟墓挡在了黑夜中,这个时候我的心中总会涌起不可名状的怜悯之情。
父亲有一个姨妈,因此也就是我的姨奶奶。有关她的情况,我后面还会叙述得更加详细些。她可是我们家族中一等一的重要人物。她名叫特罗特伍德小姐,或者正如我可怜的母亲一直称呼她的,叫贝齐小姐,不过那是在母亲克服了对这位令人望而生畏的人物的恐惧心理之后,才这样称呼她的(但这种情况还是很少)。她曾嫁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丈夫,是个潇洒帅气的美男子,但不是古训说的“行为美才算真正美”那个意义上的美男子——因为人们强烈地怀疑他曾动手打过贝齐小姐,有一次为家用物品的事发生争执时,他差点儿把贝齐小姐从三层楼的窗户扔下去。种种事实表明,他们情不投意不合,没法儿在一起过下去了,贝齐小姐便给了丈夫一笔钱,双方同意分道扬镳。丈夫带着资金去了印度。而我在家里听到的有关他的故事更是荒诞不经,说有人曾在印度看见他和一只大狒狒骑在一头大象上。但我认为同他在一起的一定是位绅士——或者贵妇才对啊。但不管怎么说,十年之后,家里人听到了从印度传来的有关他死亡的消息。事情对我姨奶奶有何影响,无人知晓。因为他们分开之后,她立刻就恢复了婚前做姑娘时的姓氏,并在一个偏远的海滨小村里买下了一幢房子,带了个仆人过起了寡居生活。打那之后,她更是离群索居,与世隔绝了。
我相信,父亲曾经一度很得姨奶奶的宠爱,然而,父亲的婚事令她气急败坏,说我母亲是“蜡娃娃”。她压根儿就没有见过我母亲,但知道母亲还不到二十岁。从此,父亲和贝齐小姐就没有再见过面了。父亲结婚的时候,年龄是我母亲的两倍,但父亲身子骨孱弱,一年之后就离开了人世,所以正如我上面说的,那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六个月之前的事。
在那个出现变故而又至关重要的星期五下午——我这样说或许大家会原谅我,出现了下面的情况。因此,我不可能有权利声称,当时的情况如何,或者说下面的情况是依据我自己的亲眼所见回忆起来的。
我母亲坐在壁炉前,身体虚弱,情绪低下,两眼噙着泪水,看着炉火。为自己,也为那个尚未见面的没有父亲的孩子,垂头丧气。孩子将要来到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对他的到来却毫无激动之意,不过楼上的一个抽屉里倒是已经放着几罗预言针了,欢迎他的到来。我说的是,在那个三月里的下午,天气晴朗,刮着风,母亲坐在壁炉前,战战兢兢,满面愁容,疑虑重重,不知道能否渡过眼前的难关。正当她擦拭眼泪,抬头望着对面的窗户时,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走进庭院里来了。
母亲又看了一眼,便确切地预感到,那是贝齐小姐。落日的余晖倾洒在陌生女人的身上,也倾洒在庭院围篱上,只见她径直朝门口走来,身段挺直,面容沉静,这不可能会是别人。
当她走近住房时,她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我父亲曾经常常谈到,说她的行为举止极少同普通基督徒一样,你看现在,她没有拉响门铃,而是径直地跑到我母亲看着的那扇窗户边,鼻尖紧贴着玻璃朝里面看。看样子(我可怜的亲爱的母亲过去曾说),那鼻子瞬间压扁了,变白了。
她把我母亲吓了一大跳,所以大家一直都确信无疑,说我在星期五出生,应该归功于贝齐小姐才是。
我母亲惊慌失措,连忙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跑到椅子后面的角落里。贝齐小姐慢条斯理地用探询的目光环顾房间,从另一端开始,就像荷兰钟上的撒拉森人的头像一样,眼睛不停地移动着,*后目光落到了我母亲身上。然后,她就像一个惯于使唤别人的人一样,朝我母亲皱了皱眉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开门。母亲开门去了。
“我看你是大卫•科波菲尔太太。”贝齐小姐加重语气说,她之所以加重语气,大概是看见母亲身穿丧父,还有肚子里怀着孩子。
“是的。”母亲怯生生地回答说。
“有位特罗特伍德小姐,”来者说,“我肯定你听说过她吧?”
母亲回答说,她很荣幸听说过了。不过母亲觉得很不自在,因为她并没有显示出有多么荣幸的样子。
“你现在就看到她了。”贝齐小姐说。母亲随即便低下了头,请她进屋。
她们一同进到了我母亲刚才待的那个客厅,过道那边那个*好的房间里没有生火——确实,自从父亲的葬礼之后,那儿就再没有生过火。等到她们俩坐定之后,贝齐小姐一声没吭,母亲极力克制自己,但无济于事,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噢!啧啧,啧啧!”贝齐小姐赶忙说,“别这样!行啦,行啦!”
可我母亲怎么也忍不住,一直哭到哭不出来为止。
“孩子啊,把帽子摘下来吧,”贝齐小姐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母亲对她诚惶诚恐,即使想要忤逆她,也不敢,只得顺从了这个古怪的要求。因此,她按照吩咐摘下帽子时,两手不停地颤抖着,结果一头(浓密而又美丽的)头发披散到了脸颊上。
“哎哟,我的天哪!”贝齐小姐大声地喊了起来,“你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啊!”
毫无疑问,母亲当时确实很年轻,外表相貌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她垂着头,好像年轻是她的过错,可怜的人啊。她抽泣着说,自己真的还是个孩子就成了寡妇,而如果活下去的话,今后还会是个稚气未脱的母亲。接着停顿了片刻,她有一种感觉,觉得贝齐小姐在抚摩自己的头发,而且动作显得很温柔。但是,母亲战战兢兢,心里怀着希望,抬起头看了看,结果发现,小姐坐着,撩起了衣裙的下摆,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双脚搁在炉栏上,眉头紧锁,直盯住炉火。
“上帝啊,”贝齐小姐突然说,“为何叫乌鸦巢啊?”
“您是指这房子吗,姨妈?”母亲问。
“为何叫乌鸦巢?”贝齐小姐说,“要是你们两人中有一个知道怎么过日子的,叫大厨房倒是更加合适一些。”
“取这个名字是科波菲尔先生的主意,”母亲回答说,“他当初买下这所房子时,喜欢想象附近有乌鸦。”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起,舞动了庭院尽头几棵高大挺拔的老榆树,母亲和贝齐小姐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只见榆树枝丫交错,随风摆动,仿佛巨人们在窃窃私语,吐露秘密,这样片刻的安宁之后,榆树便又是一阵狂乱,粗大的枝丫四处摆动,好像刚才的密谈过于邪恶,弄得内心无法平静下来。这时候,几个筑在高处的旧乌鸦巢饱经风雨,破败不堪,像是暴风雨中漂浮在大海上遇难的船只在随风摇曳。
“那些乌鸦都上哪儿去了?”贝齐小姐问。
“那些什么?”母亲在想着别的事情没听清楚。
“那些乌鸦啊——它们都怎么啦?”贝齐小姐问。
“从我们搬来这儿住起,就没有见过有乌鸦,”母亲说,“我们本以为——是科波菲尔先生以为——这儿会有一大群乌鸦,可是那些乌鸦巢都已年深月久了,乌鸦早就遗弃不要了。”
“完全是大卫•科波菲尔的做派!”贝齐小姐大声说,“大卫•科波菲尔彻头彻尾就是这个样子的!附近没有一只乌鸦,竟然把住所命名为乌鸦巢,就因为看到了乌鸦巢,就相信有乌鸦。”
“科波菲尔先生,”母亲回答说,“已经去世了。如果您当着我的面数落他——”
我心里觉得,我那可怜的、亲爱的母亲一时间真是想要狠狠揍我姨奶奶一顿,但是,就我母亲当天傍晚那个状态,即便是训练有素,可以同人家较量,我姨奶奶也只需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摆平。不过,母亲刚从坐着的椅子上站立起来,那个念头就立刻打消了。接着又温顺地坐了下来,然后就晕过去了。
母亲醒过来了,或者还不如说是贝齐小姐把她弄得醒过来了,因为实际情况就是如此,这时候,她发现贝齐小姐伫立在窗户边。这时,暮色四合,天渐渐暗了下来。要不是借着炉火的光亮,她们都相互看不清对方了。
“对啦,”贝齐小姐说,一边回到她坐的椅子边,好像刚才只是到那儿随意看了一眼风景,“你预计什么时候——”
“我浑身发抖,”母亲说话不连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怕是要死了!”
“不会,不会,不会,”贝齐小姐说,“喝点儿热茶就好了。”
“噢!天啦,天啦,您认为喝茶有用吗?”母亲无可奈何地大声问。
“当然有用啦,”贝齐小姐说,“没什么事,你只是产生了幻觉而已,那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我还不确定是不是女孩儿呢,姨妈。”母亲天真地回答说。
“愿上帝保佑这孩子啊!”贝齐小姐大声喊着,她无意中说了这句与楼上抽屉里针插上第二句祝福语一致的话,不过这句祝福的话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我母亲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问的是你那个女仆。”
“她叫佩戈蒂。”母亲说。
“佩戈蒂!”贝齐小姐重复了一声,语气愤愤不平,“孩子啊,你是说有人进了基督教堂,却给自己取了佩戈蒂这么个名字?”
“这是她的姓,”母亲怯生生地回答说,“科波菲尔先生就是这么叫她的,因为其教名同我的一样。”
“过来!佩戈蒂!”贝齐小姐打开小客厅的门,朝外面喊了一声,“拿茶来,你们家太太有点儿不舒服。别磨磨蹭蹭。”
贝齐小姐颐指气使,用主人的口气发布了这道命令,仿佛这个家一直就是由她做主似的。然后朝门外打量,直到看见佩戈蒂一脸惊诧地举着蜡烛沿过道跑过来,她这才又把门关上了,像先前那样坐了下来,撩起衣裙的下摆,双手交叉放在一个膝上。
“你刚才说怀的是女孩儿的事,”贝齐小姐说,“我一点儿都不怀疑,肯定是个女孩儿。我有预感,一定是个女孩儿。对啦,孩子,从女孩儿生下来的时刻起——”
“说不定是个男孩儿呢。”母亲冒失地回应了一句。
作者: 土耳其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7年07月
简介:
为了找寻失踪的丈夫,碧莱只身前往伊斯坦布尔。与丈夫家人及朋友的接触,对丈夫日记中梦境的解读,使碧莱逐渐洞悉了丈夫整个童年及青年时代,也让自己闯入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噩梦”。噩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为她开启了一段匪夷所思的异乡之旅。谜底揭晓时,秘密依然尘封……
【免费在线读】
看着米塞歇斯底里的样子,碧莱不禁目瞪口呆,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由于亲爱的弟弟突然去世,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内心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竭力维持着内心的坚强,可到*后却功亏一篑,终于爆发出来。碧莱理解并同情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可是未经允许就进入她的房间,这种怪异的举动她却怎么也不能理解。米塞为什么要进入她的房间呢?他们家发生的所有这一切与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本又有什么联系呢?是什么让米塞的情绪这么激动,难道埃尤布在记录本里真的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从她已经读过的内容来看,埃尤布确实写了一些让米塞颜面扫地的事情,可米塞看起来本应该是性格内敛的人,喜怒从不挂在脸上,就算心里波涛汹涌,表面上也会装做风平浪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因为伤心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碧莱踌躇着走到了正在哭泣的米塞身边,努力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很多。”米塞泪眼婆娑地简短答道,随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塞的泪水一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落。一个冷静内敛的人不可能永远保持冷静。米塞也一样,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因此在某些时候失去理智在所难免。如果内心的痛苦已经堆积如山,那么一定会在某个时刻爆发出来,就像炸裂的玻璃杯一样。如果不这样,米塞也许就会被自己的痛苦所淹没和吞噬,并*终被击倒。碧莱一直在等待米塞安静下来。她看到米塞浑身疲态,动作迟缓,整个人苍老了很多。米塞的双肩一直在不停颤抖,止不住地哭泣,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一般。看到这种状态,碧莱多么想立刻就给予她一些安慰和温暖啊,可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的语言和动作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虽然不知道米塞会对她的安抚做出何种反应,但碧莱还是忍不住把手放在米塞的头上,轻轻抚摸起来。为了让对方不至于感到不舒服,碧莱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米塞痛苦万分,碧莱温柔安抚,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待了一会儿。两个原本陌生的女人,虽然没有任何语言和眼神上的沟通,但由于彼此身体紧紧相靠,依然实现了内心的交流。米塞感受到了多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关爱,她慢慢张开紧闭的嘴唇,就像一扇已经生锈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样:
“看来,埃尤布之所以离开我们这么多年、远走他乡并非没有原因啊!”米塞一边尽量忍住哭泣,一边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他确实知道了一些我们家族的秘密,可又没有完全了解这些秘密。因此,他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试图把这些秘密隐藏在内心深处。唉!如果他不会来探究秘密的真相该多好呀!他还像以前那样,身在异乡,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该多好呀!可现在,他回到家乡,一旦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无法承受的!”
“米塞,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碧莱用几乎撕裂的声音对米塞说。
此时的米塞仿佛已经万念俱灰,她平静地答道:“你看,其实你也想知道这个秘密。人们的猎奇心理为什么这么强烈呢?可他们并不知道,一旦知道了秘密,根本无法承受相应的后果,而且还要被秘密所控制,成为它的牺牲品。你看,埃尤布为了破解秘密,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难道他可以抵挡得住这些代价吗?”
碧莱努力地思考着米塞所说的话的含意,可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试图从米塞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线索,但也失败了。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女人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需要宣泄,如果米塞能够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也许会好受一些。而且,说不定她可能还会从米塞吐露的事情中找到寻找埃尤布的线索。
“你和我说说吧!”碧莱用柔和、信任和平静的语气问道,就好像在给米塞作催眠一样,“你讲出来吧,也许我还能帮助你。”
“帮助我?”米塞苦笑着重复道。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垂死挣扎的困兽一般。可紧接着,她脸上苦笑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令人惊讶的、镇定且平和的表情,就像一只破茧成蝶的虫蛹一般。她把碧莱想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而所有这些事情正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试图忘记的,就像把苦水从一个杯子倒进了另一个杯子。
讲完之后,米塞就像恐怖小说中,在墓地里游荡的孤魂野鬼一般,慢慢地走出了碧莱的房间。碧莱此时脸色煞白,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在米塞讲述的整个过程中,碧莱没插一句话。米塞讲述的内容在碧莱的心里荡起了惊涛骇浪,她感到自己的大脑极度混乱。由于讲述的内容太过沉重,米塞在不停讲述的过程中,甚至都没有抬头看碧莱一眼。因为讲述的秘密让米塞自己都感到恶心,使她再次坠入痛苦的深渊。不过米塞相信,今天把这个秘密和盘托出以后,她今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了。她撕心裂肺般地讲述着,仿佛想要尽快从这个深深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一般。
米塞把她们家的丑恶秘密一股脑儿的全部讲述出来。她对碧莱说,她曾经经历过炼狱般的痛苦:爸爸经常在半夜潜入她的房间,对她进行骚扰。而每当这时,母亲总是“沉睡不醒”,仿佛对女儿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似的。爸爸对米塞的骚扰持续了很多年,每当半夜,当她听到房间外传来爸爸拖鞋发出的声响时,内心都感到极度的紧张和惊恐,直到清晨时分,仍然惊魂未定。
埃尤布在上小学之前,一直和姐姐同住在一个房间。因此,每当半夜时分,爸爸潜入她的房间后,总是先把她叫醒,然后再把她领到客厅。爸爸就是在客厅对她做出那些为人所不齿的罪恶行为。可是有一天晚上,当她跟在爸爸身后向客厅走去时,埃尤布却醒了。由于害怕,他呼唤着姐姐。米塞便借口照顾弟弟立刻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同时,她竖起耳朵倾听着爸爸的动向。爸爸本应该转身下楼,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进入了隔壁维伊泽的房间。米塞惊呆了,她想跑过去帮助自己的另一个弟弟。可是与那个禽兽一般的爸爸相比,她是那么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况且在这个家中,不仅仅是她无力与爸爸抗争,实际上根本没有一个家庭成员可以与他抗争,就连妈妈也不例外。也许正因如此,每到半夜,妈妈都会沉沉地“睡去”不愿醒来。
从那个夜晚开始,维伊泽和姐姐拥有了相同的痛苦命运。而米塞除了恐惧和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祈祷真主保佑埃尤布不要遭受那个“畜生”的骚扰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之后的夜晚,那个“畜生”的拖鞋声,不是停留在米塞的房门口,就是停留在维伊泽房门口。那些年是米塞的身心*受煎熬的时期。每当听到爸爸的拖鞋声临近时,她都祈祷那个“畜生”不要进入自己的房间,可每次听到拖鞋声进入维伊泽的房间时,她又为自己自私的想法感到深深自责。就这样,米塞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而维伊泽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埃尤布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开始带有一些异样。她明白,埃尤布似乎也已经知道了夜晚所发生的一切,每到夜晚,他也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噩运的降临。尽管三人心照不宣,但彼此之间却从不提及夜晚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就连相互暗示也没有。生活就这样继续着,三个孩子就在这种无尽的苦难和恐惧中慢慢长大。
那个该死的“畜生”可以很轻松地造访维伊泽的房间,而到米塞的房间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担心把爱吵闹的小埃尤布吵醒,只好命令米塞和他一起到客厅去,在那里的三脚长椅上实施那些令人不齿的行为。就是在那个椅子上,米塞曾无数次地祈求真主,让妈妈快快从睡梦中醒来。她甚至曾经想到过,如果此时家里能被洪水、大火或是地震所吞噬该有多好啊!米塞无数次地祈求真主,要是妈妈能醒过来该多好啊,哪怕只是醒一次呢!可妈妈总是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即使头上响起隆隆的雷声,她也根本醒不过来。米塞还祈求道,哪怕妈妈能起来去趟厕所呢?说来也奇怪,妈妈在晚上从不去厕所。米塞也曾想过大声地把妈妈喊醒,可是她却不敢这样做。如果这样做了,会让妈妈颜面扫地的,妈妈要是找她的麻烦可怎么办呢?如果妈妈不相信她的话呢?因此,她的妈妈哈菲兹女士,就像一头冬眠的母熊一样,一年到头总在睡觉,从来不醒。有一天晚上,维伊泽做了一件姐姐不敢做的事,他鼓足勇气来到妈妈的房间,用手指把妈妈捅醒了。从那个晚上以后,她们的妈妈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而她的丈夫却在那个夜晚沉沉地睡去了,且永远也没有再醒过来。
从那个夜晚开始直到现在,由哈菲兹、维伊泽和米塞组成的“悲惨同盟”,一直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确切地说,是米塞一直以为那些秘密没有被泄漏。爸爸死后,妈妈、维伊泽和米塞都不愿再提起这些丑事。他们都希望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可这件事已经刺痛得深入到他们的骨髓,尽管已经过去多年,他们仍然在诅咒那个该死的“畜生”爸爸。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可怕经历让他们都感到痛苦万分,无法解脱。
米塞的讲述,让碧莱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幕幕可怕的场景,就像放恐怖电影一般。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紧咬着嘴唇,不知该对米塞说些什么。她不禁自问:埃尤布对这个家庭里所发生的一切究竟知道多少呢?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这个家的吗?而这个家所发生的一切,与他抛弃自己有什么联系吗?碧莱没有就此向米塞提出任何疑问。随着米塞的讲述,她心中的谜团也一个个地被解开了。就连埃尤布执意不买三脚椅的原因也真相大白了。
米塞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一刻不停地对碧莱讲述着她们家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也是她有生以来*次对外讲出这个秘密。在讲述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屋子里只有她在讲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射出枪膛的子弹一般撞击在白色的墙壁上不断发出回响。实际上她讲了很长的时间,可由于在讲述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停顿,因此又让人觉得她仿佛在瞬间之内就讲完了。家庭里的秘密如此迅速地真相大白,以至于碧莱都没有时间去仔细回味整个事件的细节。事实上,向别人讲述自己内心的痛苦以及去理解别人的痛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只是倾听别人讲述痛苦,就非常容易了。那面白色的墙壁仿佛在不断地催促米塞,“再讲多一些吧,再讲多一些!”其实米塞根本就不愿意讲出这些不堪回首的丑事,可她又不得不讲,她甚至希望听她讲述的人*好什么都听不懂。而此时,碧莱也感到内心慌乱、不知所措,她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再听这些可怕的秘密,她甚至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聋子。
米塞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一股脑地讲了出来,碧莱则一边倾听一边哭泣。之后,米塞把捧在胸前的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本递给了碧莱。她想让碧莱明白,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家里的一切秘密讲出来。之后,她起身走出了碧莱的房间。她刚才讲述的痛苦经历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房间中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此时碧莱的内心五味杂陈。四周白色的墙壁有多么洁白和光亮,那么它的背后就有多么的肮脏和骇人。但她仍然不明白米塞所讲述的这一切究竟与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本有什么关系。从她*近读过的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来看,他记录了一些过去的回忆。或许自己还没有读到的记录内容与米塞的讲述存在一定的关系。可自己是否做好了知道真相的心理准备呢?其实她并不想知道的太多,因为秘密会像传染病一般影响那些知道秘密的人。于是,她打开了记录本,从上次读到的部分继续读起来。
当碧莱把梦境记录本剩下的所有部分读完时,她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内心充满了怒火。在来伊斯坦布尔的飞机上,她刚开始阅读这个记录本时,只不过认为这是一个孩子般的恶作剧而已,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秘梦追踪之旅带来的结果却是如此可怕。她原本以为,埃尤布做过的梦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从高处坠落,或是明明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之类的。她一直猜想埃尤布的童年或许并不幸福,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童年竟是如此的不幸。就好像每个人都相信噩运只会降临到别人头上一样。
碧莱满腹怨气地再次打开了梦境记录本,就像是要去斥责一个让她伤心的老朋友一般。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埃尤布刚开始记录的那些表面上波澜不惊、平淡无奇的梦境,其实都是内部在暗流涌动,给后来家里发生的惨剧早就埋下了伏笔。可即便是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也不能把它们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以自己的土耳其语水平,就算她想认真地阅读记录,她也并不能完全看懂,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去研究这些记录,而且在她阅读的过程中,还经常会随意地漏看很多内容。记录本中的*后一个梦境,已经超出了做梦的范畴,同时也透露出了埃尤布在性格上的许多缺陷。碧莱暗自感叹道:我可真幼稚啊!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对埃尤布从不回老家这件事产生过任何怀疑,居然还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原来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谁也不愿触碰的惊天秘密,自己真是天底下*傻的人了!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不是偶然存在的,偶然的背后总是存在着必然性。知道了这个道理,就可以非常容易理解埃尤布没有把梦境记录本带在身边,又让碧莱很轻松地找到它的原因了。埃尤布是因为对老家的那个秘密难以启齿,而故意把记录本泄露给碧莱的吗?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秘密讲给她听呢?难道这个秘密讲起来那么难吗?碧莱转念一想,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能神情自若地讲述给别人听吗?她又会如何面对这件事呢?她想想就觉得很可怕,于是决定马上放弃这种假设。如果埃尤布完全是因为想破解家里的秘密才来到伊斯坦布尔,那么他就有可能对自己的妻子羞于启齿,因此才不辞而别。
由于埃尤布没有在记录的梦境上标注日期,因此碧莱并不知道他的*后两个梦是何时做的。但据她猜测,这两个梦境记录的时间应该是*近一个星期内的事情。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埃尤布经常在书房中工作到很晚,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疲惫不堪。埃尤布解释说,他是在忙着为一家购物中心制作装饰画,可显然这个可怜的男人之所以如此疲惫,其实并不完全是工作的原因。因为记录了心灵*深处的痛苦和秘密,他的内心世界其实早已波涛汹涌,可在外人面前,他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如果他自己不肯说,又有谁能知道他心里的真实状况呢?一个人在内心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当然会想要自己独处。他会想去做一些特别的事情,比如回到家乡去寻找过去的印记,或许还会去找相关的人算算旧账呢?可他会去找谁算这笔旧账呢?
碧莱躺在床上想沉沉地睡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痛苦的心得到片刻的放松。关于丈夫的秘密,她知道得太迟了!如果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秘密该有多好啊!现在,每当她闭上眼睛,所有的痛苦都会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有时,她会看到还是一个小姑娘的米塞惊恐绝望地跟在爸爸的身后朝客厅走去;有时,她又会看到埃尤布正在透过楼梯的扶手,偷看家人联合起来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从某种意义上说,埃尤布是幸运的,他只身逃离了这个残害他哥哥和姐姐的巨大“魔窟”。可米塞就应该永远被“囚禁”在这个“魔窟”中,伴随着这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度过自己的余生吗?就连见证米塞遭受蹂躏的、客厅中的那把三脚椅都“逃离”了这个家,而米塞却还一直待在这里。她一直待在这个四壁洁白的“牢笼”里,直到死亡。可是她在死后,甚至还要被埋葬在家族的墓地中,和那个“畜生”爸爸葬在一起!碧莱想,米塞的命运真是太悲惨了。世人谁也不应该是这种活法和死法啊!想到这里,她痛苦地、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半夜时分,碧莱梦见自己身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井中,埃尤布陪伴在她身边。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井里爬到地面上。埃尤布对她说:“你就在这儿等着我,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找你。”之后,碧莱梦见自己又站在了圣塞巴斯蒂安(西班牙北部的海滨城市)大教堂后面的广场上,当时她正在和其他的人一起观看砍木头比赛。这个比赛是巴斯克人*喜欢的民间体育活动之一,碧莱小的时候经常和伙伴们一起去看砍木头比赛。碧莱兴奋地观看着选手们拼命地用斧子砍木桩,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美好的童年时光。参加比赛的1号、5号两位选手实力超群,遥遥领先。他们两人实力相当,正在激烈地争夺着比赛的冠军。碧莱仔细观察了1号选手的表现,他满脸怒气,手中的板斧甩得像车轮一般,嘴里还不时地吐着啐沫,碧莱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与之相比,5号选手显得既坚定又有耐心。由于他的脸贴近木桩,所以碧莱看不清他的模样。尽管如此,碧莱仍然决定要为5号选手加油。5号给所有在场的观众传递了坚定的信念和力量,他每砍一下都要停顿片刻,好像在心疼被他砍“破了相”的木桩一般。他的表情也仿佛在告诉观众:我本来不想与人争夺,可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碧莱似乎知道5号选手心中所想的一切,她的心里也一直在为5号加油。在比赛的*后关头,1号和5号双双跳到了属于各自的*后一个木桩上面,二人谁先把脚下的木桩劈成两段,谁就将赢得比赛的*终胜利。比赛随之也进入了*潮,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在场的观众们屏住呼吸,赛场上只能听到斧子劈在木桩上发出“砰砰砰砰”的声音。碧莱此时紧张极了,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随着终场的哨声响起,现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碧莱睁开眼睛,她首先看到了气急败坏的1号选手。她知道,肯定是自己喜欢的5号选手夺冠了,她高兴地尖叫起来。恰好这时5号选手跑到了她的面前,当她看到这张之前一直被木桩遮住的脸时,一下子惊呆了。她认识这个男人,他正是她多年以来一直想念的人。她一下子从看台上跳了下来,想和他来个深深的拥抱。5号选手此时也张开了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安德尔叔叔!”她用胳膊搂住5号的脖子说道,“您看,我都已经长大了。”
当碧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钟了。她起身坐在床上,后背倚靠着墙壁,努力回忆着梦境中安德尔叔叔的脸以及叔叔把她举在半空中紧紧拥抱的难忘瞬间。同时,她的眼前还浮现出了那些摆满木桩的比赛场地以及跟她一起观看比赛的孩子们的画面。不过,所有的画面突然全部消失了。于是,碧莱试图再次回忆起这个梦、特别是梦中与安德尔叔叔有关的情景。碧莱突然想,她也应该像埃尤布一样把做过的梦境记录下来,这样就可以永远保留那份美好的回忆了。这个想法虽然好,可是应该把梦境记录在哪里呢?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本就放在床头,可是碧莱并不想再去碰它。她只好匆匆去翻自己的手提箱。她想在那里可能会找到一张白纸。无意间她发现了魏赫比送给她的红色封面的小本子。她把这个本子拿到自己面前,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忽视了首次与魏赫比见面时的一个细节。当她回想起昨晚米塞对她讲述的一切时,仍然感到异常痛苦,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去记录自己的梦境。如果她能继续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没有回忆那该有多好啊!她拿起魏赫比送给她的红色小本子,漫不经心地翻起来,突然一张名片从中滑落下来。她随意地瞥向这张名片:帕拉•帕拉•帕拉斯酒店,厄兹塞尔路,埃尔万大街7号,贝亚泽特隶属于伊斯坦布尔的一个区。。
碧莱看了看这张名片,上面写的“帕拉斯”似乎是一家店的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说过。经过思索后她找到了答案,想起刚和魏赫比认识时,他似乎对她说过要去拜访这家酒店,他甚至还拿酒店的名字开起了玩笑。之后,碧莱又想起魏赫比送给她的这个红色小本子,好像只是魏赫比随手从书包中翻出来直接送给她的,并非预先设计好的。也就是说,这张酒店的名片出现在这个本子中也只是一个偶然,只是魏赫比疏忽了而已。可她又想起了伊尔哈姆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他没告诉自己魏赫比有可能知道埃尤布的下落吗?难道他没说“魏赫比不是那种对朋友漠不关心、冷血无情的人”的话吗?难道她今天没有怀着希望想去找魏赫比谈谈有关埃尤布失踪的事吗?可为什么魏赫比送给她的小本子中会滑出一张酒店的名片呢?这其中是否暗藏着什么玄机?碧莱努力地回忆着魏赫比当时把这个本子送给她时的场景。当时,她正准备和魏赫比告别,而魏赫比在分手的*后一刻把这个红色的小本子送给了她,看起来他好像还对这个小本子有些不舍。在送出它之前,他在自己的背包里找了好一阵。碧莱仔细地回忆着当时的每个细节,就好像在看电影回放一般,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在多年前曾经读过一本书,书中说人类的大脑可以储存海量的场景信息,只不过人类自己并没有察觉。就像埃尤布一样,他的大脑里其实储藏了大量的信息,有些信息的存在甚至连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只要他愿意,就有可能回忆出这些信息。因此,碧莱努力地回忆着魏赫比送给她红色小本子时的情景细节,可她就是办不到,无论如何也记不清了。魏赫比当时把手伸进背包中,拿了一个红色的东西,而这个红色的东西正是他送给自己的小本子。不过,似乎他当时是一手拿本子,另一只手好像还在包里摸索着什么。可之后发生的事情,碧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甚至觉得,魏赫比可能当时是故意把名片塞进这个红色小本子的。也许他是想通过这张名片把埃尤布的下落透露给她。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把埃尤布的下落告诉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和她说,而是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呢?大概是他既不想背叛埃尤布,又对碧莱深表同情,因此才想出的这个折中之策吧。而事实上,魏赫比这样做,也符合碧莱迄今为止对他的性格判断。以魏赫比的风格,他即使不愿把事情的真相直接告诉碧莱,也可能会留下一些细小的线索给她,让她自己去找问题的答案。而即便碧莱没有发现和重视这些线索,他也已经在没有背叛朋友的前提下,尽力帮助了碧莱,因此良心上也会好受一些。碧莱这时不禁反问自己: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如果魏赫比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呢?正在此时,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细节。她在茶馆里和魏赫比首次相遇时,他仿佛对埃尤布来伊斯坦布尔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反而对她不辞辛劳地从西班牙赶过来倒有些吃惊。他的这种举动让碧莱觉得,他有可能真的知道埃尤布的下落,而又故意对碧莱隐瞒。那天在茶馆里,碧莱并未对他产生怀疑,因为她当时并没有理由去怀疑。而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得到了一张有可能是埃尤布栖身的酒店的名片。如果她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么魏赫比真是送给她了一份远比那个小红本要贵重得多的“礼物”。难道魏赫比真的就像埃尤布在梦境记录本中描述的那样,是一个慷慨大方且富有同情心的人吗?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所做所为,难道真的如她想象的那样吗?
早晨八点钟,碧莱悄悄地溜出了米塞家。出来之前,她在家里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其他人吵醒。也许当其他人醒来后看到她不在家会感到惊讶,她们甚至有可能认为碧莱已经不辞而别了。米塞说不定会痛苦地认为,由于碧莱昨晚已经知道了她们家的秘密,因此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不过,也许当米塞发现碧莱的手提箱仍然放在原处时,她的心情也许会稍微放松一下。可即便如此,她那种自寻烦恼的本性也会再次驱使她产生另外的担心:弟媳妇大清早会到哪里去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不过,如果米塞要是再想偷看埃尤布的梦境记录本,那可就办不到了。想到这里,碧莱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自己的提包中,以确认本子就在自己的包里,这个动作就像一个刚参加工作的财务人员,仔细检查放在保险箱中的钱一样。当她摸到记录本的封皮时,心里才感到放松了一些。这个本子里记录了那些丑陋的见不得人的秘密,记录了那些令人诅咒的恶行。因此,她认为只有把这个本子随身携带才够安全。早上出发的时候,她就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碧莱坐上一辆出租汽车,她把酒店的名片递给了司机。
作者: 克兰西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3年05月
简介:
汤姆·克兰西所著的《红兔》讲述一九八二年,苏联控制下的波兰局势动荡,新当选的波兰裔新教皇约翰·保罗·卡罗尔二世在一封信中表示,打算辞去圣职回到祖国,同遭受苦难的人民在一起。《红兔》中适逢冷战时期,苏联领导层惧怕新教皇的言行会危及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及苏联的国家稳定,精心密谋刺杀教皇。苏联情报局的特工对此行动心怀疑问,于是与英美情报机构联系,以机密信息为筹码,要求将其全家人移居至美国。当时还是历史老师的杰克·瑞安受中情局局长之邀,成为自由情报分析员,参与听取了代号“红兔”的苏联叛逃特工的汇报,联合英美两国情报人员,展开了“比亚特丽丝行动”,把“红兔”送往英国,并阻止这个足以撼动整个西方世界的阴谋,拯救教皇。
【编辑推荐】
汤姆·克兰西所著的《红兔》是作者继《猎杀“红十月”号》和《红色风暴》之后第三部冷战题材小说。那时的杰克·瑞安还只是个历史老师,应中情局头头之邀,当了一名自由情报分析员。瑞安参与听取了一位苏联高级叛逃者的汇报,此人供述克格勃的首脑安德罗波夫正密谋刺杀教皇约翰·保罗二世。教皇的生命关系到整个西方世界的稳定,经过数周调查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之后,瑞安不得不和英国秘密情报局合作,将代号“红兔”的投诚者安全送到英国,去阻止这个足以撼动整个西方世界的阴谋。
【前言】
后花园杰克觉得不安的是,快要开车了。他已经买了一辆Jaguar(捷豹),当地人读作jag-you-ah,这发音他必须记住。
他在经销商那里两次上车都走了左前门而不是右前门,经销商虽没笑他,他却认定他很想笑。好在瑞安还没错上了乘客座,真出了洋相。
这些他又得记住。靠左才是行车的正道,往右拐弯(而不是往左)就会撞上车流。
郡际公路的左车道是慢车道,是跑汽车的高速路,他纠正了自己。墙壁上的插座也一律斜眼。虽然他付了豪华的房费,屋里却没有中央供暖系统,也没有空调,尽管在这里似乎用不着。气候并不是最热的,可水银柱一升到七十五度,就有人在路上倒下。
杰克不知道华盛顿的气候对他们会怎么样。“疯狗和英国人”的歌谣已成过去。
情况还可能更糟。好在他确实得到了一张通行证,可以到附近的格里纳姆公地上的空军基地军人服务社买食品。那地方又叫PX,至少还供应些像样的热狗和类似品牌货的东西,跟他在美国马里兰州的捷安特店里买到的差不多。
不协调音太多。英国的电视也不同,当然,他并不真正奢望有多少机会到荧屏前去枯坐。但是小萨莉的动画片总还是需要的。而且,即使你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背景表演里那无心的闲谈也是一种安慰。电视新闻不太坏,报纸倒特别好,总的说来,比他在美国一般能读到的好。但他仍然想念早晨那份《远方》,说不定《国际论坛》上能刊载,瑞安希望在火车站旁的报刊亭可以买到。棒球赛他总不能看断了档吧。
搬家工人——他提醒自己,其实是拆家工人——正在卡西的领导下吃力地忙碌着。这地方不坏,虽然比他们在佩里格林峭壁的房小一些——那房已租给一位在海军军官学校教课的海军上校,听课的姑娘和小伙子都挺认真。这里的主卧室俯瞰一个大花园,似乎有四分之一英亩大。房地产经纪人介绍它时似乎特别卖劲。过去的历届房主对花园下了许多功夫,在几堵墙之间种满了玫瑰。主要是红玫瑰和白玫瑰,似乎是为了纪念兰开斯特和约克两大王室的。两者之间还有粉红色的玫瑰,表明两个家族的融合和都铎王朝的建立,虽然那王朝随着伊丽莎白一世之死已经结束,终于为一批新的保皇党让了路。对于后者瑞安倒有充分理由喜欢。
天气倒不坏。他们来到这个国家已经三天,完全没有下过雨。
太阳升起很早,落山很晚。他还听说,到了冬天太阳还没有来得及升起就回头下山去了。他新认识的国务院朋友就告诉他,那漫漫长夜很可能叫孩子受不了,而萨莉正好在那年龄。她只有四岁零六个月。
五个月的小杰克也许还注意不到这类问题。事实上他现在正在睡觉——由保姆玛格丽特·范德·贝克照顾着。保姆是个红发姑娘,南非一个卫理公会牧师的女儿。她是持有表现良好的推荐书来的……而且通过了大都会警察厅的背景审查。保姆的问题整个地让卡西放不下心来。把自己的奶娃娃交给别人带,总像用指甲刮黑板一样,叫她牙碜。但那是这里颇受尊重的习俗,在一个叫做温斯顿·斯宾塞·丘吉尔的人身上收到过良好的效果。玛格丽特还经过巴兹尔的机构审查,她自己的机构事实上也是经过女皇陛下政府正式批准的。杰克提醒自己:事实上那批准没有任何意义。他来这里之前几周都在接受全面的情况介绍。“对手”(一个也在兰利使用的英国用语)不止一次地渗入过不列颠的情报人员之间。可中央情报局认为他们在兰利并没有得手。杰克对这事不能不感到奇怪:克格勃是个他妈的什么好东西!全世界的人都贪心,可苏联人出的价并不高呀,有的人就肯用卖花生的价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自由,而且不肯在衣服上戴一朵光荣的标志:我是叛徒。
在情况介绍里,最枯燥的是保密情况介绍。在杰克的家人里,父亲当过警察,可瑞安却一直不太理解他们那思维模式明治和表示友情的白酒。
“你一定就是埃德了,”淡黄色头发的海多克太太说。这时埃德·福利注意到了她的孕妇服。从她那样子看去,已经怀了六个月。
看来情况介绍的每个细节都正确。福利相信中央情报局,但他也学习过:对每件东西都要严格检查,从同一楼层的居民情况直到厕所冲水是否可靠。尤其是在莫斯科,这样想着他就往卫生间走去。尼格儿也跟着去了。
“这儿的水电设备使用起来都很正常,只是噪音很大。可是没有人投诉,”海多克解释道。
埃德·福利一拧龙头,果然噪音很大。
“自己安装的。多少算个勤杂工吧,你看,”他说,然后又更平静地说,“在这地方要小心自己在什么地点说话,埃德。窃听器到处都有,他妈的,尤其是在寝室里。苏联人很混蛋,好像喜欢数我们的高潮。彭尼和我设法不让他们失望。”一个狡猾的笑,“对,到某些城市你还得把夜生活也带了去。”“来这儿两年了?”卫生间的水似乎流不完。福利很想揭开水箱看看海多克是否用什么特别的东西换掉过零件。可他又觉得用不着自己去检查。
“已经二十九个月,再有七个月就行了。这是个工作很热闹的地方。我肯定他们告诉过你,你到哪儿都会有个方便的 ‘朋友’跟着。
可别低估他们。二总署的人都受过全面训练……”厕所里的水还在流。海多克改变了口气。“莲蓬头——热水,是可靠的。但管子哒哒响,跟我们那套房里一样……”他拧拧水龙头,演示给大家看,确实哒哒地响。是否因为有人在墙壁上施工,弄松了水管呢?埃德猜测。
很有可能。而且很有可能就出于这位方便的“朋友” 之手。
“好极了。”“对,在这里你可以做许多工作。‘跟朋友一起洗淋浴省水,,加州人是这样说的吧?”福利发出他来莫斯科后的第一次大笑。“对,是那样说的,没错。”他望了客人一眼。海多克这么早就来自我介绍使他很吃惊。不过,那也可能是故意显山露水,故意反用英国的行业技术——间谍行当的规律毕竟五花八门。苏联人很守规则,因此,鲍勃·里特告诉他,扔掉某些讲规则的本本吧。坚持你的表面身份,一有机会就扮演笨驴,做个肚子里明白的美国人。他已经告诉过福利夫妇,尼格儿·海多克是可信的——尼格儿·海多克是另一个情报官的儿子,他爸爸就是被金·菲尔比出卖的。菲尔比是个可怜虫,克格勃早有准备,他一空投到阿尔巴尼亚,就落进了他们等候着的双臂里,进了收容委员会。那时尼格儿才五岁,刚到能永远记住听说爸爸落到敌人手里时的心情的年龄。尼格儿的动机也许跟玛丽·帕特差不多,相当好,他妈的,甚至比她的还好。这一点埃德·福利几杯酒下肚就可能承认。玛丽。帕特仇恨那些混蛋,有如我主上帝仇恨罪恶。海多克不是这里的站长,可他是英国军情六处在莫斯科行动里最受青睐的人物。这也使他表现良好。中情局局长摩尔大法官就相信英国人。菲尔比出事后他见过英国人手持火焰喷射器杀进军情六处。那可是比詹姆斯。耶苏·安格尔顿的假蝇钩鱼竿还神效的。于是每个可能的缺口都给焊接了起来。作为回报,福利也相信摩尔大法官,连总统也相信他,那可是情报工作里最疯狂的部分。对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又总得相信某些入。
好吧,福利想,用手试了试热水。谁也没说过这工作有很大的意义。就像是古典形而上学,也确实就是。
“家具什么时候到?”“集装箱现在应该已上了列宁格勒的卡车。他们会不会对它动手脚呀?”海多克耸了耸肩。“一切都检查,”他警告说,却又软了下来,“他们办事有多么彻底你根本不知道,埃德华。克格勃是个庞大的官僚机构,在亲眼见到它的行动之前你是不会懂得克格勃的意义的。比如在你们房里安装的窃听器吧,有几个是管用的?那不是英国电信公司的产品,也不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产品。它就是这个国家的灾星,真的,可它就在我们身上干活。而它又不可靠。有人跟踪你,你却不知道他是个老有经验的行家还是个找不到厕所的猎手。他们的样子相同,穿着也类似。你摸到底了也就跟我们的人一样。但是,他们的官僚机构那么庞大,极像是会保护不称职的人的。可也不一定,只有天知道。就在世纪大厦,我们也有自己的懒汉群。”福利点了点头。“在兰利,我们就叫它情报董事会。”“就那么回事,我们把我们那批人叫做‘威斯敏斯特宫人’,”海多克怀着他所喜欢的偏见说,“我认为对水电安装我们已经测试够了。”福利关上龙头,两人回到了客厅。彭尼和玛丽· 帕特还在那里互相介绍。
“总之,我们的热水是够的,亲爱的。”“听见这话我很高兴,”玛丽·帕特回答。她向客人转过身去,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买东西?”彭尼·海多克笑了,“我可以带你去。要买特别的东西可以到赫尔辛基一家经销处去订购。质量上乘,英国的、法国的、德国的,甚至美国的都有。你可以买果汁饮料和腌制食品。易腐食品是从芬兰来的,一般说来都不错,尤其是羊羔。他们的羊羔是不是最好的呀,尼格儿?”“的确是最好的,跟新西兰的一样,”她的丈夫同意。
“牛排有点美中不足,”迈克·巴恩斯告诉他们,“但是我们每周都有从奥马哈空运来的牛排,有好几吨。我们把它分配给所有的朋友。”“这是事实,”尼格儿确证,“你们那玉米烧牛肉美味极了,我担心我们全吃上了瘾。” “为美国空军感谢上帝吧!”巴恩斯说了下去,“他们把牛肉送到美国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每个基地去。我们的名字也在分配名单上。来时是冰冻的,已经不如刚离开德尔芒尼克餐馆②时新鲜了,可仍然不错,能让你想念老家。我们希望你们带来了烤肉架。很想到房顶上去吃露天烧烤,我们连木炭都进口。对这事苏联人似乎就不懂得。”公寓没有阳台,说不定无法让他们躲开弥漫全城的柴油味。
“上班怎么去?”福利问。
“最好坐地铁,那倒真不错。”巴恩斯告诉他。
“就扔下我和那车在一起?”玛丽·帕特微笑着问,怀着希望。这问题恰好在计划之中,也在意料之中。但干这个行当,正常进行的事往往会意外收场,有如送到圣诞树下的正常礼物。你总希望圣诞老人收到你的信,却从来就无法证实。
“在这个城市里,你最好学会开车,”巴恩斯说,“你至少有一辆好车。”这公寓的一家老住户给他们留下了一辆白色的梅赛德斯280,确实是部好车。事实上作为只开了四年的车,车况确实太好。倒不是莫斯科车辆太拥挤,不大用,而是因为车牌表明它属于美国外交官,因此任何交警都容易识别。这车所去的大多数地方,都会有克格勃的车跟上。这又跟英国相反了。玛丽·帕特只好学着像第一次去纽约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居民一样开车了。“街道很舒服,很宽阔,”巴恩斯告诉她,“加油站在那边,过去三个街区,”他指着说,“很大,俄国人喜欢把它们修得很大。”“好极了,”她赞美巴恩斯的帮助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金发美女形象。漂亮人物在全世界都是被看做傻瓜的,尤其是金头发白皮肤的。扮傻比扮精要容易多了。连好莱坞演员也都如此。
“修车怎么样?”埃德问。
“那是部梅赛德斯,很少出问题,”巴恩斯向他们保证,“德国大使馆有个人,出了什么毛病都能修。我们跟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盟友处得很好。你们的人迷足球吧?”“女孩子玩的东西,”埃德·福利立即回答。
“你这话有点粗糙,”尼格儿·海多克说。
“有橄榄球我就看,什么时候都看,”福利反驳。
“愚蠢透顶,不文明的游戏,充满了暴力,老得开委员会处理,”英国人嗤之以鼻。
福利傻笑了笑,“咱们吃吧。”他们坐了下来。临时的家具还很不错,跟你在亚拉巴马那些扯淡的汽车旅馆里见过的差不多。你可以在儿子床上睡,杀虫剂大概把臭虫杀绝了种——很有可能。
三明治挺不错。玛丽·帕特取杯子,开了水龙头。
“我建议你别喝,福利夫人,”尼格儿警告,“有的人病倒了,肚子不舒服,就是自来水喝的。” “啊?”她住了手,“我的名字是玛丽·帕特,尼格儿。”现在他们彼此介绍清楚了。“对,玛丽·帕特,我们宁肯喝瓶装水。自来水洗澡是可以的,不得已时可以喝咖啡和茶。”“列宁格勒更糟糕,”尼格儿警告,“当地人多少已有了免疫力,他们告诉我说。但是我们外国人在那里就可能害上跟美国老兵一样的病。”“学校里怎么样?”玛丽·帕特很担心学校。
“英美学校对孩子的照顾是很好的,”彭尼·海多克保证,“我就在那学校里工作,兼职。课程设置水平很高。”“埃迪已经开始看书了,是么,亲爱的?”骄傲的父亲说。
“也就读点‘兔子彼得’什么的,对四岁的孩子来说也就不错了。”同样高兴的妈妈也肯定了其他的东西。至于埃迪么,他已经找到了三明治盘子,正在啃着什么东西。那不是他最喜欢吃的大红肠,但是肚子饿的孩子是不会老挑食的。还有四大瓶丝吉比超级颗粒花生酱,包装好了,放在安全的地方——他爸爸妈妈以为葡萄酱哪里都能买到,而丝吉比花生酱却不好买。大家都说当地的面包不错,虽然比不上哺育了美国孩子的奇迹牌面包。玛丽·帕特还在他们那集装箱里放了个面包机,此时正在从列宁格勒到莫斯科的卡车或火车上。
她是个好厨师,烤面包肯定是艺术家水平,她还希望在进人大使馆的社交圈时亮一手呢。
从离他们坐的地方不太远处送来了一封信。送信人来自华沙。
是他的政府派来的,事实上是政府的一个机构送到收信人政府的一个机构去的。送信人对那任务并不太高兴。他是共产党——既然给他这样的任务,他必定是共产党。木过,他仍然是波兰人,而那信息和任务主题就是波兰的。是个麻烦问题。
信息是原件的复印件,原件是三天前叫人亲手送到华沙某个重要办公室去的。
送信人,他们国家的一个从事情报工作的上校,是收信人认识的,即使不算特别有感情,也很面善。苏联人常使用他们的西方邻国办事。波兰人搞情报活动很有才能——因为同样的原因以色列人也那样。波兰被敌人包围:西边是德国,东边是苏联。
从两方面形成的不愉快处境使波兰把他们许多出类拔萃的人才都用到情报事业上了。
这一切收信人都知道,事实上他前一天就知道了,而且熟悉情报的每一个字。不过,他对那耽误并不意外。波兰政府是在用那一天的时间考虑它的内容和意图后再送来的。收信人也没有觉得不愉快。全世界的政府都至少要花一天时间读这类东西。
处于掌权地位的人都有拖延推迟、瞻前顾后的本性,尽管他们都必然知道那只是浪费时间和破坏气氛。可那本性即使是马列主义也改变不了。这很可悲,却是事实。新的苏维埃人跟新的波兰人一样,归根到底都是人。
现在表演的芭蕾舞跟当年基洛夫芭蕾舞团在列宁格勒表演的完全一样,一成不变。收信的人甚至觉得依稀能听见那音乐的演奏。
事实上他喜欢西方爵士乐甚于古典音乐。但无论怎么说,芭蕾舞音乐就是刺耳。那只是一种能使演员跟训练好的乖巧的狗一样,按节奏同步起跳的信号。当然,对于苏联人的口味而言,芭蕾舞女演员过于苗条,但是,让真正的女人扮演他们所称呼的“小仙女”,让男演员抛来抛去,又实在太沉重。
他心里为什么游移不定?他回到了座位边,一边拆信,一边慢慢坐进了皮椅。信是波兰文写的,他不会说波兰语也不认识波兰文,但那信后附有漂亮的俄语译文。当然,他得让自己的翻译官看过,还得找两三个心理分析师分析一下写信人的心态,写成很多页分析材料。
那材料他还得读,虽然可能很花时间。然后他还得根据它写成报告,加上自己的意见,提供给他的政治上级,不,他的政治同僚,让他们去浪费时间读信,体会意图,然后考虑对策。
主席不知道这位波兰上校是否意识到他自己的政治主管人是怎样轻松地对待它的。归根到底,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把文件转给自己的政治老板去采取行动。按照责任承担体系把决定上交,这是政府官员的统一做法,那倒是不分地位也不论原则的。部下就是部下,这在全世界都一样。
主席抬头看了看他。“上校同志,谢谢你带给我这需要我关注的东西。请代我向你的首长表示欢迎,并致以敬意。你请便吧。”波兰人“叭”地立正,以波兰的特殊形式敬了礼,按检阅场的方式做了个向后转,再向门边走去。
尤里·安德罗波夫望着门被关上,再把注意力转向了文件和译文。
“那么,卡罗尔,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么?”他“哒”的一声弹了弹舌头,摇了摇脑袋,又恢复刚才的平静,读了下去。“ 你很勇敢,但你的判断需要调整,我的神甫同志。”他又抬头看了看,沉思起来。办公室的墙壁有通常的艺术品覆盖,道理也跟所有的办公室一样,避免空白。有两幅艺术品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的油画,是从去世多年的沙皇或贵族藏品里借来的。
第三幅是肖像,画得相当好,事实上是列宁像,全世界亿万群众所熟悉的苍白的肤色和拱形的前额。旁边还有一幅现任苏联共产党总书记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的彩色照片,配有考究的相框。照片是骗人的,那似乎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不是此刻主持着政治局会议的这只衰迈的老山羊。人都是要老的,没错。但是在大部分地方这样的人早就离开工作,光荣引退了。可在他的国家,一切都很不同,安德罗波夫意识到……然后又低头看起信来。写信的人也是不退休的,也是终身任职。
但是他在威胁着要改变方程式的那一边。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思考着。可改变是会带来危险的。
会有危险么?后果还不知道,可那就已经够危险了。他的政治局同事们会有同样看法的。他们都是些衰老、谨慎、饱经忧患的人。
因此他不能光把危险往上报告,必须提出有效的处理意见。
此时此刻挂在墙壁上的画像应该是两个人,一个已经被忘记,那是契卡的创建人,铁汉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契卡是克格勃的前身。
另外一个应该是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那位领袖曾提出一个跟现在的安德罗波夫所面临的局面有关的问题。那还是远在一九四四年的事。而现在,说不定关系更密切了。
是的,可那还得看情况而定。而要作决定的就是他,安德罗波夫对自己说。所有的人都是可以“被失踪”的。这念头跳进他脑子时,他原该吓一大跳,可他没有。这幢八十年前修建的,原打算作露西亚保险公司的豪华总部的大厦,发生过的失踪太多了。
住在这里的人发出过许多命令,导致了更多的死亡。他们执行死刑常常就在这里的地下室里。而这一切都是前几年才结束的。那时克格勃已经控制了一切空间,甚至包括了这幢庞大的建筑物。还包括了一幢大楼,那是在环绕城市的内环大道上。但是清洁工常常悄悄说起在平静的夜里出现的幽灵。它们有时把提着水桶、拿着刷子、头发像女巫的洗衣老太婆吓得要死。这个国家的政府不再相信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正如他们不相信人会有不朽的灵魂一样。但是要消灭朴实的农民的迷信却比让知识分子买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卡尔·马克思、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大部头著作更困难。更不用说购买那些据称是斯大林之作的浮夸的散文了(事实上那都出自一个由战战兢兢的角色组成的委员会笔下,因此而令人更觉得别扭)。
那东西,上天保佑,就没有多少人买,除了几个害了受虐狂的学者之外。
不,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对自己说,要人相信马克思主义并不太难。首先,在小学、少先队、中学和共青团时脑袋就已经受到灌输,然后,确实聪明的脑袋就成了正式党员,把党证放进衬衫的烟口袋里,“紧贴在心房”。
不过,到了那时他们懂得的已经更多了,有政治觉悟的党员在党的会议上表明自己的信仰,因为要想进步就不能不表态。那可是跟埃及法老的精明的大臣一样的。他们跪在地上,在光芒四射的面孔前捂住眼睛,以免被耀花了眼。他们举起双手,因为力量和繁荣就在那活着的法老神灵身上。因此他们跪在地上顶礼膜拜,否定了自己的感官和认知,然后继续前行。这儿的情况也一样。
五千年了,是吧?他可以查一查历史书。苏联培养出了某些世界上最前列的中世纪史专家,无疑还有些够水平的考古学家,因为那是与政治关系不大的一个学术领域。古埃及的事跟当代的现实距离太远,影响不了马克思的哲学思维与列宁那滔滔不绝的信口开河。于是有些优秀学者就进入了那领域,而更多的学者则进入了纯科学的领域,因为纯科学就是纯科学,氢原子里不会有政治。
但是农业里却有政治,工业里也有政治,于是出类拔萃的人就停留在那些领域之外,选择了政治研究,因为从事政治可以飞黄腾达——你并不需要相信政治,正如你并不需要相信拉美西斯二世是太阳神或其他任何神灵的活着的儿子一样,管他娘的是谁。相反,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估计,大臣们都看出:拉美西斯二世有很多老婆和更多的儿女,而且大体说来他那生活让谁过上也都不错。在古典时期那也就跟列宁山上的郊外别墅和索奇海滩的度夏差不多了。
那么,世界真在变么?很可能没有,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判断。他的工作主要就是防止变化。
这封信是在拿变化进行威胁么?它是个威胁。对这威胁他可能有所作为,就是说要对这信背后的人有所作为。
这样的事以前有过,以后也还会有,他断定。
安德罗波夫活的时间不够长,他并不知道在他考虑这一行动时,正推动着他自己国家的覆灭。
。从情报系统源源不断送来的废话中筛选出有分量的资料是一回事;在办公室里心怀疑虑地观察每个人,却又希望跟他们亲密合作则是另外一回事。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是否也有人那样看他……很可能并不如此,他估计。他毕竟是以痛苦的方式交过费的,有他肩上几个灰白的伤疤为证。切萨皮克湾那晚的噩梦还不算。在那梦里他的手枪怎么扣也不响;耳里总震响着卡西那疯狂恐怖的叫喊和警报声。那一仗他是胜利者,是吧?可为什么他在梦里的想法总不一样?说不定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但是,正如老话所说,“既然去咨询室,早有神经病”……小萨莉在转着圈地跑,观察着自己的新卧室,欣赏着搬家工给她拼接新床。杰克不让自己碍事。卡西告诉过他,他是连管这类的事也不合格的,虽然他也有个工具箱,而装工具箱的包也是拆开得最早的——没有工具箱,美国男人就觉得自己不像个男子汉。搬家工当然有自己的工具箱。他们也受过军情六处的背景审查,以免受克格勃控制的特工在屋里安装窃听器——那可是不行的,老兄。
“屋主在哪里?”一个美国口音在问。瑞安到前厅来看是谁……“丹!你身体好吧,鬼家伙?”“在办公室里觉得无聊,和利兹来看看你们的情况。”果然,这位使馆法律专员身后就站着他的夫人利兹,美丽女王,联邦调查局夫人中长期受难的圣女。默里夫人来到卡西面前,给了她一个姐妹式的拥抱,亲了亲她。两人随即去了花园。卡西当然喜欢玫瑰花,杰克觉得那倒不错。他的父亲占有了瑞安家族全部的园艺基因,却一点也没有遗传给孩子。默里盯着朋友看了看,“你的气色糟透了。”“长时间的飞行和沉闷的本子搞的,”杰克解释。
“飞过来时你就没睡觉?”默里吃惊地问。
“飞机上还能睡觉?”瑞安回答。
“那有什么困难?”“丹,坐在船上你还可以看见承载你的东西,飞机上可是什么也看不见。”默里忍不住笑了。“最好的办法还是习惯于飞行,老兄,你得锻炼自己,以后你还得经常来回地飞的,一飞若干英里又回到杜勒斯机场。”“我看是的,”说来奇怪,杰克接受这职务时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愚蠢,他明白得太晚了。他一个月至少得飞去兰利一个来回。那对很不乐意飞行的客人真不是件愉快的事。
“家搬得还顺利吧?这帮人你可以信任,你知道。我在苏格兰场的朋友也都喜欢他们。其中一半还当过警察。”而警察,不用他说,当然比间谍可靠。
“浴室里没有窃听器么?太好了,”瑞安说。瑞安从到目前为止的短短经验里已清楚看出,在情报系统工作和在海军军校教历史有一点不同。都可能遇见窃听器,而那个窃听器却是通到巴兹尔的办公室里的……“我知道,我也一样。不过那是好事。你会见到我很多东西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瑞安疲倦地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好的,至少有人和我一起喝啤酒了。”“喝酒是全国性的游戏。在酒店里办成的事比在办公室要多。
酒店是乡村俱乐部在他们这儿的翻版。” “这啤酒不太坏。”“比我们在老家喝的尿水好。因此我已完全改变了信仰。” “在兰利时他们告诉过我,说你替埃米尔·雅各布斯做过大量的脑力工作。”“做了一些,”默里点点头,“事实是,我们做这类事比许多你们这类特工型的人强。搞行动的人还没有从七七年恢复过来。一时间是否能恢复我还没有把握。”瑞安只好同意。“格里尔海军中将也是这样想的。鲍勃·里特很聪明,也许太聪明了一点——如果你理解我的意思的话。但是他在国会的朋友不够多,无法把他的帝国扩展到他所需要的程度。”格里尔是中央情报局的主要分析家,里特是行动指挥。两人的意见常常相左。
“他们对里特的信任不如对情报副总指挥。那是十年前从教会委员会的混乱里带过来的。众议院似乎从来不记得那些行动是谁搞的,你知道。他们把负责的人封为圣徒,却把下面竭力执行负责人命令的部队钉上十字架——虽然那执行很糟糕,他妈的。那是否就是……”默里寻找着词语,“德国人所说的schweinerei呢,没法子确切翻译,但是你明白,听上去就是那意思。” 杰克觉得好玩,哼了一声。“对,比乱七八糟好些。”中央情报局刺杀菲德尔·卡斯特罗的计划就是在陶醉的时刻从司法部长办公室泄密的,出自伍迪·伍佩克嘴里。政客们效颦詹姆斯·邦德,有几分像三个丑角的故事。邦德这角色是个失败的英国特工写的。正如瑞安起初在伦敦,后来又在自己的寝室里所痛苦地体验到的:电影毕竟不是现实世界。
“那么,丹,事实上他们究竟好到了什么程度? ”“那几个英国人么?”默里带他来到前面的草地上。搬家工受的是军情六处培训——而默里是联邦调查局的。“巴兹尔是世界级水平,他能干到那么久,原因就在这里。他是个精明的外勤特工,头一个发现菲尔比的可疑动静的就是他。而且你得记住,那时巴兹尔还是个嫩鸟儿呢。他善于搞行政工作,是我所遇见过的动脑筋最快的人。议会大厅甬道两边的政治家都喜欢他,也相信他,这是很不容易的。他给我们的印象是,有点像胡佛,却不搞性格崇拜那一套。我喜欢巴兹尔,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而巴兹尔也很喜欢你,杰克。”“为什么?”瑞安问,“我并没有做出多大的成绩呀。”“他有双能发现人才的眼睛。他认为你有恰当的条件。你去年梦想抓住安全工作漏洞,设圈套逮金丝雀,既救头头,又不伤害自己。
你那主意他就很欣赏,你知道。你马上就要在世纪大厦走红了,知道么?如果你把这角色演下去,在特工行当里肯定是前程似锦。”“太好了,”不过,瑞安不完全有把握自己希望那样,“丹,我是个从股票经纪人改行的历史老师,你记得,是吧?”“杰克,可那已是过去的事。向前看吧,你行么?在美林公司时,你是很善于选股的。”“钱我倒是赚了几个,”瑞安承认。事实上他赚到的很多,而且皮包还在继续膨胀。在美国,华尔街的人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因此,把你那头脑用到确实重要的事情上来吧,”丹建议,“我不愿意告诉你,杰克,可情报圈子里真有头脑的人并不多,这情况我很了解,我毕竟是在这里工作的。这里有许多懒汉,有许多小有才气的人,可要说明星么,却他妈的凤毛麟角,而你,老兄,倒真是才华横溢,有希望成为明星的。吉姆·格里尔这样想,巴兹尔也这样想。你不愿进入麻烦圈子,我也一样。我没有留在费城河滨路抓抢银行的强盗,也是因为这个。但是,我玩市场并没有赚到过上百万的家产。”“运气好并不能让你成为伟人,丹。唔,卡西的爸爸乔赚到的就比我这一辈子能赚到的多了许多,但他是个又顽固又傲慢的混蛋。”“可你让他女儿当上了爵士夫人,对吧?” 杰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我想是这样的。
”“就凭那,你就可以在这里敲开许多家的大门,杰克。英国人就是喜欢他们那些称号。”他停了停,说,“我拽你们出去喝几杯怎么样?山上有家酒店,挺不错的,叫‘吉卜赛飞蛾’。这搬家的事能把你逼疯的,麻烦得几乎像新修一幢房子。”他的办公室在中央的地下室第一层。那是一种安全措施,没有人向他解释过。但是他后来发现,在主要敌人的首脑部门里也有一个跟这办公室准确对应的房间。那房间在那儿叫作墨丘利,即神灵的信使。墨丘利是个能干的神,如果他的国家也接受神的观念的话。
这里的信息通过密码员和译码员传递到他桌上,由他检查内容和密码词语后,分别交付有关的办公室和人员去行动。信息从楼上返回后,再由他分送其他方面。交通也分别有固定的路线。一般上午是送入的文件,下午是送出的文件。枯燥部分当然是密码翻译。因为许多外勤人员都使用一次性的密码本,那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些唯一的本子的复本都放在他右侧的一组房里。那里的人员传递和保存种种秘密,从意大利国会议员的性生活到负责美国核打击计划精确定位的人员的秘密。
奇怪的是,他们谁也不谈自己做了什么,翻译了什么,无论是送进的或是送出的。工作人员都很不在乎。也许聘用他们时就考虑过他们这种心理因素——他自己也不会感到意外。这个机构是多位天才为机器人专门设计的。如果有人真能制造这类机器人,他也肯定机器人会被用到这里来,因为你可以相信:机器不会离开设计的道路太远。
机器不会思考,但对他的工作而言,如果那机构要起作用(它必须起作用),思考和记忆又都很有用。那是盾和剑,而盾和剑都是国家需要的。他有点像个邮政局长,必须记住从他那里经过的一切——他并不全知道,但比这座大楼大部分人知道得多多了:行动的名称,地址,往往还包括其任务和要求。外勤工作人员的真实姓名和面孔他一般不会知道,但他知道他们的目标和招募到的特工的密码名,也大体知道他们需要特工提供什么情报。
他在这个部门已经工作了九年半,从一九七三年就开始了。他刚从莫斯科国立大学毕业获得数学学位,克格勃星探就发现了他那受过严格训练的头脑。他象棋下得特别好,正是象棋锻炼了他的记忆力,他认为。他对古代大师的棋谱很有研究,因此知道在特定的棋局里,下一步的走法。事实上他也曾考虑过以象棋为终身事业。但他虽下过工夫,却似乎还不够刻苦。鲍里斯·斯帕斯基那时还是个小青年,却净赢了他六盘,加上两次苦斗打成的平手。从此他对荣誉、财富和……旅游的希望就破灭了,只好坐到办公桌后叹气。为了旅游他研究过地理书。他闭上眼就能见到那些镜头,主要是黑白的:威尼斯的大运河,伦敦的摄政王街,里约热内卢壮观的科帕卡帕纳海滩,还有珠穆朗玛峰的景色——他才学走路时希拉里已登上过它的峰顶……这些地方他是永远别想见到了,永远见不到了。凭他那接触范围和他那安全幅度,休想了,克格勃对他那类人非常仔细。是从痛苦中吸取了教训的,对谁都不信任。他的国家是怎么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逃离?可为什么又有好几百万人为了那祖国而战斗,而牺牲?他被免除了兵役,那是因为他的数学和棋艺潜力,然后又因为他被捷尔任斯基广场二号起用了,他估计。随之而到手的是在新近修成的大楼里的一套房屋,足足有七十五平米。还有军队的官阶,获得少校军衔后才几周又成了优秀校官。总而言之,都不算太坏。
尤其好的是,他现在的薪水开始用卢布券支付,可以到内部商店购买西方消费品了。其中最珍贵的是紧俏商品,那是他妻子最欣赏的。
他很快就可以有资格列入内部名单,赶上沙皇时代的皇子皇孙了。
遥望长梯,他真不知还能爬到多高。但他跟沙皇不同,不是靠血统而是靠功劳走到这一步的。这很能满足他那好汉心理,翟泽夫少校觉得。
是的,他是靠努力升迁到目前这地位的,这一点很重要。因此他才得以掌握了机密。比如眼前这机密吧:一个特工,代号卡修斯,一个住在华盛顿的美国人,似乎可以接近宝贵的政治情报。那些情报受到五楼人的重视,也常得到美加学会专家们的支持——那是个研究美国茶叶的学会。加拿大除了参加美国防空体系之外,并不受克格勃重视,因为他们有些资深政治家并不喜欢南边那个强大的邻国——也许这只是驻渥太华站的特工常告诉楼上他那些上级的话吧。
翟泽夫常常想不通,波兰人也可能不喜欢他们东边的邻居,却往往对那邻居言听计从——上个月驻华沙站的特工就在汇报里怀着并不掩饰的高兴,报告了一句令头脑发热的联合工会不高兴的话:伊戈尔·阿列克谢耶夫斯基·托马切夫斯基骂他们是“反革命渣滓”。
那位上校是被认作一颗正在上升的新星的,值得派驻西方。西方才是真正优秀的人才去的地方。
开出城去的两英里半以外,埃德·福利第一个进了大门,他的妻子帕特利夏牵着小埃迪的手跟在后面。埃迪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幼儿的好奇。但就在此刻这位四岁半的孩子却发现,莫斯科并不是迪斯尼乐园。文化冲击正像雷神索尔的神锤一样沉重地砸到他身上。不过,那也可以扩大他几分眼界,他爸爸妈妈心想。他们自己也一样。
“唔,哼,”埃德·福利望了第一眼就说。这地方以前是个大使馆的领事级官员住的。那人至少曾经努力打扫过这地方,无疑还有苏联用人帮忙。都是苏联政府派来的,都很勤快……对双方的上级都勤快。埃德和帕特在登上泛美航空公司的飞机作长途飞行,飞离肯尼迪机场来莫斯科前,曾听过几个星期的情况介绍,不,是几个月的情况介绍。
“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呃?”埃德力求公正地说。
“欢迎来到莫斯科,”迈克·巴恩斯对新来的人说。这是另一位领事级的官员。一位正在仕途攀升的外交官。他本周的任务就是做大使馆的接待员,“这屋子的上一个住户是查理·伍斯特,是个好人,现在回雾谷去了,正赶上那里夏季的闷热。”“这儿的夏季怎么样?”玛丽·帕特问。
“莫斯科跟明尼阿波利斯差不多,”巴恩斯回答,“并不真热,湿度也不错。事实上冬天还没有那边冷——我是在明尼阿波利斯长大的,”他解释,“当然,德国部队或是拿破仑可能不赞成我的意见。不过,谁也没有说过莫斯科可能像巴黎,对不对?”“对,他们告诉过我这儿的夜生活,”埃德格格一笑,这对他倒是好的。在巴黎他们不需要秘密站长。而这次安排的却是最成熟也最优厚的差使,是他从没有想到过的。去保加利亚,说不定可以,但保加利亚并不是野兽的腹心部分。他在德黑兰时一定给了鲍勃·里特深刻的印象。感谢上帝,玛丽·帕特怀上埃迪又生了下来,于是他们错过了去伊朗接管的时间。错过了多久?三个礼拜么?那次的怀孕很麻烦。玛丽·帕特的医生坚持要她回纽约生孩子。
孩子是上帝的礼物嘛,这话不错……何况,那还能让埃迪成为纽约人,而埃德也很想孩子从生下来就对扬基队和巡骑队入迷。除了职务上的东西,这次任命里最好的结果是:他可以就在莫斯科看到世界上最精彩的冰球比赛——什么芭蕾舞、交响乐,全都滚蛋吧。这些混蛋滑起冰来却真他妈的棒极了。遗憾的是,苏联人不懂得棒球,那东西对乡巴佬很可能太高深,光是投球手法的选择他们就琢磨不过来……“并不是太好……”玛丽·帕特望着一扇有裂缝的窗户说。他们住在六楼。至少汽车噪声不会太大。外侨区,犹太人区,都有围墙和警卫。苏联人坚持说那是为了保护他们,但是,在莫斯科袭击外国人的街头犯罪并不是问题。按法律规定,一般的苏联公民是禁止持有外币的,也很难以任何方式使用外币。因此对美国人或法国人进行街头袭击不会有什么好处。外国人也不会被认错,因为他们的衣着显然不同,几乎像乌鸦群里的孔雀。
“你好!”是英国腔调,一张红润的面孔随之出现,“我们是你们的邻居。尼格儿·海多克和彭尼·海多克,”那面孔的主人说。他大约四十五岁,高挑瘦削,头发过早地花白了,稀疏了。
他那位比他年轻漂亮(却也相称)的夫人随即出现了,端来了一盘三
作者: 杰兹·阿波罗
出版社:湖南美术出版社 2020年05月
简介:
《我的泰迪熊去哪儿了?》
小男孩埃迪弄丢了他的泰迪熊。
他要到森林里去找他的小熊。
森林里又黑又可怕,等着小埃迪的,是个大大的惊喜!
《熊来啦!》
小男孩埃迪不想和妈妈去森林里野餐。
他好害怕那只住在森林里的大熊,
害怕自己变成大熊的野餐!
《我的朋友大熊》
小男孩埃迪很难过,大熊也是。
他们都希望能有个朋友可以说说话。
但他们只有自己的泰迪熊,泰迪熊可不会说话。
也许,泰迪熊会说话?
作者: 大卫·朗
出版社:四川美术出版社 2020年11月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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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ai Luftner(凯·吕夫特内尔) 著,时翔 译
简介:小埃贡的爸爸去世了,埃贡和妈妈很悲伤。爸爸永远离开了他们,“永远”只有短短两个字,然而过程却异常漫长。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对他们表示同情,但是这世界上却没有一种药能够治愈“永远”。埃贡终于知道,爸爸永远离开了,生活仍要继续。埃贡还知道,爸爸也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媒体评论】n “这本感人落泪的图画书是非常伟大的杰作!……是辅导哀伤情绪不可或缺的故事书。”——图书市场n “婉婉道来的故事虽悲伤,却不沉闷。适用于各类机构,无论是托儿所还是学校,共同面对解决。……通过行动,触摸,爱……”——莱比锡读书指南针评审团 2014n “一本关于死亡的一个孩子视角体验的诗意图画书。”——德国电台的*七册少儿图书n “《永远有多远》图画书无需包装。”——柏林日报n “作者凯·吕夫特内尔开创一种语言,非常接近孩子的感受,经历和思想……直接,诚实,真实,是慰藉心灵的温情诗。”——斯图加特报n “《永远有多远》很强大,有感动,有鼓励,悲伤和快乐并存……强烈推荐!”——儿童图书馆【书摘与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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