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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亲子读物,本系列共10册。《植物王国》采用情景式文字,通过家长的阅读带领孩子进入奇幻的科学世界,温馨的版式淡化阅读的枯燥,精美的插图吸引孩子的兴趣,引导他们愉快的步入知识的海洋。
【目录】
第1章高大的树木
为什么树木特别长寿?
为什么秋天树会掉叶子?
所有的树都有年轮吗?
为什么树空心了也不会死?
为什么树枝要向上生长?
为什么树不能无限长高?
为什么高山上没有大树?
为什么树干都是圆柱形的?
为什么白桦树的树皮是白色的?
橡胶是从哪里来的?
榕树的胡子有什么用?
红树是怎么生宝宝的?
为什么光棍树没有叶子?
为什么樟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为什么秋天枫叶会变红?
第2章美丽的花朵
是谁在帮花儿传粉?
为什么花会凋谢?
为什么花是五颜六色的?
为什么花会有香味?
月季和玫瑰是一种花吗?
为什么说“昙花一现”?
为什么一品红是观叶植物?
为什么铁树在北方不爱开花?
为什么雪莲能在高原上生长?
为什么芙蓉花会变色?
为什么向日葵会跟着太阳转?
为什么玉兰先开花后长叶?
为什么睡莲会“睡觉”?
茶花是茶树的花吗?
荷花会被水淹死么?
第3章神奇的小草
小麦和大麦有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水稻不会被水淹死?
为什么玉米棒会长“头发”?
小米的祖先是谁?
茭白是怎么从粮食变成蔬菜的?
为什么黄连特别苦?
为什么天麻没有根和D十?
有没有终生不落叶的植物?
为什么长生草会翻身?
为什么仙人掌身上长满了刺?
为什么金鱼藻没有根也能生长?
文竹是竹子的一种吗?
卷柏是怎么旅行的?
猪笼草没昆虫吃会不会饿死?
为什么爬山虎能爬上墙?
第4章果实和种子
为什么花生在地下结果?
为什么苹果核的横截面是颗“星星”?
为什么草莓身上有很多小白点?
西红柿和柿子是亲戚吗?
无花果真的不开花就结果?
为什么吃完神秘果吃什么都觉得甜?
钻草的种子是怎么钻进土里的?
椰子里的水有什么用?
棉布是怎么做出来的?
为什么辣椒有辣味?
为什么发芽的土豆不能吃?
香蕉有种子吗?
为什么黄豆肥田底?
为什么煮熟的种子不会发芽?
为什么说植物种子的力气大?
第5章水藻、苔藓和真菌
海藻能长多长?
味精是怎么被发现的?
为什么紫菜是紫色的?
池塘里的青苔是苔藓吗?
为什么苔藓喜欢潮湿的地方?
苔藓怎么繁殖后代?
为什么泥炭藓特别能吸水?
为什么蘑菇不能进行光合作用?
为什么蘑菇背面长褶皱?
为什么蘑菇总在雨后出现?
为什么木耳要晒干才能吃?
竹荪的裙子是用什么做的?
为什么灵芝被称为仙草?
为什么马勃菌能当催泪弹用?
作者: 圣·埃克苏佩里
出版社:青岛出版社 2019年06月
简介:
本书是一本关于空中飞行员所见所思的小说,是圣·埃克苏佩里的飞行三部曲之一。本书主要讲述了圣·埃克苏佩里从航空的角度探索人生与文明,他从高空中发现人类只是生存在一个大部分是山、沙、盐碱地和海洋组成的星球上,生命在上面只是像瓦砾堆上的青苔,稀稀落落地在夹缝中滋长。文明像夕阳余辉似的脆弱,火山爆发、海陆变迁、风沙都可以使它毁灭无遗。这些形成圣埃克苏佩里的看法:人生归根结蒂不是上帝赐予的一件礼物,而是人人要面临的一个问题。人的价值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获得的。
【媒体评论】
出版后在美国占据*畅销书半年之久
【前言】
我肯定是做梦了。梦里我十五岁,还是一名中学生,正耐心地做着几何题,手肘撑在黑色课桌上,规矩地摆弄着圆规、直尺和量角器。我勤奋好学,乖巧安静。几位同学在我身旁小声地交头接耳,其中一位同学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还有几个上课不怎么认真的同学在玩桥牌。我在梦境里越陷越深,朝窗外望去,树枝在阳光下轻轻摆动,我凝视了很久,渐渐分心了……我享受着阳光,感受着少年时代的讲桌、粉笔和黑板的气息。这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啊,我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我知道,人生首先是童年,然后参加考试,拿到文凭。忐忑不安地迈出这一步后便长大成人了。那时会迈着愈发沉重的步伐,踏上人生旅途—不过是迈出人生*初的几步。总有一天,我们会拿起武器,面对真正的敌人。直尺、三角尺和圆规是用来建造世界或是打败敌人。再见了,游戏!
作者: 袁凌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2019年06月
简介:
《寂静的孩子》是作者袁凌既《青苔不会消失》之后,全新写就的一部非虚构作品。作为国内优秀的非虚构写作者之一、新京报2017年度青年作家,袁凌的写作始终关注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边缘人物,描写他们的苦难、疾病、死亡、孤独。而这一次,袁凌将他的目光聚焦到了留守儿童身上,作者关注他们的生存状况,以及他们在商品化和城市化大潮中生活和命运的变化。
作者: 约翰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6年01月
简介:
这一切他都记得多么清楚——拱起的一小丛松树,后面陡峭的覆盖着绿茵的小山!他在农场门口站住了。那低矮的石头房子,那紫杉围成的门廊,那鲜花盛开的穗醋栗树丛——一点儿也没有变,甚至连那张破旧的漆成绿色的椅子还放在那扇窗子下面的草地上,那天晚上他就在那儿向她伸出手去取钥匙。接着他转身走下小巷,站住,靠在果园的门上——依旧是当年那灰色的骨架子似的园门。甚至还有一头黑猪在那些树中间闲逛。难道真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还是他做了个梦,醒来后去找在那棵大苹果树下等候他的梅根?他不知不觉地伸手去摸他那一把灰白的胡须,把自己带回到现实世界。他推开门,穿过那些酸模和荨麻往下来到果园边那棵老苹果树下。它没有变!只不过增多了一点点灰绿色的地衣,出现了一两根死枝,其他一切依旧,仿佛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梅根逃走了,他抱住那棵长着青苔的树干,深深吸入它的木质的香味,头顶上,月光下的苹果花好像在呼吸、在活动。正是早春时节,已经有一些花苞鼓了起来;乌鸫在歌唱,杜鹃在啼叫,太阳又亮又暖和。一切都依然如故,令人难以置信——有鳟鱼栖息的潺潺溪水,他每天早晨躺在里面往自己肋腹和胸膛上泼水的狭小水池;还有远处荒野的草原上那山毛榉树丛和传说是吉卜赛妖怪坐的石头。于是,他心里一阵痛楚,对失去的青春的怀念和渴望,白白糟蹋了爱情和甜蜜生活的失落感扼紧了他的喉咙。当然啰,在这个充满荒野美的大地上,人本来是应该欢喜若狂的,就像这大地和天空一样!然而,你却不能!
他来到小溪边,向下望着那个小水池,心想:“青春和春天!而我倒想知道,而今安在?”接着,突然怕碰见什么人破坏了自己这种回忆的心境,他退回到小巷里,沉思着返回交叉路口。
有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农民拄着根拐棍正站在汽车旁边和司机说话。他似乎是怕失礼,马上停止了说话,举手碰了碰帽子,准备继续一瘸一拐地走下小巷。
阿瑟斯特指指那座狭长的绿色土堆。“请问这是什么?”
那老头儿站住了,脸上露出似乎在思索的神气:“您算问对了人,先生!”
“这是个坟。”他说。
“坟怎么安到路边来了?”
老头儿微笑道:“可以说,这里头有桩故事。我讲这故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好多人都向我打听这盖着草皮的土堆是怎么回事。在这一带我们叫它‘姑娘坟’。”
阿瑟斯特把自己的烟袋递过去。“来一筒吗?”
老头儿又举手碰了碰帽子,然后慢腾腾地在他陶土老烟斗里装满一斗烟。他那双从一大堆皱纹和毛发中间往上瞧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先生,我想坐下说——今儿个我腿有点痛。”说着他就在那覆盖着草皮的土堆上坐下。
“这坟头上什么时候都会有朵花儿放着。而且这地方也不会太冷清;如今来往的人可多啦,坐着他们崭新的汽车什么的——可不像老早那会儿了。她在这儿可有伴儿了。这是个自寻短见的可怜人儿呵。”
“我明白了!”阿瑟斯特说。“葬在十字路口。没想到还保留着这个习俗。”
“啊!不过这也是老早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这儿有个十分敬畏上帝的牧师。我来看看呵,到今年米迦勒节我领养老金就满六年了,而出事的那年我才五十岁。如今活着的人里头谁也没有我清楚这件事了。她就是这儿附近的人;我那时候在纳拉科姆太太农庄上帮工,她也是那个农庄的——如今是尼克·纳拉科姆的农庄了;我偶尔还帮他干点活儿。”
身子靠在门上正点烟斗的阿瑟斯特在点烟斗的火柴熄灭以后很久还把他那只拱成弧形的手掌挡在自己脸前。
“是吗?”他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嗓门又嘶哑、又古怪。
“她可真是百里挑一的,这可怜的姑娘!每回我打这儿过就给她放上一朵花。姑娘长得漂亮,人品又好,尽管他们不准她葬在教堂的墓地,也不让葬在她想葬的地方。”那老头儿停住了,把他多毛的、扭曲的大手平放在一束蓝铃花旁边的草皮上。
“是吗?”阿瑟斯特说。
“说起来,”老头儿接着说,“我以为这里头有一段爱情故事——虽说没人敢说一定是。你没法知道一个姑娘脑子里的事——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他用手抚摩着草皮。“我挺喜欢那姑娘——真不知道有谁不喜欢她的。不过她太痴心了——依我看,事情就出在这儿。”他抬起头来。阿瑟斯特——他的嘴唇在胡子后面哆嗦——又轻轻地说:“是吗?”
“那是在春天,可能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或者稍微晚点儿——正是开花时节——在我们农庄上住了一位年轻的大学生——挺好一个小伙子,满脑子幻想。我挺喜欢他,我从来也没看到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事儿,不过依我看,姑娘爱上了他。”老头儿从嘴里取出烟斗,啐了一口唾沫,又往下说:
“您瞧,有一天他突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到现在他们那儿还留着他的背包和一些零星东西。让我心里存个疙瘩的就是这事——他从来也没派人来取这些东西。他姓阿修斯或是这一类的姓。”
“是吗?”阿瑟斯特又一次说。
老头儿舐了舐嘴唇。
“姑娘啥也没说,可打那天起,她看起来有点晕头转向的,怎么看也不像正常的样子。我一生中从来也没看见过有人变化那么大——没见过。农庄上另外还有个年轻小伙子——叫乔·比德福,也是没命地爱着她;我猜他老缠着她,都让她烦了。她变得疯了似的。有时候我在晚上把牛崽赶回家来的时候会见到她;她总站在果园那棵大苹果树下,直瞪瞪地朝前望着。‘咳,’我总想,‘不知到底啥事儿使你变成这样,可你看来真可怜,真可怜!’”
作者: 约翰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6年01月
简介:
这一切他都记得多么清楚——拱起的一小丛松树,后面陡峭的覆盖着绿茵的小山!他在农场门口站住了。那低矮的石头房子,那紫杉围成的门廊,那鲜花盛开的穗醋栗树丛——一点儿也没有变,甚至连那张破旧的漆成绿色的椅子还放在那扇窗子下面的草地上,那天晚上他就在那儿向她伸出手去取钥匙。接着他转身走下小巷,站住,靠在果园的门上——依旧是当年那灰色的骨架子似的园门。甚至还有一头黑猪在那些树中间闲逛。难道真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还是他做了个梦,醒来后去找在那棵大苹果树下等候他的梅根?他不知不觉地伸手去摸他那一把灰白的胡须,把自己带回到现实世界。他推开门,穿过那些酸模和荨麻往下来到果园边那棵老苹果树下。它没有变!只不过增多了一点点灰绿色的地衣,出现了一两根死枝,其他一切依旧,仿佛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梅根逃走了,他抱住那棵长着青苔的树干,深深吸入它的木质的香味,头顶上,月光下的苹果花好像在呼吸、在活动。正是早春时节,已经有一些花苞鼓了起来;乌鸫在歌唱,杜鹃在啼叫,太阳又亮又暖和。一切都依然如故,令人难以置信——有鳟鱼栖息的潺潺溪水,他每天早晨躺在里面往自己肋腹和胸膛上泼水的狭小水池;还有远处荒野的草原上那山毛榉树丛和传说是吉卜赛妖怪坐的石头。于是,他心里一阵痛楚,对失去的青春的怀念和渴望,白白糟蹋了爱情和甜蜜生活的失落感扼紧了他的喉咙。当然啰,在这个充满荒野美的大地上,人本来是应该欢喜若狂的,就像这大地和天空一样!然而,你却不能!
他来到小溪边,向下望着那个小水池,心想:“青春和春天!而我倒想知道,而今安在?”接着,突然怕碰见什么人破坏了自己这种回忆的心境,他退回到小巷里,沉思着返回交叉路口。
有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农民拄着根拐棍正站在汽车旁边和司机说话。他似乎是怕失礼,马上停止了说话,举手碰了碰帽子,准备继续一瘸一拐地走下小巷。
阿瑟斯特指指那座狭长的绿色土堆。“请问这是什么?”
那老头儿站住了,脸上露出似乎在思索的神气:“您算问对了人,先生!”
“这是个坟。”他说。
“坟怎么安到路边来了?”
老头儿微笑道:“可以说,这里头有桩故事。我讲这故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好多人都向我打听这盖着草皮的土堆是怎么回事。在这一带我们叫它‘姑娘坟’。”
阿瑟斯特把自己的烟袋递过去。“来一筒吗?”
老头儿又举手碰了碰帽子,然后慢腾腾地在他陶土老烟斗里装满一斗烟。他那双从一大堆皱纹和毛发中间往上瞧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先生,我想坐下说——今儿个我腿有点痛。”说着他就在那覆盖着草皮的土堆上坐下。
“这坟头上什么时候都会有朵花儿放着。而且这地方也不会太冷清;如今来往的人可多啦,坐着他们崭新的汽车什么的——可不像老早那会儿了。她在这儿可有伴儿了。这是个自寻短见的可怜人儿呵。”
“我明白了!”阿瑟斯特说。“葬在十字路口。没想到还保留着这个习俗。”
“啊!不过这也是老早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这儿有个十分敬畏上帝的牧师。我来看看呵,到今年米迦勒节我领养老金就满六年了,而出事的那年我才五十岁。如今活着的人里头谁也没有我清楚这件事了。她就是这儿附近的人;我那时候在纳拉科姆太太农庄上帮工,她也是那个农庄的——如今是尼克·纳拉科姆的农庄了;我偶尔还帮他干点活儿。”
身子靠在门上正点烟斗的阿瑟斯特在点烟斗的火柴熄灭以后很久还把他那只拱成弧形的手掌挡在自己脸前。
“是吗?”他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嗓门又嘶哑、又古怪。
“她可真是百里挑一的,这可怜的姑娘!每回我打这儿过就给她放上一朵花。姑娘长得漂亮,人品又好,尽管他们不准她葬在教堂的墓地,也不让葬在她想葬的地方。”那老头儿停住了,把他多毛的、扭曲的大手平放在一束蓝铃花旁边的草皮上。
“是吗?”阿瑟斯特说。
“说起来,”老头儿接着说,“我以为这里头有一段爱情故事——虽说没人敢说一定是。你没法知道一个姑娘脑子里的事——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他用手抚摩着草皮。“我挺喜欢那姑娘——真不知道有谁不喜欢她的。不过她太痴心了——依我看,事情就出在这儿。”他抬起头来。阿瑟斯特——他的嘴唇在胡子后面哆嗦——又轻轻地说:“是吗?”
“那是在春天,可能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或者稍微晚点儿——正是开花时节——在我们农庄上住了一位年轻的大学生——挺好一个小伙子,满脑子幻想。我挺喜欢他,我从来也没看到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事儿,不过依我看,姑娘爱上了他。”老头儿从嘴里取出烟斗,啐了一口唾沫,又往下说:
“您瞧,有一天他突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到现在他们那儿还留着他的背包和一些零星东西。让我心里存个疙瘩的就是这事——他从来也没派人来取这些东西。他姓阿修斯或是这一类的姓。”
“是吗?”阿瑟斯特又一次说。
老头儿舐了舐嘴唇。
“姑娘啥也没说,可打那天起,她看起来有点晕头转向的,怎么看也不像正常的样子。我一生中从来也没看见过有人变化那么大——没见过。农庄上另外还有个年轻小伙子——叫乔·比德福,也是没命地爱着她;我猜他老缠着她,都让她烦了。她变得疯了似的。有时候我在晚上把牛崽赶回家来的时候会见到她;她总站在果园那棵大苹果树下,直瞪瞪地朝前望着。‘咳,’我总想,‘不知到底啥事儿使你变成这样,可你看来真可怜,真可怜!’”
作者: 杉本博司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
简介: 我,从使用名为“摄影”的装置以来,一直想去呈现的东西,就是人类远古的记忆。那既是个人的记忆,一个文明的记忆,也是人类全体的记忆。 ——杉本博司 杉本博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令人尊重的摄影家之一。他的摄影中,艺术、历史、科学与宗教的诠释环环相扣,完美地将东方哲思与西方文化意涵结合在一起。 ——哈苏摄影基金会 日本国宝级摄影师,亚洲当代摄影拍卖纪录保持者,杉本博司文字代表作。将最亘古永恒的事物用最崭新的方式呈现。以生命、时间、历史为核心,书写个人对文明兴衰的解读与想象,探讨这世间的刹那与永恒,蕴含深刻的思考和智识。 书名“直到长出青苔”取自素有“日本诗经”之称的和歌总集《万叶集》。书中收录了杉本博司自1974年以来所有的代表作品,包括“海景系列”、“肖像系列”、“剧场系列”、“建筑系列”、“博物馆系列”、“布景系列”等。分为十六章,每章以一幅杉本的摄影作品和一段问答起兴,延引出艺术家本人通过摄影的方式与历史、哲学、时间、记忆、梦境等主题的互动所获得的洞见,并以及其诗意而禅意的方式娓娓道来,充满东方意境。
作者: 葛雷哥莱青山著;王丽芳译
简介:只有精打細算的京都人 才認可的物超所值的旅遊景點和超讚好物! 漫畫兼插畫家作者葛雷哥萊青山, 最新漫畫散文《在地京都人帶你超值遊京都》 點出六大超值京都的祕訣: 超值商店+超值小吃+超值紀念品+超值餐廳+超值景點+超值散步路徑~ 詼諧獨特的手繪風+私房嚴選照片, 《在地京都人帶你超值遊京都》將帶你直擊京都觀光名勝20處+魅惑風景8區! 京都在地人才知道必「吃」、必「看」、必「逛」的景點: 印度?音樂劇3D化!?「三十三間堂」 京都人也覺得像是來觀光「高台寺」 為了早市住一晚「大原三千院」 當然要選每月21日「弘法」廟會「東寺」 盛開的梅花樹下扮演「紅天女」「北野天滿宮」 祈求良緣,享受甜點「下鴨神社」 庭園裡有巨鯉和鱉的超人氣「平安神宮」之外, 還有滿滿的食、觀、買情報。 《在地京都人帶你超值遊京都》的「超值京都之旅」三大標準: ?不但走訪馳名中外的觀光聖地,還有內行人才懂的玩法 ?因為是精打細算的京都人的嚴選情報,不必擔心買貴了 ?從口袋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有「花在刀口上」的感覺 京都出生,整整在京都生活26年的漫畫兼插畫家作者葛雷哥萊青山,充分養成京都人勤儉持家的個性。你可以選用葛特別精心調配的「初遊京都型」、「氣質少女型」、「休養生息型」三種旅遊方案,也可以選擇單點突破: ?在「智基院」感受自己身處在大盆栽裡 ?屬豬的人和豬迷的夢想樂園「禪居庵」 ?受理日本超沉重願望,想切斷孽緣必去的「安井金比羅宮」,一出去還就是賓館街喔!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在「大原三千院的早市」以合理價格入手所費不眥的鯖魚壽司和京野菜 ?探訪京都最舒適的地點「出町三角洲」,看看是不是跟葛一樣在鳥界享有超人氣地位 ?拜訪「銀閣寺」時,是不是跟葛一樣蠢蠢欲動,按耐不住想在天鵝絨般的青苔庭園滾滾滾 ?距離京都車站超近的免費光觀景點「東本願寺」、「西本願寺」 閱讀《在地京都人帶你超值遊京都》「和外地人一起逛京都」單元後,你對京都不再只是皮毛似的瞭解,你會知道去哪裡可以遇到「京都三大水汪汪人物」,三人都有著好像不會眨眼的大眼睛,完全不曉得他們心裡在想什麼,跟京都人一模一樣。在「東大谷祖廟」的「萬燈會」上,目睹萬盞的飄搖燈火,感受京都人的靈魂寄託在燈籠裡的意義。還揭露京都人絕對不會寵壞店員的特性,他們為什麼覺得坐公車不用排隊的想法,還有明明是京都人,為什麼看自家寶物還要花錢的抱怨真心話。 網路上旅遊資訊雖然很多,但需要你花時間、動手指頭才蒐集得到。 只要擁有《在地京都人帶你超值遊京都》超級實用的京都導覽書,就可以放輕鬆! 適合給計劃去京都旅遊的人,也推薦給沒辦法出遊, 但同樣可以享受邊看邊欣賞京都人不為人知的生活百態!
作者: 穷游网 编著
出版社:南海出版社 2016年2月
简介:穷游锦囊《日本》精选全日本70多个特色目的地。无论是东京、大阪、北海道等首次旅行热门地区,还是金泽、鹿儿岛、濑户内海群岛之类的资深玩家的“秘密花园”,在此尽收囊中,让你轻松到访梦想目的地。《初识日本》《关东及东北》《关西及中部》《冲绳、九州、四国及中国》《北海道》,5个分册,独立成书,需要哪本,即可收入背包轻装出行。在《穷游网:日本(全5册)》旅行指南中,穷游网日本旅行达人诚挚分享自由行经验。出行时节、签证办理、路线规划、交通查询、省钱大法……你需要的一切,在此都唾手可得。那些对当地生活了如指掌的作者会提醒你——出了火车站如何气定神闲找到巴士站台,哪条巷子的小餐馆里埋伏着让你吃一次就不会忘的寿司,如何预订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日式旅馆,如何层层通关进入拥有几百种绝美青苔的神秘庭园,以及如何避开熙熙攘攘的游人、静享枯山水之美。无论在繁华都市,还是山乡田园,都有穷游锦囊这个值得信任的旅伴,和你一起探索旅行的乐趣。
作者: 王丹
出版社:北方文艺出版社 2019年03月
简介:
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豪放派词人、将领,有“词中之龙”之称。辛弃疾一生波澜起伏,他抱忧国爱民之心,寄豪情于辞章之间,格调激昂而情致沉练,以诗入词,存世词作颇多。他师法于古诗,壮心激昂,其豪放之词曲律清扬,含蕴高古,风流豪俊又不失婉约之致,南宋飘摇风雨之路,他踽踽独行。本书赏析稼轩词之风格特色,点拨南宋之昔世烟云,以抒情的笔调写出辛弃疾剑胆琴心、词意纵横之间的傲然而立之风骨,结合宋词的创作技法等方面探究,写出词人的传奇一生。
【目录】
*章 谁能知此非常夜
翩翩少年 指画江山 004
雄豪锐气 江湖侠影 012
运谋天下 弦断无言 022
第二章 浮沉宦海几度秋
清愁不断 怎解连环 033
轻歌一曲 柔肠刚音 037
惜民恤力 再振家邦 047
风波未息 何觅归期 056
第三章 莫放离歌入管弦
扑灭茶商 云乱浪翻 069
历遍山川 英雄无路 079
前路茫茫 逆水行舟 095
第四章 飒飒风雨几度秋
带湖风光 隐志藏心 103
一代词宗 陶写性情 112
挑灯看剑 人世万端 136
瓢泉之思 风雨际会 142
第五章 雄心奇胆老将心
几重曲折 甘苦谁知 151
江海滔滔 干戈未息 164
林泉含泪 醉酒当歌 168
江山北望 遗恨浩叹 174
后记 / 183
【免费在线读】
天纵豪情,跃马挥洒,他如此而来。
辛弃疾的一生纠葛了无数的恩怨悲愁,可格局之外别有洞天。他如此昂扬磊落,正是壮志如歌,从未低眉俯首于人,凛然风骨,慨然而歌。时势晦暗,却造就了这样一位文与武,侠与情的伟丈夫。
万卷兵书胸中藏,一腔碧血映日红,英雄如此,人生何以寥落?清风不染,利禄无心,铁血报国,婉然开辟词之新境。
他的词作大声镗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所未见。清代的词论家称他为词中杜甫,开辟新境。
如果我们能够穿越回到八百多年前,就会明白,为什么在一个小小南宋末期会出现这样一位英雄,他的一生的挣扎,一世的跋涉,有着怎样的深邃之苦,又是何等的正气浩然?
翩翩少年指画江山
《满江红》
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春正好见龙孙穿破,紫苔苍壁。乳燕引雏飞力弱,流莺唤友娇声怯。问春归不肯带愁归,肠千结。层楼望,春山叠。家何在?烟波隔,把古今遗恨,向他谁说?蝴蝶不传千里梦,子规叫断三更月。听声声枕上劝人归,归难得。
风吹故纸,开卷即吟《满江红》。《满江红》,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唐人小说《冥音录》载曲名《上江虹》,后更名《满江红》。宋以来始填此词调。
那年的火红樱桃映着荼蘼如雪,这荼蘼花是晚春之时尚开,呈攀援之态,倚架而结,《红楼梦》中写麝月的判词即云:“待到荼靡花事了”,借用之处就是宋代的王淇之词,衰飒之气已隐隐透出。红白相间,又是一种相映相对的无情。竹笋穿破长满青苔的土阶,似春光恰好。乳燕带着雏燕振翼而起,可力弱不胜,流莺呼唤朋友,娇声软语,怀情低怯。
一位中年男子独立晚春将尽之时,风卷起,似有所思,那摇摇风华,碎碎春景之间,埋藏着一种蓬勃希望之内的千回百折的隐忧。无数次的失败,时不予,岁不更,年华不在,万般情愁千结,可他仍在寻觅春山叠,家何在?
江南之美景会令人沉醉,可在他心事未了之时,春意已浅浅,难留余芳。阅尽春光仍是恨,烟波影落,古今遗恨,谁人可懂?
从古而今,有几种苦是*让人难耐的,求不得之苦,得而复失之苦。可还有一种苦是明明已然有机会成就理想,却偏偏要眼睁睁看着落空,河山本可收复,也有良谋在胸,可就不让你去做。
能识得这种苦的,都不是平常之人。岳飞已然打到金国边境,就差一步,樊篱可破,却必须“十年之功,废于一旦”。这种压力来自于他拼死忠于国家,一力担起乾坤,却碰上了无可奈何的时缘。
若你不同意,请看《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他在上方谷已算准了如何引司马懿入谷,料得司马父子必败。这司马父子被困在山谷之后,被蜀军所放之火烧得兵马乱成一团,这出祁山之大业,正是功在此战。谁知,忽然天降大雨,熄灭了这场大火,从此蜀汉再想将这老奸巨滑的司马懿投入罗网,难如登天。孔明对天长叹,不久就在五丈原病死,原来天下之事,*终难敌天数。这都是英雄之失吗?不得不让人叹息“时也”,“命也”。
同理,这位低吟着孤单的中年人,念念在心的是远远的“家”的影,并非为他之私,而是宋国百姓的祈盼。
他就是辛弃疾。
写作此词之时,他已然担任江西提点刑狱,确在何年已不知,然共情写意,大约已是风入劲秋的中年宦游之时。
他反用唐代崔涂之诗“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一联,蝴蝶梦不成,子规啼,不如归去,离愁心染。杜鹃啼血映黄昏。李商隐有句“望帝春心托杜鹃”,相传杜鹃为蜀帝之魂化之,是思念故国的典故。
《红楼梦》里林黛玉的丫鬟叫紫鹃,有人说其文秀可亲,却不知紫鹃的名字就同样赋予了一种侠气,她才能敢于为黛玉出头,以情辞试贾宝玉。我曾经在一部创作的小说《环影情缘》里为女主角取名黄文娟,为其设定的性格亦是聪明而坚定,绝非是文弱娟秀。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顶真格的写法,辛弃疾以此句法直接重复再点“归难得”。辛弃疾纵然在心中呼唤过无数次,现实里竟一次又一次碎梦难圆。
一生雄心报国的辛弃疾,在词牌《满江红》如此雄壮的曲调之中,悲情却渗透其中,淋漓满纸,化用典故无痕,反用诗句浑然,辛弃疾的词之妙,就如同在口中反复咀嚼的橄榄,壮、悲、情、力,说不尽的美处,赏不尽的历史沧桑。
若以为辛弃疾如此着意,大约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那就是不解词意之人。辛弃疾心中有着比财富权位更重要的事,为之甘苦皆愿尝,生死皆愿往,那是以生命追随的伟业。
他为何由北而南,是什么让他有这份担承,这就要从他少年意气满乾坤的岁月溯起。指画江山如故旧,祖业先传有心人。童年是谁也抹不去的,就如垒垒大厦起于砂石,滴水聚散云霭无边。
那一年,正是靖康元年。黑云压城城欲摧,开封,正在风雨飘摇之间。
金兵已将此城团团围住,宋朝皇帝是刚刚被推上皇位的赵桓,而他的父亲——那位以书画风流名世的道君皇帝赵佶,此时已成为太上皇,早早逃离了开封。
金军兵分两路,一从山西,一从河北,进攻南宋。这场战祸本不应发生的。金国原本与宋朝配合,共攻辽国,可宋军总是失策失利,等金国攻破辽国之后。宋朝又向金国索要燕云十六州,金人从一次次与宋朝的和谈之中,从宋朝“六奸”之一的童贯丧师败绩之中,已然明了宋朝内虚外弱的实情,倾兵南下,欲灭宋朝。
皇帝可以软弱逃走,可老百姓不答应。他们纷纷组建忠义民兵,保卫家园,进攻山西的金军被拼死厮杀的民兵挡在半路。而东路金兵却长趋直进,攻到开封城下。
危急之时,却并非没有取胜之机,北方诸路仍有宋军驻守。宋朝只要坚城固守,争取时间,孤军深入的金兵必然顾虑重重,自会退兵。
凡用兵之道,当临事以应机,未战*怕先怯。可赵桓却错判了形势,不取主战之议,暗自与金人和谈。金军在商量怎么撤走之时,宋朝竟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同意了割让山西、河北、河间之地的请求,完全答应金国的议和条件,锦帛财富重许。
狼子野心的金兵窥见宋廷之无用,就又开始了新的攻势,终逼得宋朝自乱阵脚,全军在赵桓黜废主战重臣的情势之下,攻入开封城。风雨之下,皇室漂泊,两帝蒙尘金国,从此半壁江山沦落,就有了中国历史上极为惨烈的一幕。
宋太祖赵匡胤尚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没想到后世赵佶这个道君皇帝昏愦无用,钦宗赵桓谋计不明,竟将锦绣河山沦陷,“靖康之耻”成了宋人挥之不去的心头血痕。
山东,本周公之旧治,齐鲁之要冲,陶陶礼治万古长灯。可时光暂逝,风景早换,金军铁骑直灭汴梁,将花柳繁华地,富贵锦绣乡尽变尘埃。
济南本是山东之独秀,有世所闻名的泉水滋润,清扬婉兮,不想亦难幸免,沦陷在金兵之手,哀鸿遍地,风侵雨蚀。辛弃疾正是出生在这济南历城的四风闸。
辛弃疾的始祖辛维叶,在唐曾任大理寺评事,由陇西狄道迁济南,故为济南人。高祖辛师古,曾任儒林郎。曾祖辛寂,曾任宾州司户参军。有家学传统,文武艺俱通,大多文士只求“货与帝王家”,传承的士风精神却未必皆有,而辛弃疾的祖父辛赞为人有大略,他有着沉重的使命感。
曾有懂得掌故的人说,凡是一门出一个文才卓绝的人,必然是祖上也会有文才出众之辈,换句话说古代的这些得了功名的人或是以文闻世的人都是有好的文学遗传素养。其中的原因,*关键的是家族传承的品学风气,但也要看个人的修为,辛弃疾也是如此。但是,给他的担子是相当沉重的,因为他出生在一个兵连祸结的年代。
当金兵攻打济南之时,百姓哭怨一片,逃难的人牵衣捻袖,向南而迁。辛赞却因族中人口众多,无法逃走,只能留在济南。为了存一线之生机,他含垢忍耐,出仕金朝,当过亳州、开封等地的守令,然他历宿亳、涉沂海,其志不移。
“士”当有“士”之品格,辛赞始终不忘故国,如何在压抑的环境下成就不世之功业,他始终暗暗谋划其中,恢复大宋河山就是他的心腹之事。
南宋绍兴八年到九年之间,宋廷正处于主战派激昂奋起,也是宋金之形势可逆转的关键时期,无奈时机转瞬即逝。绍兴十年,正值衰风飒气之时,辛赞却不改素志,恢复大业时时在心,暗将江北之局势谋划在胸,盼有一朝重振河山。辛家就在这沦陷之地内勉强生活着,祈盼着。
这一夜,是绍兴十年的五月十一日卯时,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辛赞的眉头舒展开了,他的孙子诞生了。这孩子长得有异相,胖胖的身子,小脸微微泛红,眉宇眼神之间有些青色之气,凌厉非常。更奇的是这孩子的背胛,似青兕,就是像青色的犀牛一般的厚实。这是主何相呢?
古代的一些相书曾指出背上有痣之人,所谓背负千斤,会多些磨难,可这孙儿肩上的肌肉厚实,却健而有力。辛赞暗暗称奇。辛弃疾就这样来到人间。他是背负怎样的使命,将成就何等英雄奇业呢?关于青兕的说法,自然还有下文,辛弃疾生有奇相,却是史书有载。
辛赞为这个小孙儿取的名字如同“霍去病”一样,是为了福佑多多,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此时距金兵攻破开封城,“靖康之耻”之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年。江山风雨飘摇,沦落之地的百姓饮泣含悲,辛家也历经了风雨,辛弃疾的父亲辛文郁去世,辛弃疾是由辛赞教导长大的。当他两岁的时候,岳飞冤死在风波亭,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拐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岳飞的担忧被现实印证。一直担心“撼岳家军难”的金兵闻知此事欢呼雀跃,而无数有志之士对南宋之晦暗朝局心灰意冷,默默离去,谁还愿在绝境之处搏杀?
可这个小男孩却在祖父的教育下,意气风发,磨砺成长。据《稼轩先生年谱》记载,辛弃疾曾随祖父到过河南开封,那时开封已然是金国之地,因为辛赞曾到开封就职,辛弃疾方得此行。看到了开封城廓的残破,百姓们无言饮泣,他甚至到了曾经的禁中之地,看到了凝碧池。河山破碎,让人不忍直视,这给幼小的辛弃疾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以至成年以后的他,还赋词记写。
祖父辛赞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孙子的身上,每每退食之时就会和辛弃疾讲述家国的不幸。风滚滚,雷阵阵,一老一小亦无惧,奔走金国之地。祖父辛赞牵着辛弃疾的小手,带他登高望远,指画山河,欲报国破之仇。
辛弃疾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幕?
早年金兵曾逼那汉人剃发换服,又掳掠其财,甚至把人卖至金国,为奴为婢,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金国本远居北方,对于忽然得到的大片的中原之地并没有想好怎么管理,等到金主完颜亮主政,他希望能够完整统治好这片土地,于是定都在燕京。金国也想了一些屯田的法子,比如让女真人管理汉人,可实际上是掳掠霸占汉人的土地、财富,抢劫汉人的家当,逼得老百姓走投无路。
百姓们不满金兵的压榨,又无力反抗。辛弃疾亲眼看到这些贫穷的百姓生活饥寒交迫的惨状。这一切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那些贫苦的百姓百般无奈之下聚集成群,反抗金兵的暴行,忠义民兵形成了浩大的声势。可是南宋朝廷对这些忠义民兵始终不信任,一则以惧,一则以喜,怕民兵成势,会推翻他们的统治,除了宗泽这样的贤臣能联合其势,余者甚少给予民兵支援。
到处都是苦难的人含悲忍泪,切盼恢复,河山满目疮痍,这一切烙印在辛弃疾幼小的心中。祖父的望南长叹,怜悲百姓的心绪也感染到了小小的辛弃疾。辛弃疾正因深知民众之苦,当金军来犯,就立定志向要从军迎敌。
由于辛赞常常带他登高远望,指点山河,辛弃疾词境中的山河之姿往往会有一些军事上的意味,大气雄浑之格已从此时定基。
英雄本是出少年,辛弃疾十几岁就跟随着蔡伯坚学习,蔡伯坚,又名蔡松年,晚号萧间老人,这也是一位诗词名家。明代汲古阁著名的藏书家毛晋曾经记载了这样一桩事情。
少年辛弃疾绝非仅仅是每日读书写文的学生,他是有勇气将理想付诸行动的人。他想自己去寻找一位老师,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当时的学子都是看哪里老师有名望,就在哪里就读罢了。可辛弃疾却非如此,他想要一位真正的名师,是能助他成才之人。
于是,辛弃疾拿着他的诗词作品登门向蔡松年求教,蔡松年因陷落在金地,但为人比较重学,不计学生家业之有无,他不会去关注眼前这位少年的背景如何,地位如何,而只看其作品。一读之下,蔡松年震惊了,当时即赞辛弃疾:“诗则未也,他日当以词名家。”辛弃疾的勇气和才能,在少年时,就已初露锋芒。
他的这位老师蔡松年的词作清丽尤工,乐府诗与吴激齐名,时号为“蔡吴体”,辛弃疾在诗词领域终能成一代大家,亦是有名师相传。
老师对他的性格也有一定的影响,蔡松年因为“靖康之难”,陷于金国,曾出仕金廷。但他的性情豪迈不拘,又有文人风范,凡能成才之人必有慧眼相识之伯乐,欲有前途,充实自身的同时,亦须在生活中觅得知己,才有助翼。
学生时代的辛弃疾就与党怀英是同学,这两个人都喜诗词,皆有文才,号为“辛党”。由此可见,蔡松年还真是长于诗词,方能让学生皆有造诣。
辛弃疾胸怀大志,他注重的并非诗词之道。他对军事策略的探究更感兴趣,这才是实学。他十四岁就随计吏去燕山参与考试,暗查金国动向,为日后反金做准备。
可那党怀英却遇到了坎坷,应举不得意,为家世所累,放浪山水之间,后乞致仕,一生都在金国,成为金国的一位臣子。虽然他诗赋有得,也是一代学者,可难与辛弃疾相提并论。
不一样的际遇也造就了不一样的人生,辛弃疾所处环境、所交往的朋友并不都是英雄之辈,然他却能够在任何境遇里,都能坚守心志。他抗金之志亦是从少时而定,决意南向,格局之大之高,自然不与宵小之辈苟同。正如《三国演义》里孔明所言:“有君子之儒和小人之儒”,既是文人也各有不同,有的人文章名世,可为人不正,卖主求荣。这样的“小人之儒”又有何意思呢?
辛弃疾让人感慨的正是他始终给词作之中融入积极的活力,将豪情壮志融入词作,有君子之大才,才能成就《满江红》这样的名篇,才能让人感叹,一般风月两样人生。人生的路怎么走,关键还看自己。
总以为英雄只活在史册那泛黄的字迹里,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的经历,不明白我们的心路,后来才知千古同一理。今天的我们在求学之时尚有成绩、家庭背景等的差异,可是未来却是要看人的境界与志向,有这样的目标,才能成就辉煌。文章千古之事,传世之功绩才能证明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哪里只是一生一世的得失?
像辛弃疾这样怀有大志之人,想来能够与他志气相投的人在当时金国的地盘上,也不会有多少,打压排挤者不在少数,但这些并不能够让他放弃所求之志,所守之心。这样的人才会走得开阔,才能够做大事。
和光同尘固然是好,独秀成峰也绝无不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必有这样的人,方才能有这一番事业。滚滚而去的历史,沉埋不了这些“独一个”的人的风姿,他们之所以*终能够做到从心所欲,却不被碾压成尘,就是因为他们的精神气质之不同,成就了彪炳千秋之功绩。
……
作者: 乔治.R.R.马丁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 2016年01月
简介: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满天;
明与暗的*美妙的色泽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强,她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马什船长永远不会忘记他和约书亚的初次见面——
他的新赞助人个子很高,有张冷淡的长脸,手指有力,像三角钢琴上的白键。而他的眼睛,是暗夜中河上的迷雾,充斥着笑意、孤独与残酷的激情。
他为马什带来了世界上*美丽,*迅捷的“热夜之梦”号,紧接着是财富,荣誉,和鲜血……古老的血族带着对人类深深的恨意,沿着密西西比河蜿蜒狂奔,掀起夏日里一场宛如瘟疫的噩梦。
光明远遁,黑夜深重。热夜之梦枯萎,碎裂,爬满青苔,慢慢沉眠于死寂的深渊。
马什对自己发誓,他必将夺回他的船,他的友人,以及日之子民与夜之子民间跨越千年的悲愿……
作者: 赵柏田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2019年01月
简介:
“中国往事”是赵柏田以现代性转型视角重述中国近现代史的系列作品,共三卷四册,分别为:《《枪炮与货币(全二册)》(中国往事系列)》,《月照青苔:20世纪南方文人生活小史》,《枪炮与货币:民国金融家沉浮录》。作者积十年之功,致力于在公共遗忘处书写一个国家的记忆,“中国往事”系列是他对近现代革命和文化主题的一次正面书写,讲述的是那个变化年代里*秀的灵魂的故事:革命者、政治家、知识分子、学者、商人、江湖、草根和劳工阶级。《枪炮与货币:民国金融家沉浮录》是一部民国版的“金钱传”,本书从政商关系着手,从浩如烟海的中国近现代财政史料和银行家们的日记、书信、函电中爬梳剔抉,把目光聚焦于张嘉璈、陈光甫、李铭、钱新之、吴鼎昌等置身金钱政治旋涡的南北金融界精英,讲述了肇始于大革命时期、终结于1949年的实业家和银行家们的故事。这也是在资本与权力对立、依存、冲突、纠缠中此志未遂的一代人的故事。急管繁弦后,人间暗换,一个新时代拉开了序幕:战争、旧制度崩溃和*后的解放。宏阔的史识,沉郁、扎实的叙事美学,直指大时代背后的世道人心,半个多世纪前的金钱故事,于当下中国也不无镜鉴。
作者: 陈卫平
出版社:希望出版社 2015年01月
简介:
一群聒噪的青蛙住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安静下来,听别人说话,不管是谁发出声音,都会引发一场大战……终于,一只老蛙站出来,召集大伙儿开会,并透过姆米大神的旨意,委任布满青苔的一块巨大石头为国王,年轻躁动的小青蛙当然不会就此被蒙蔽,不久戳破了这位国王无为而治的真面目,于是众青蛙又重蹈覆辙,天下再次大乱起来。
后来姆米大神不耐烦地呵斥,既然不满意赐来的这位国王,那就赐另外一位。结果,新国王是一只阴森恐怖、滑溜而沉默而且会吞噬青蛙的大鳄鱼。这样,青蛙们学会了尊敬国王的方式——安静地生活,警觉地环伺四周!
作者: 王丹
出版社:北方文艺出版社 2019年03月
简介:
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豪放派词人、将领,有“词中之龙”之称。辛弃疾一生波澜起伏,他抱忧国爱民之心,寄豪情于辞章之间,格调激昂而情致沉练,以诗入词,存世词作颇多。他师法于古诗,壮心激昂,其豪放之词曲律清扬,含蕴高古,风流豪俊又不失婉约之致,南宋飘摇风雨之路,他踽踽独行。本书赏析稼轩词之风格特色,点拨南宋之昔世烟云,以抒情的笔调写出辛弃疾剑胆琴心、词意纵横之间的傲然而立之风骨,结合宋词的创作技法等方面探究,写出词人的传奇一生。
【目录】
*章 谁能知此非常夜
翩翩少年 指画江山 004
雄豪锐气 江湖侠影 012
运谋天下 弦断无言 022
第二章 浮沉宦海几度秋
清愁不断 怎解连环 033
轻歌一曲 柔肠刚音 037
惜民恤力 再振家邦 047
风波未息 何觅归期 056
第三章 莫放离歌入管弦
扑灭茶商 云乱浪翻 069
历遍山川 英雄无路 079
前路茫茫 逆水行舟 095
第四章 飒飒风雨几度秋
带湖风光 隐志藏心 103
一代词宗 陶写性情 112
挑灯看剑 人世万端 136
瓢泉之思 风雨际会 142
第五章 雄心奇胆老将心
几重曲折 甘苦谁知 151
江海滔滔 干戈未息 164
林泉含泪 醉酒当歌 168
江山北望 遗恨浩叹 174
后记 / 183
【免费在线读】
天纵豪情,跃马挥洒,他如此而来。
辛弃疾的一生纠葛了无数的恩怨悲愁,可格局之外别有洞天。他如此昂扬磊落,正是壮志如歌,从未低眉俯首于人,凛然风骨,慨然而歌。时势晦暗,却造就了这样一位文与武,侠与情的伟丈夫。
万卷兵书胸中藏,一腔碧血映日红,英雄如此,人生何以寥落?清风不染,利禄无心,铁血报国,婉然开辟词之新境。
他的词作大声镗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所未见。清代的词论家称他为词中杜甫,开辟新境。
如果我们能够穿越回到八百多年前,就会明白,为什么在一个小小南宋末期会出现这样一位英雄,他的一生的挣扎,一世的跋涉,有着怎样的深邃之苦,又是何等的正气浩然?
翩翩少年指画江山
《满江红》
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春正好见龙孙穿破,紫苔苍壁。乳燕引雏飞力弱,流莺唤友娇声怯。问春归不肯带愁归,肠千结。层楼望,春山叠。家何在?烟波隔,把古今遗恨,向他谁说?蝴蝶不传千里梦,子规叫断三更月。听声声枕上劝人归,归难得。
风吹故纸,开卷即吟《满江红》。《满江红》,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唐人小说《冥音录》载曲名《上江虹》,后更名《满江红》。宋以来始填此词调。
那年的火红樱桃映着荼蘼如雪,这荼蘼花是晚春之时尚开,呈攀援之态,倚架而结,《红楼梦》中写麝月的判词即云:“待到荼靡花事了”,借用之处就是宋代的王淇之词,衰飒之气已隐隐透出。红白相间,又是一种相映相对的无情。竹笋穿破长满青苔的土阶,似春光恰好。乳燕带着雏燕振翼而起,可力弱不胜,流莺呼唤朋友,娇声软语,怀情低怯。
一位中年男子独立晚春将尽之时,风卷起,似有所思,那摇摇风华,碎碎春景之间,埋藏着一种蓬勃希望之内的千回百折的隐忧。无数次的失败,时不予,岁不更,年华不在,万般情愁千结,可他仍在寻觅春山叠,家何在?
江南之美景会令人沉醉,可在他心事未了之时,春意已浅浅,难留余芳。阅尽春光仍是恨,烟波影落,古今遗恨,谁人可懂?
从古而今,有几种苦是*让人难耐的,求不得之苦,得而复失之苦。可还有一种苦是明明已然有机会成就理想,却偏偏要眼睁睁看着落空,河山本可收复,也有良谋在胸,可就不让你去做。
能识得这种苦的,都不是平常之人。岳飞已然打到金国边境,就差一步,樊篱可破,却必须“十年之功,废于一旦”。这种压力来自于他拼死忠于国家,一力担起乾坤,却碰上了无可奈何的时缘。
若你不同意,请看《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他在上方谷已算准了如何引司马懿入谷,料得司马父子必败。这司马父子被困在山谷之后,被蜀军所放之火烧得兵马乱成一团,这出祁山之大业,正是功在此战。谁知,忽然天降大雨,熄灭了这场大火,从此蜀汉再想将这老奸巨滑的司马懿投入罗网,难如登天。孔明对天长叹,不久就在五丈原病死,原来天下之事,*终难敌天数。这都是英雄之失吗?不得不让人叹息“时也”,“命也”。
同理,这位低吟着孤单的中年人,念念在心的是远远的“家”的影,并非为他之私,而是宋国百姓的祈盼。
他就是辛弃疾。
写作此词之时,他已然担任江西提点刑狱,确在何年已不知,然共情写意,大约已是风入劲秋的中年宦游之时。
他反用唐代崔涂之诗“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一联,蝴蝶梦不成,子规啼,不如归去,离愁心染。杜鹃啼血映黄昏。李商隐有句“望帝春心托杜鹃”,相传杜鹃为蜀帝之魂化之,是思念故国的典故。
《红楼梦》里林黛玉的丫鬟叫紫鹃,有人说其文秀可亲,却不知紫鹃的名字就同样赋予了一种侠气,她才能敢于为黛玉出头,以情辞试贾宝玉。我曾经在一部创作的小说《环影情缘》里为女主角取名黄文娟,为其设定的性格亦是聪明而坚定,绝非是文弱娟秀。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顶真格的写法,辛弃疾以此句法直接重复再点“归难得”。辛弃疾纵然在心中呼唤过无数次,现实里竟一次又一次碎梦难圆。
一生雄心报国的辛弃疾,在词牌《满江红》如此雄壮的曲调之中,悲情却渗透其中,淋漓满纸,化用典故无痕,反用诗句浑然,辛弃疾的词之妙,就如同在口中反复咀嚼的橄榄,壮、悲、情、力,说不尽的美处,赏不尽的历史沧桑。
若以为辛弃疾如此着意,大约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那就是不解词意之人。辛弃疾心中有着比财富权位更重要的事,为之甘苦皆愿尝,生死皆愿往,那是以生命追随的伟业。
他为何由北而南,是什么让他有这份担承,这就要从他少年意气满乾坤的岁月溯起。指画江山如故旧,祖业先传有心人。童年是谁也抹不去的,就如垒垒大厦起于砂石,滴水聚散云霭无边。
那一年,正是靖康元年。黑云压城城欲摧,开封,正在风雨飘摇之间。
金兵已将此城团团围住,宋朝皇帝是刚刚被推上皇位的赵桓,而他的父亲——那位以书画风流名世的道君皇帝赵佶,此时已成为太上皇,早早逃离了开封。
金军兵分两路,一从山西,一从河北,进攻南宋。这场战祸本不应发生的。金国原本与宋朝配合,共攻辽国,可宋军总是失策失利,等金国攻破辽国之后。宋朝又向金国索要燕云十六州,金人从一次次与宋朝的和谈之中,从宋朝“六奸”之一的童贯丧师败绩之中,已然明了宋朝内虚外弱的实情,倾兵南下,欲灭宋朝。
皇帝可以软弱逃走,可老百姓不答应。他们纷纷组建忠义民兵,保卫家园,进攻山西的金军被拼死厮杀的民兵挡在半路。而东路金兵却长趋直进,攻到开封城下。
危急之时,却并非没有取胜之机,北方诸路仍有宋军驻守。宋朝只要坚城固守,争取时间,孤军深入的金兵必然顾虑重重,自会退兵。
凡用兵之道,当临事以应机,未战*怕先怯。可赵桓却错判了形势,不取主战之议,暗自与金人和谈。金军在商量怎么撤走之时,宋朝竟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同意了割让山西、河北、河间之地的请求,完全答应金国的议和条件,锦帛财富重许。
狼子野心的金兵窥见宋廷之无用,就又开始了新的攻势,终逼得宋朝自乱阵脚,全军在赵桓黜废主战重臣的情势之下,攻入开封城。风雨之下,皇室漂泊,两帝蒙尘金国,从此半壁江山沦落,就有了中国历史上极为惨烈的一幕。
宋太祖赵匡胤尚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没想到后世赵佶这个道君皇帝昏愦无用,钦宗赵桓谋计不明,竟将锦绣河山沦陷,“靖康之耻”成了宋人挥之不去的心头血痕。
山东,本周公之旧治,齐鲁之要冲,陶陶礼治万古长灯。可时光暂逝,风景早换,金军铁骑直灭汴梁,将花柳繁华地,富贵锦绣乡尽变尘埃。
济南本是山东之独秀,有世所闻名的泉水滋润,清扬婉兮,不想亦难幸免,沦陷在金兵之手,哀鸿遍地,风侵雨蚀。辛弃疾正是出生在这济南历城的四风闸。
辛弃疾的始祖辛维叶,在唐曾任大理寺评事,由陇西狄道迁济南,故为济南人。高祖辛师古,曾任儒林郎。曾祖辛寂,曾任宾州司户参军。有家学传统,文武艺俱通,大多文士只求“货与帝王家”,传承的士风精神却未必皆有,而辛弃疾的祖父辛赞为人有大略,他有着沉重的使命感。
曾有懂得掌故的人说,凡是一门出一个文才卓绝的人,必然是祖上也会有文才出众之辈,换句话说古代的这些得了功名的人或是以文闻世的人都是有好的文学遗传素养。其中的原因,*关键的是家族传承的品学风气,但也要看个人的修为,辛弃疾也是如此。但是,给他的担子是相当沉重的,因为他出生在一个兵连祸结的年代。
当金兵攻打济南之时,百姓哭怨一片,逃难的人牵衣捻袖,向南而迁。辛赞却因族中人口众多,无法逃走,只能留在济南。为了存一线之生机,他含垢忍耐,出仕金朝,当过亳州、开封等地的守令,然他历宿亳、涉沂海,其志不移。
“士”当有“士”之品格,辛赞始终不忘故国,如何在压抑的环境下成就不世之功业,他始终暗暗谋划其中,恢复大宋河山就是他的心腹之事。
南宋绍兴八年到九年之间,宋廷正处于主战派激昂奋起,也是宋金之形势可逆转的关键时期,无奈时机转瞬即逝。绍兴十年,正值衰风飒气之时,辛赞却不改素志,恢复大业时时在心,暗将江北之局势谋划在胸,盼有一朝重振河山。辛家就在这沦陷之地内勉强生活着,祈盼着。
这一夜,是绍兴十年的五月十一日卯时,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辛赞的眉头舒展开了,他的孙子诞生了。这孩子长得有异相,胖胖的身子,小脸微微泛红,眉宇眼神之间有些青色之气,凌厉非常。更奇的是这孩子的背胛,似青兕,就是像青色的犀牛一般的厚实。这是主何相呢?
古代的一些相书曾指出背上有痣之人,所谓背负千斤,会多些磨难,可这孙儿肩上的肌肉厚实,却健而有力。辛赞暗暗称奇。辛弃疾就这样来到人间。他是背负怎样的使命,将成就何等英雄奇业呢?关于青兕的说法,自然还有下文,辛弃疾生有奇相,却是史书有载。
辛赞为这个小孙儿取的名字如同“霍去病”一样,是为了福佑多多,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此时距金兵攻破开封城,“靖康之耻”之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年。江山风雨飘摇,沦落之地的百姓饮泣含悲,辛家也历经了风雨,辛弃疾的父亲辛文郁去世,辛弃疾是由辛赞教导长大的。当他两岁的时候,岳飞冤死在风波亭,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拐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岳飞的担忧被现实印证。一直担心“撼岳家军难”的金兵闻知此事欢呼雀跃,而无数有志之士对南宋之晦暗朝局心灰意冷,默默离去,谁还愿在绝境之处搏杀?
可这个小男孩却在祖父的教育下,意气风发,磨砺成长。据《稼轩先生年谱》记载,辛弃疾曾随祖父到过河南开封,那时开封已然是金国之地,因为辛赞曾到开封就职,辛弃疾方得此行。看到了开封城廓的残破,百姓们无言饮泣,他甚至到了曾经的禁中之地,看到了凝碧池。河山破碎,让人不忍直视,这给幼小的辛弃疾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以至成年以后的他,还赋词记写。
祖父辛赞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孙子的身上,每每退食之时就会和辛弃疾讲述家国的不幸。风滚滚,雷阵阵,一老一小亦无惧,奔走金国之地。祖父辛赞牵着辛弃疾的小手,带他登高望远,指画山河,欲报国破之仇。
辛弃疾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幕?
早年金兵曾逼那汉人剃发换服,又掳掠其财,甚至把人卖至金国,为奴为婢,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金国本远居北方,对于忽然得到的大片的中原之地并没有想好怎么管理,等到金主完颜亮主政,他希望能够完整统治好这片土地,于是定都在燕京。金国也想了一些屯田的法子,比如让女真人管理汉人,可实际上是掳掠霸占汉人的土地、财富,抢劫汉人的家当,逼得老百姓走投无路。
百姓们不满金兵的压榨,又无力反抗。辛弃疾亲眼看到这些贫穷的百姓生活饥寒交迫的惨状。这一切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那些贫苦的百姓百般无奈之下聚集成群,反抗金兵的暴行,忠义民兵形成了浩大的声势。可是南宋朝廷对这些忠义民兵始终不信任,一则以惧,一则以喜,怕民兵成势,会推翻他们的统治,除了宗泽这样的贤臣能联合其势,余者甚少给予民兵支援。
到处都是苦难的人含悲忍泪,切盼恢复,河山满目疮痍,这一切烙印在辛弃疾幼小的心中。祖父的望南长叹,怜悲百姓的心绪也感染到了小小的辛弃疾。辛弃疾正因深知民众之苦,当金军来犯,就立定志向要从军迎敌。
由于辛赞常常带他登高远望,指点山河,辛弃疾词境中的山河之姿往往会有一些军事上的意味,大气雄浑之格已从此时定基。
英雄本是出少年,辛弃疾十几岁就跟随着蔡伯坚学习,蔡伯坚,又名蔡松年,晚号萧间老人,这也是一位诗词名家。明代汲古阁著名的藏书家毛晋曾经记载了这样一桩事情。
少年辛弃疾绝非仅仅是每日读书写文的学生,他是有勇气将理想付诸行动的人。他想自己去寻找一位老师,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当时的学子都是看哪里老师有名望,就在哪里就读罢了。可辛弃疾却非如此,他想要一位真正的名师,是能助他成才之人。
于是,辛弃疾拿着他的诗词作品登门向蔡松年求教,蔡松年因陷落在金地,但为人比较重学,不计学生家业之有无,他不会去关注眼前这位少年的背景如何,地位如何,而只看其作品。一读之下,蔡松年震惊了,当时即赞辛弃疾:“诗则未也,他日当以词名家。”辛弃疾的勇气和才能,在少年时,就已初露锋芒。
他的这位老师蔡松年的词作清丽尤工,乐府诗与吴激齐名,时号为“蔡吴体”,辛弃疾在诗词领域终能成一代大家,亦是有名师相传。
老师对他的性格也有一定的影响,蔡松年因为“靖康之难”,陷于金国,曾出仕金廷。但他的性情豪迈不拘,又有文人风范,凡能成才之人必有慧眼相识之伯乐,欲有前途,充实自身的同时,亦须在生活中觅得知己,才有助翼。
学生时代的辛弃疾就与党怀英是同学,这两个人都喜诗词,皆有文才,号为“辛党”。由此可见,蔡松年还真是长于诗词,方能让学生皆有造诣。
辛弃疾胸怀大志,他注重的并非诗词之道。他对军事策略的探究更感兴趣,这才是实学。他十四岁就随计吏去燕山参与考试,暗查金国动向,为日后反金做准备。
可那党怀英却遇到了坎坷,应举不得意,为家世所累,放浪山水之间,后乞致仕,一生都在金国,成为金国的一位臣子。虽然他诗赋有得,也是一代学者,可难与辛弃疾相提并论。
不一样的际遇也造就了不一样的人生,辛弃疾所处环境、所交往的朋友并不都是英雄之辈,然他却能够在任何境遇里,都能坚守心志。他抗金之志亦是从少时而定,决意南向,格局之大之高,自然不与宵小之辈苟同。正如《三国演义》里孔明所言:“有君子之儒和小人之儒”,既是文人也各有不同,有的人文章名世,可为人不正,卖主求荣。这样的“小人之儒”又有何意思呢?
辛弃疾让人感慨的正是他始终给词作之中融入积极的活力,将豪情壮志融入词作,有君子之大才,才能成就《满江红》这样的名篇,才能让人感叹,一般风月两样人生。人生的路怎么走,关键还看自己。
总以为英雄只活在史册那泛黄的字迹里,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的经历,不明白我们的心路,后来才知千古同一理。今天的我们在求学之时尚有成绩、家庭背景等的差异,可是未来却是要看人的境界与志向,有这样的目标,才能成就辉煌。文章千古之事,传世之功绩才能证明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哪里只是一生一世的得失?
像辛弃疾这样怀有大志之人,想来能够与他志气相投的人在当时金国的地盘上,也不会有多少,打压排挤者不在少数,但这些并不能够让他放弃所求之志,所守之心。这样的人才会走得开阔,才能够做大事。
和光同尘固然是好,独秀成峰也绝无不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必有这样的人,方才能有这一番事业。滚滚而去的历史,沉埋不了这些“独一个”的人的风姿,他们之所以*终能够做到从心所欲,却不被碾压成尘,就是因为他们的精神气质之不同,成就了彪炳千秋之功绩。
……
作者: 张炜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年04月
简介:
《古船》是一部具有深厚历史和文化底蕴的小说,描写了胶东芦青河畔洼狸镇上几个家庭40多年来的荣辱沉浮、悲欢离合,真实地再现了那个特殊年代里人性的扭曲以及在改革大潮的冲击下,那块土地的变化。它以一个古老的城镇映射了整个中国,以一条河流象征生生不息的生命,以一个家庭的沧桑抒写灵魂的困境与挣扎。作者以细腻而饱含深情的笔触,勾勒众生,文本深厚而富有感染力。它是当代中国*有气势,*有深度的文学杰作之一,是“民族心史的一块厚重碑石”。《古船》获得庄重文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等重要奖项。
【媒体评论】
《古船》是张炜的代表性作品,也是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的经典之作。这部小说所展现的深远的背景、深重的苦难、深刻的命运,所蕴含的深沉的思想、深切的情感,经历了三十年时光的磨洗,依然清晰醒目,令人动容。
【书摘与插画】
*章
我们的土地上有过许多伟大的城墙。它们差不多和我们的历史一样古老。高筑墙,广积粮,被认为是上上之策。于是在黝黑的泥土上,在贫瘠的山岭上,就有了那么多崇高连绵的东西。每座城下都流过血,滋润出一簇簇青草。庄严的齐国长城西接济水,东临大海,曾把整个山东半岛横切为南北两半。像很多城墙一样,齐长城如今也毁掉了。《括地志》上记:“(齐)长城西北起济州平阴县,缘河历太山北岗上,经济州、淄州,即西南兖州博城县北,东至密州琅琊台入海。”沿着它指引的方向去寻找古城的踪迹吧,总还能够看到几处遗址。临淄故城就是齐都,从公元前九世纪中叶齐献公由薄姑迁入,直到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始皇灭齐,历经了六百三十多年。而秦汉时又完全沿用了齐故城,直到魏晋。齐国古城在一千多年的旷远历史中竟然一直不朽。芦青河发源于古阳山。古阳山地带也有一截城垣,是否属于齐长城就很难考了。有人在这一带多次勘查,结果不得而知。后来他们又沿河水北上四百里,来到中下游一座叫“洼狸”的重镇。那儿*触目的竟然还是一道城墙:整个大镇被一道很宽很矮的土墙围起来。墙基露着三合土,城是方的;拐角处陡然高大起来,并有包砖。砖的颜色已经像铁,*上一层的城垛还很完整。勘查者抚摸着砖石,仰视城垛,久久不愿离去。也就是这次北上,他们发现了一处极为重要的古都遗址:东莱子故城。遗址离洼狸镇很近,那儿有一座高大的“土堆”──仅存的一截夯土城垣。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镇上人已经用它烧了几辈子砖窑。砖窑自然马上被废止,并立起一块石碑,上面刻了金字,说明这个土堆是东莱子国的故城墙,属重点保护文物等等。洼狸镇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却从此知道自己的镇子曾坐落在东莱子国的都城里。事情再明白不过,大家都在“东莱子国”里过生活了。稍微展开一下想象,就依稀可见那在阳光下闪亮的甲胄,听到战马的嘶鸣。不过兴奋之余也多少有些遗憾:似乎古都城墙不该是那个“土堆子”,而活活就该是这镇子的高大城墙。铁色的砖墙城垛的确也显示了洼狸镇当年的辉煌。芦青河道如今又浅又窄,而过去却是波澜壮阔的。那阶梯形的老河道就记叙了一条大河步步消退的历史。镇子上至今有一个废弃的码头,它隐约证明着桅樯如林的昔日风光。当时这里是来往航船必停的地方,船舶在此养精蓄锐,再开始新的远航。镇上有一处老庙,每年都有盛大的庙会。驶船人漂荡在大海上,也许*爱回想的就是庙会上熙熙攘攘的场景。老河道边上还有一处处陈旧的建筑,散散地矗在那儿,活像一些破败的古堡。在阴郁的天空下,河水缓缓流去,“古堡”沉默着。一眼望去,这些“古堡”在河岸一溜儿排开,愈来愈小,*远处的几乎要看不见了。可是河风渐渐会送来一种声音:呜隆、呜隆......越来越响,越清晰,原来就是从那些“古堡”里发出来的。它们原来有声音,有生命。但迎着“古堡”走过去,可以见到它们大多都塌了顶,入口也堵塞了。不过总还有一两个、两三个“活着”,如果走进去,就会让人大吃一惊:一个个巨大的石磨在“古堡”中间不慌不忙地转动,耐心地磨着时光。两头老牛拉着巨磨,在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点的路上缓缓行走。牛蹄踏不到的地方,长满了绿苔。一个老人端坐在一旁的方凳上,看着老磨,一会儿起身往磨眼里倒一木勺浸湿的绿豆。这原来是一处处老磨屋。那呜隆呜隆的声音更像远处滚动的雷鸣。河岸上原有多少老磨屋,洼狸镇上就有过多少粉丝作坊。这里曾是粉丝*著名的产地,到了本世纪初,河边已经出现了规模宏大的粉丝工厂,“白龙”牌粉丝驰名世界。宽宽的河面上船帆不绝,半夜里还有号子声、吱吜吱吜的橹桨声。这其中有很多船是为粉丝工厂运送绿豆和煤炭,运走粉丝的。而今的河岸上还剩下几个老磨在转动,镇子上就剩下了几个粉丝作坊。令人不解的是那些破败的老磨屋为什么在漫漫的岁月中一直矗立着?它们在暮色里与残破的城墙遥遥相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由一道城墙围起的这片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泥土上,一代代生息繁衍了这么多人口。矮矮的小屋,窄窄的巷子,表明了他们生活得多么拥挤。但人口再多再乱,只要从家族、从谱系上去看,就会清楚得多。血缘关系的纽带会把一些人执拗地连结在一起。他们的父亲、爷爷、老爷爷、太爷爷,再到儿子、孙子、曾孙子......图解起来像一串串葡萄。这个镇子主要由三大姓组成:老隋家、老赵家、老李家。老隋家的兴旺是其它两姓远不能比的。人们认为这与一族人的底气有关。在人们的记忆中,老隋家好象就是从粉丝工业上兴旺起来的,*早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作坊。到隋恒德这一代,老隋家到了*兴盛的时候。他们在河两岸拥有*的粉丝工厂,并在南方和东北的几个大城市里开了粉庄和钱庄。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隋迎之,一个叫隋不召。兄弟两个先在家里跟一个老先生读书,后来隋迎之又被送到青岛读洋书。隋不召常到码头上闲逛,一直逛到哥哥读书回来。他扬言说总有一天要跟上大船到海上去。开始隋迎之不信,后来终于害怕起来,就告诉了父亲。隋恒德用一片乌木板打了小儿子的掌心,小儿子搓着手,死死盯住父亲。老人*后终于从这眼神上明白过来,知道管教也是枉然,说一声“罢”,也就扔了乌木板。一天深夜刮起了大风,雷声不绝,被惊醒的隋迎之爬起来看了看,弟弟不见了!
隋迎之为弟弟遗憾了多半辈子。父亲过世后,他一个人接过了宠大的家业,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也让孩子们读书,也偶尔使用一下乌木板。这时候渐渐到了本世纪三四十年代,老隋家开始走下坡路了。隋迎之的结局很惨。只是在死前那一段,他才忽然羡慕起隋不召来了,但这会儿什么都晚了......隋不召在水上飘荡了半辈子,大哥过世的前几年才回到镇上。他不认得镇子,镇子也不认得他了。他走路晃晃荡荡,把洼狸镇的街道当成船板了吗?喝酒,酒沫子从胡须上流下来,直流到裤腰上。这哪里是老隋家的二少爷,干瘦干瘦,走路时两条小腿不停地交绊,脸色蜡黄,眼珠都是灰的。他一张嘴就胡言乱语,吹得没有边儿,说这些年可见了大世面,驾船到了南洋、西洋,领头的就是郑和大叔。他叹息道:“大叔可是个好人哪!”没有人信他的话。他讲海上生生死死的故事,倒有不少年轻人围上听。他说行船得按《海道针经》上来,那是一本航海的古书。年轻人不眨眼地听,他倒哈哈大笑起来,说南海沿那些姑娘好啊......镇上人断定:这个人注定这辈子完了。老隋家也注定完了。
隋不召回来这一年该记入镇史。就是这年春天,有一个巨雷竟然打中了老庙。半夜里庙宇烧起来,全镇人出来救火。大火映亮了整个洼狸镇,有什么在火里像炮弹一样炸着,老人们说那是和尚盛经的坛子烧碎了。古柏像是有血脉有生命的东西,在火焰里尖声大叫。乌鸦随着浓烟飞到空中,悬巨钟的木架子轰隆一声倒塌了。除了燃烧的声音,人们还仿佛听到一种低沉的呜鸣,忽高忽低,像是巨钟的余音,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吹响的牛角号。令人震惊的是火焰就随了这声响忽高忽低。灼热的气流把围上近前的人烤得大叫,火舌就像红色的指头一样伸出老长,把试图冲上去救火的人一个一个按倒。他们哼哼着,爬起来就再也不敢上前了。老老少少呆若木鸡,鼻涕挂在嘴巴上。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场大火。天放亮时老庙也正好烧完,接着大雨浇下来。雨水冲涮着灰炭,黑色的水流像浓厚的墨汤一样在街上缓缓流动。全镇人都沉默了,鸡狗鹅鸭也缄口不语。天一黑,大家都赶紧上炕睡觉,要说话也只是互相看一眼。十天之后,有一条远道来的船在芦青河搁浅了。全镇人惊慌地跑到岸边:河心里停了一条三桅大船。河水分明是变得浅窄了,波浪微微地拍打着堤岸,很像是打着告别的手势。大家帮着拽那条大船了。
后来终于又有了第二条、第三条船搁浅。令人恐惧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河水越来越窄,*后是进不来船了。人们眼瞅着一个大码头在慢慢干废。
整个镇子都变得懒洋洋的。隋不召在街上蹿着,一对小灰眼珠流露出深深的悲哀。隋迎之的头发花了,常常叹气。粉丝工业特别赖水,河水浅下去,就不得不停下几个磨屋。*让他忧虑的还有世事的变迁,一颗心像被什么日夜绞拧着。至于这个从大海上归来的兄弟,也愈来愈令他伤心失望。有一次几个女工抬着一箩湿粉丝去晒粉场上,扔下箩筐就慌张地跑回来,说今天无论如何也晒不得粉丝了。隋迎之搞不明白,亲自到场上看了看。原来是隋不召一丝不怪地仰躺在细细的白沙上,舒服地晒着太阳。
隋迎之的大儿子隋抱朴当时已经长得天真可爱,到处跑动,人们见了都说:“老隋家的又一棵旺苗。”隋不召也特别喜欢这个侄子,常常把他扛在肩头上。他们*常去的就是那个干废的码头,望着变窄了的河道讲一些船上的故事。抱朴慢慢长高了,长得挺拔俊逸,隋不召不得不把他从肩上放下来,又去扛小侄子见素。抱朴这时候已经很懂些事情了,父亲悬腕为他书下几个大字: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他希望儿子将其当成座右铭。抱朴恭恭敬敬地收了起来。这一年的春夏秋三个季节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冬雪落在闪亮的河冰上,覆盖了河道,覆盖了河岸上那一个个古老的磨屋。雪天里有不少人跑去看老李家的一个和尚打坐。看着老人泛青的头顶,人们不由得就要去回想那座辉煌的庙宇;同时也想起停泊的帆船,欸乃之声不绝于耳。老和尚打坐完毕常常就讲起古来,大多数人却觉得像谶语一样费解。
齐魏争夺中原,洼狸人助孙膑一臂之力,齐威王才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秦始皇二十八年先到鲁南邹峄山,再到泰山,*后来到洼狸,修船固锚,访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孔子四方传礼唯独不来齐东,野人知礼。圣人尚有遗落未知之礼,派颜回、冉有来夷族求礼。他两人在芦青河上猎鱼,学圣人钓而不纲。有一洼狸镇人听墨子讲经十年,出自他手的飞箭能行十里,而且騞然有声。他磨一面铜镜,可以坐观九州。洼狸镇还有出名的僧、道。李安,字通妙,号长生;刘处玄,字长真,号广宁;皆洼狸人。万历年间飞蝗如云,遮天蔽日,人食草、食树、食人。镇上一高僧静坐入定已经三十八天,后经徒弟用铜铃引醒。高僧直奔城头,手搭晾棚道一声“罪过”,满天蝗虫收入袍袖,又被他抖入河底。长毛造反,四村八乡的百姓跑到洼狸城下,危急时城门大开,救了四村八乡......如净琉璃,内现精金,以前妙心,履以成地!
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大家还是十分激动。长时间来,全镇忍受着令人难堪的寂寞和无言的痛楚。河水消退了,码头干废了,听惯的行船号子也远远地消逝了。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在人们的心底泛起,渐渐化为愤怒。只是在这嗡嗡的讲古声里,有人才醒悟过来:老庙烧了,那口巨钟还在。岁月把雄伟的镇城墙一层层剥蚀,但还有完整的一截,余威犹存。大家似乎觉得:没有了那么多外地人来镇上搅闹,倒可以生活得更福气。儿子会更孝顺,女子会更贞洁。
河水无声地流淌着。窄窄的河道,水面上泛着苍白的颜色。一个个“古堡”似的老磨屋矗在河岸,渐渐有青藤攀上石基。大多数老磨屋沉默了,只有几个巨磨还在一天到晚地转动,发出“呜隆呜隆”的声响。牛蹄踏不到的地方,青苔越来越多了。看磨老人用木勺叩击着黑洞洞的磨眼,发出“(同:口匡;音:筐)(同:口匡;音:筐)”地声音。老磨缓缓转动,耐心地磨着时光。远处,那段高耸的镇城墙与岸边的老磨屋久久对视,沉默无言。
外面的人似乎把洼狸镇给忘掉了。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才有人重新记起她来。当然,外面的人首先记起的还是那一截镇城墙。当时我们的土地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在沸腾。人们完全有信心花上几年的时间,超过英国,赶上美国。外面的人就是在这时记起了镇城墙的,记起它的上面有好多砖。于是,一天清晨涌来一群人扒城取砖了。洼狸镇一下子呆住了,不少人激动得啊啊大叫。但扒城的人群手持一杆红旗,镇上人知道有些来头,就急急差人去喊四爷爷来。四爷爷当年不过三十出头,因为他在老赵门里辈分*,所以人们也就这么喊。当时不巧他发疟疾,在炕上折腾了一天,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去的人是隔着窗户纸向四爷爷报告的。四爷爷听了,轻轻哼了一声,吩咐道:
“闲话没有,先把把领头那个人的腿砸断。”
镇上人抄起抓勾、扁担涌出了城门。拆城的人正在兴奋的时候,没想到一眨眼给围困起来。洼狸镇人挥起扁担就打。被打倒的人爬起来嚷:“讲不讲理?”举扁担的红着眼睛还一句:“鬼孙子,祖宗的城都敢扒,哪还有理!”说着扁担又从空中落下来。拆城的人被迫自卫,纷纷把手里的器具架在头上。有个打头!闷气憋了几十年,好哇,看家伙。洼狸镇人弓下身子,个个都机警地四下瞟着,猛然就平地跃起,挥起扁担,下手恶狠。拆城人慌了。正在这时突然传来凄惨的一声长喊,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住手去看:原来是那个领头人的腿被打断了;一边正站立着一个镇上人,他嘴唇发青,颊肉微微抖动,头发一根根直立起来......明白了,这是恶手,不是唬人。洼狸镇大清早抖出了几辈子的凶气。拆城人不敢犹豫,抬起断腿的人就逃散了。一截城墙就这样保住;以后的几十年里虽然动乱不止,但仅仅丢失了三块半老砖。
城墙骄傲地屹立着。也许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摇撼它,除非是它根植的那片土地本身会抖动起来。老磨呜隆呜隆地转着,耐心地磨着时光。那像古堡一样矗立着的老磨屋,青藤已经从基石攀到了屋顶,又在石墙上织成一面网。又是很多年过去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片土地真的抖动起来──那是一个凌晨,土地抖动着,把全镇人都从沉睡中摇醒。接着就是沉闷的一声钝响,镇城墙塌下了一个城垛。
全镇人被深深地震撼了,一颗颗心都揪得紧紧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去回想老庙烧毁的日子,三桅船搁浅的日子。这次又毁掉了一个城垛,但这次是土地抖动了啊。人们(同:口丝;音:私)(同:口丝;音:私)地吸着凉气,极力去寻找其中的原因。后来人们才惊讶地发现,土地抖动以前是有过先兆的,只是大家都忽略了,以至于落下了永久的遗憾:有人看见无数条花花绿绿的蛇向芦青河岸上爬去;一头大猪一夜劳作,令人吃惊地在栏里掘了一个宽阔的大洞;母鸡在院墙上排起一行,一齐呼叫,一齐行走;刺猥坐在院子当心,像老头一样咳个不停。这就是土地抖动之前动物的异常反应。但镇上人认为令人不安的“先兆”还远远不止这些。半年多来,更深一层的忧虑和惊诧,就在折磨着全镇的人了。那是更深一层的忧虑和惊诧啊。
那时候,一个谣传像蝙蝠一样在镇城墙上飞动。全镇人都慌慌地议论着刚听来的各种消息:又要重新分配土地了;工厂,还有那些粉丝作坊,都要转交到个人手中经营。老天,时光真的像老磨一样又转回去了?没人敢相信会是真的。可是不久报上也印了类似的意思,接上镇子开起了大会,号召分地、把工厂和粉丝作坊转包到个人手里。洼狸镇惊呆了。有好多天,全镇没有一点声息,就像很久以前巨雷劈了老庙时的气氛一样。大人孩子都不说话,吃了晚饭互相盯几眼,赶紧上炕睡觉,连鸡狗鹅鸭也缄口不语。人们只在心里呼叫着:“洼狸镇哪,你这个背时倒运的镇哪,你还能走到哪里去啊?”......镇长和街道主任亲自领人丈量土地了,每丈量一块,就告诉大家一声:这叫责任田。后来剩下大大小小的工厂和粉丝作坊了。谁来承包呢?停了十几日,终于有人把那些工厂包下来。*后只剩下粉丝作坊了。再也没有人向它伸手。河岸上那一溜老磨屋神秘地沉默着,凶吉未卜。谁都明白:这些黑黝黝的破败的老磨屋简直就凝聚了洼狸镇的全部精气、全部晦气,活活连结着镇子的荣辱兴衰。谁敢踏进这阴暗潮湿、生满了青苔的“古堡”里,去充当它的主人呢?镇上人从来就把粉丝工业当成一个古怪行当。老磨屋、漏制粉丝的房子,都有难以言说的复杂和神秘。在粉丝生产过程中,水温、酵母、浆液、面糊......任何一个微小的关节出了毛病都会招致全局失败:淀粉突然不沉淀了!粉丝突然断成一截一截!......做粉丝的人把这种情况叫“倒缸”。他们惊呼着:“倒缸了!倒缸了!”却常常束手无策。不知有多少老师傅*后背着人跳进了芦青河。有一个师傅被人救起,第二天他又把自己悬在老磨屋的梁上了。就是这样的一个行当。如今谁该当老磨屋的主人呢?老隋家几辈子都做粉丝工业,由老隋家的人出头承包不是更合适一点吗?终于有人鼓动起隋抱朴来了,结果这个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连连摇头。他盯着河岸上那一溜磨屋,呜呜哦哦地咕哝着什么,满脸的慌蹙。
就在这个时候,老赵家的赵多多做出了惊人之举:出头承包了粉丝作坊。
整个洼狸镇沸动了。赵多多承包后做的*件事就是将作坊改称“洼狸粉丝大厂”。人们见了面互相对视,都有些眼花缭乱了。大家好象突然明白起来:粉丝工业如今再不是洼狸镇的,它也不姓隋了,它是老赵家的了!天哪,老磨一天到黑呜隆呜隆转着,它要转到哪里去啊......全镇人常常望着那一溜磨屋发呆,他们觉得世事的变异奇怪得很,这一切的一切一点也不比母鸡在院墙上排队行走和刺猬大咳差到哪里去。“日子翻个个了”,镇上人都这么说。所以当土地在一天凌晨抖动起来的时候,只有人恐惧,没有人惊讶。
作者: 北溟鱼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2020年05月
简介:
★体量轻盈的"诗人传记""大唐历史""唐诗学习指南"
电影式的讲述方式,描绘出了一个日渐衰落的长安景象和诗人们跌宕起伏的一生。每个故事的字数并不算长,却一样精彩和感人至深,在不同时期穿插了诗人们代表作。在了解历史的同时,对这些耳熟能详的唐诗也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专业严谨的无障碍读本
资深编辑团队专业编校,附加详细注释。
生僻字有注音,阅读流畅无障碍。
大量参考文献尽量精确还原历史原貌。
特别加入唐代长安地图和精美插图,仿佛亲身在长安进行一次游历
长安的大雨天,杜甫睡在青苔与积水里,李白困在翰林院的书堆里打瞌睡,小旅馆里王维正为少年时的诗作标注年龄,李商隐在下雨的春天登上高楼,中年白居易从梦中惊醒,慢慢想起来,这是元稹去世的第八个秋天……
*伟大的唐代诗人们,他们的作品已经是不朽的经典,有的更是被后人贴上了"诗仙""诗圣"的标签。诗句于他们而言是用来炫耀才华,交换功名,铺展开自己人生地位与财富的筹码。诗人们怀揣着梦想来到长安,希望能做官,买房,为国家效力,成为时代的英雄。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拥有卓绝的诗才,光明的未来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命运*叛逆,从不轻易满足人的心意。
本书集历史、传记、诗歌评论等多重元素于一体,可以说是一本大唐版《人类群星闪耀时》。用八个故事,串联起大唐由盛转衰直至灭亡的一段历史,从诗人的眼里看见时代与命运,讲年轻人在大城市里的梦想、艰难和漂泊。那些不朽的诗篇来自他们无数欢欣和至暗的时刻。通过这些故事,你或许能重新认识这些诗人,就像重新认识一位老朋友,在人生的某一时刻,他曾有过和你同样的悲喜。
作者: 玖月晞
简介:
南江巷里,有绿叶低垂的柳树,有茂盛的栀子花树,
有挂满青果的葡萄藤架,有开着黄花的蒲公英,有神秘探险的砖瓦堆……
南江巷里,有可爱快乐的“小霸王”苏起,有不羁又正直的少年梁水,有寂寞温柔的钢琴王子李枫然,有善良美好的少女林声,
有“风生水起”小分队的所有青春记忆……
南江巷里,有关于“喜欢你”的秘密。
那个夏天的午后,天很蓝,没有风。
小小的阁楼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夏风一吹,千纸鹤的门帘轻轻飘荡——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南江巷的秘密。
还有关于“我也是”的结局。
——苏七七,我好喜欢你。
——水砸,我也是。
精彩语录
☆那个夏天的午后,天很蓝,没有风。巷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午睡了。
她午觉醒来,穿过烈阳去找声声,声声从凉席上爬起来给她开纱窗门,脸颊上还印着凉席印子。
梁水的阁楼上,传来世界杯重播的声响:“中央电视台—”
她叫:“比分三比零,法国赢了!”
梁水抓起冰袋就砸向她。
路子灏推开纱窗门,刚醒的李枫然蒙蒙坐在凉席上,吊扇呼呼转动,墙上的挂钟沉默地走着,一圈又一圈。窗外,日升日落,冬去春来。
小小的阁楼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夏风一吹,千纸鹤的门帘轻轻飘荡—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南江巷的秘密。
【目录】
上部
Chapter 1 当世界还小的时候
Chapter 2 你是男孩,我是女孩
Chapter 3 我们前途无限
Chapter 4 再见,童年
Chapter 5 快长大吧
Chapter 6 你好,少年
Chapter 7 情书?挑战书?
Chapter 8 叛逆是一种态度
Chapter 9 拯救失足少年
Chapter 10 生活是随机的
Chapter 11 秘密
Chapter 12 一日不见兮,如隔十八秋
Chapter 13 我是高中生
Chapter 14 两个告白
Chapter 15 不过误会一场
Chapter 16 我的声音,你会听到
Chapter 17 长大= 责任
Chapter 18 少年不识愁滋味
下部
Chapter 19 发芽吧
Chapter 20 候鸟
Chapter 21 十七夏
Chapter 22 北京欢迎你
Chapter 23 命运之错
Chapter 24 纵然此时候情如火
Chapter 25 后来
Chapter 26 你好,学姐
Chapter 27 追心
Chapter 28 说爱你
Chapter 29 独立
Chapter 30 千山万水脚下过
终 章 孩子,回南江吧!
番 外 时光如江河,奔流直下
后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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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见兮,如隔十八秋
趁外公外婆去种地了,趁苏落去玩了,她拿出她的小书包—她买了十几叠彩色的折千纸鹤的纸。每想起梁水一次,就偷偷在纸的背面写上一句“我喜欢你”,再把它折成千纸鹤,将里边的字藏起来。
苏落回来看见,好奇地拿起一只,揪着它的尾巴晃动两下,千纸鹤振动翅膀扑腾起来。
苏落正开心呢,苏起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把千纸鹤夺走了。
苏起折到五百只的时候,不折了。书包塞不下了。
她又孤独起来。
她躺在摇椅上,看天上的云朵一片片飘走,忽然觉得伙伴们就像那些云朵。她曾以为小伙伴会永远在一起,但现在还没长大呢,就分开了。虽然只是短暂的分别,但苏起也觉得空茫,她意识到,这样的分别在将来成长的路上会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久……
她心里难过极了。真希望他们所有人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她会激动得哭一场。可面前只有几只鸡漫无目的地啄食小石子,那只大黄狗趴在阴凉处呼呼大睡。
此刻地球上的另外几个伙伴,他们正在干什么呢?也在想她吗?也在等周杰伦的新专辑吗?
答案是不知道。
没有电话,没有通信,没有信件,只有缓慢流淌的时间。
为什么那么亲密的人却忽然之间都没了联系呢?苏起想不明白,纳闷又苦恼。
这样孤单地思考人生却无所得的苦闷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七月末的一个下午,苏起抱着一把蒲扇在摇椅上睡着了,睡梦中依稀听到林声的呼声:“七七!七七!”
苏起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在做梦,可远处的鱼塘边,有人骑着自行车:“七七!七七!”
她一下子惊醒,那可不就是林声?
她奋力蹬着大人的女式自行车,戴着个草帽,小脸热得通红。
“声声!”苏起尖叫着扔下蒲扇,跳下摇椅,冲过禾场,吓得鸡飞狗也跳。林声已跳下车,站在菜园篱笆边。
天,篱笆上蓝色、粉色、紫色的牵牛花开得多鲜艳呀,一朵一朵像满篱的小喇叭!
“你怎么来啦?从哪里来的呀?”
“我外婆家。”林声上气不接下气。
“你外婆家那么远!”苏起惊诧。
“对呀,我骑了三个小时呢。”林声冲她比手指头,“我要渴死了。”
苏起把她拉到压水井边,用力压了铁手柄三四下,清澈的井水汩汩从管子里涌出来。林声弯腰把嘴巴凑到管子边,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
苏起继续给她压水:“你再洗洗脸。”
林声拿冰凉的井水洗了红彤彤的脸,冲了手臂,又把小腿和脚丫子冲洗了一遍,凉快极了。
苏起说:“声声,你今天跟我一起睡吗?”
林声指指背上的书包:“一天可不够,我带了换洗衣服来啦。”
苏起开心极了。苏落睡午觉醒来,脸上还印着凉席印子呢,睡眼惺忪地出大门,见林声来了,立刻兴奋:“声声姐姐!”
苏起说:“来客了。还不去抓螃蟹和龙虾。”
到傍晚,苏落满身泥巴地拎回来一个小桶,满满的全是湖蟹和龙虾。中间还有几只泥鳅和小鲫鱼呢。
苏起找来簸箕,坐在压水井的水泥池子边洗湖鲜。林声光脚站在石头上给他们压水,苏落这个小泥人被井水冲得头发丝儿衣服缝儿全在淌泥。清透的水冲着泥巴在布满青苔的水泥池里流淌。
那晚,外婆给她们做了一大碗湖鲜汤。
夜里洗完澡,外婆把孩子们的衣服洗了晾在禾场的竹竿子上吹晚风。苏起和林声躺在竹床上看漫天星空。
苏落坐在床尾,摇着蒲扇给姐姐赶蚊子。
苏起和林声一聊,发现彼此的心境一模一样。Z近林声也过得格外忧郁,她很想念他们。直到今天她忽然决定要来找苏起,心里立刻就畅快了。
她找大人问了路线,把苏起外公外婆的名字和地址写在字条上,骑车而来。那么热的天,她开心极了。一路经过无数重复的鱼塘、菜园、禾苗地、玉米地、平房屋、禾场。
她都不知道骑了多远,怕超过了,就停下来问。
就这么一路蹬踩着踏板,仿佛要山穷水尽,她心里却坚信柳暗花明,直到—
“我看见那棵超级大的柑子树了,想起你说过你外婆家门口有。结果就真的看见你了。”林声激动地说。
“声声你真棒!”苏起紧紧搂住她,两人抱在一起咯咯笑。
笑完了,林声坐起来要拿苏落的蒲扇,说:“落落,我来扇吧。”
苏起赶紧拉她,说:“让他扇,小孩子要多运动的。”又说,“去,抱个西瓜来。”
苏落:“你为什么不去?”
苏起扬手。
苏落于是又去抱西瓜。
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苏起别扭地在竹床上翻滚了两下,趴着跷起小腿,忽然问:“你说—”名字刚到嘴边,又换了一个,“路造会想我们吗?”
林声点头:“会吧。”
苏起“哦”了一声,抠着竹床,问:“那风风呢?”
“也会吧。”
她又“哦”了一声,却再也不问了。
夏夜很安静,小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苏起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林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问了,忽而继续问:“那水子会想我们吗?”
苏起心里咚咚两下,硬着头皮,假装平淡的语气,说:“他那脾气,谁知道会不会想?”说完,心里却又酸了下。
“我觉得他会想的。水子很重感情的。”林声说,隔了一会儿,又问,“子深哥哥会想我们吗?”
苏起说:“不会吧,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小屁孩。”
“也对。”林声抬头望星空,说,“不知道大家那里是不是也有这么多星星呢。”
苏起又翻了个身,躺着看星星。前段时间,年级里有女生开始研究星座这种事了,苏起并不懂。
星座?
她听女生研究说,梁水是摩羯座,是一个很慢热很难走进他心里的星座。
苏起并不清楚摩羯座是什么。
天上的星座吗?
她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北斗七星像勺子。
她看啊看,忽然坐起来,趴在林声耳边说悄悄话:“你有没有亲过别人?”
林声脸一红:“当然没有。”
苏起戳她脸蛋:“你没有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吧?”
“我要谈恋爱一定跟你讲。”林声说。
回到云西后,苏起买了漂亮的绳子,把几百只纸鹤串起来。一串挂上十几只,一共二十串,漂亮极了。
她把它们挂在自己床边,每晚睡觉前都拨弄几下。
八月末的一个下午,她正往冰棍模具里倒绿豆沙,忽然听见巷子里拉杆箱滚动的声音。
陈燕笑着说:“哟,水子回来啦!”
梁水:“是啊燕子阿姨。”
少年的声音又清又朗,像是从很远的天边传来。
苏起扔下绿豆沙冲出门,就见梁水走进自家大门的侧影。
苏起叫:“水砸!”
拉杆箱停在门边,他稍稍往后一倾,露出脑袋来,挑着眉毛冲她一笑,仍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也不说话,笑完就进屋去了。
苏起心里乐开了花,笑着跑过去。
梁水在饮水机边接水,他仰起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
近一个暑假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脸庞的棱角更明晰了,眼神也更清定了些,略有心事的样子。她看着他,脑子一空,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的轻快劲儿一下子没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他也有一会儿没说话,好像一个暑假不见,生疏了一点儿?
他放下水杯,去收拾箱子。
她站在一旁看,心里暗自琢磨。
屋里一时陷入安静。
梁水拉开箱子拉链了,抬头看她,说:“你怎么晒这么黑?去挖煤了?”
苏起想回嘴,却不知为何突然间有些沮丧。她摸摸自己的脸,她变黑了?变丑了吗?
她没回嘴,梁水倒有些意外,笑了下,说:“你傻站那儿干吗?”
苏起走到沙发旁坐下,又发现他头发剪短了点儿,挺好看的,更加利落清爽了。但不知为何,她有种陌生的局促感,不太自在。
梁水无意识地哼着歌,在收拾他箱子里的收纳袋。他穿了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看着十分简单干净。他很自在地走来走去,站起蹲下,整理自己的物件,这是他的家。但他没有特意看苏起,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她噼里啪啦讲一堆旅行见闻—哪个城市很大,哪个建筑很奇怪,哪个运动员口音如何如何,都没有。
仿佛过去的近两个月,他出去蜕变了,成长了,看见了更多的风景,心里装下了更多的东西,不需要也没必要跟她分享了。
抑或是大家都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保持距离?付茜说男生和女生长大了是不能继续做朋友的。
是吗?
她低下头,有点儿难过。
“你Z近看奥运会了吗?”梁水忽然问。
“看了。”她立刻点头,“我看了跳水。”
“你有没有看中国队那个刘翔?”男孩眼里闪过一道光,“110米跨栏进决赛了,我感觉他能拿冠军。”
“我没看那个……”她声音低下去,心里懊恼,为什么她刚好就没有看到刘翔呢?
“黄种人还没在这个项目拿过冠军呢。”梁水说到这儿,掩饰不住兴奋,“我希望他能夺冠。”
苏起忙问:“决赛什么时候啊?”
“27号晚上,28号凌晨。”
苏起说:“那决赛的时候我们一起看呗?”
“好啊。”梁水说,“你觉得他能夺冠吗?”
苏起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他一定能夺冠!”虽然她还不知道刘翔是谁,也不知道110米跨栏是什么东西。
梁水笑起来:“算你有眼光。”
苏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玩笑地说:“水砸,你在国外那么久,有没有把我们忘了?肯定没想我们吧?”
梁水随手翻着箱子里的零碎物品,笑:“那是。”
苏起的心往下一落。
梁水一扭头,表情茫然:“这位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起说:“不告诉你。”
梁水皱眉,食指抠抠太阳穴:“我想想,哦,好像叫朱八八。”
苏起板着脸看他。
梁水粲然一笑,初见面的模样,说:“朱八八你好,你是猪八戒的妹妹吗?”
苏起扑哧一笑,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蹲在地上,没防备也没用力,被她推得轻轻晃了一下,人却是笑着的。
以前的他们又回来了。
苏起坐在沙发上放松地晃荡脚丫。
他忽而问:“七七,你听《七里香》了吗?”
她赶忙说:“没有!我想等大家回来了一起听呢。我在街上看见海报了,好漂亮呀!”
正说着,梁水从箱子里拿出CD机来,蹲在地上转身看她:“我跟你讲,这首歌*—”
他不说了,怕剧透似的。
苏起坐在沙发上,他蹲在一旁,将一个像耳罩似的红色耳机套在她头上,罩住了两只耳朵。苏起没见过这种耳机,好奇地摸了摸。梁水摁下了播放键。
前奏一出来的瞬间,仿佛整个夏天扑面而来,苏起惊喜地瞪大眼睛。梁水知道她听到了,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抬起手指,轻轻为她耳中的音乐打起了节拍。
耳机封闭了苏起的耳朵,但歌词出现的一瞬间,梁水无声地唱出了口型:“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他一下站起,潇洒地转了个身,哼着歌继续收拾行李,或走或站或蹲,每个动作都带着音乐。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
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
苏起听着耳机里宛如立体声的《七里香》,眼神跟着梁水走,耳中的音乐和他嚅动的嘴唇他轻点的手指他轻踏的脚板无缝重合。她忽然想到,和他去省城听《叶惠美》中《晴天》那首歌,居然已是一年前的暑假了。
“你是我*想要的了解—”
Z后一句歌词唱完,那优雅的后奏再度响起,苏起仿佛在一首歌中度过了一整个雨水充沛连风都带着香味的夏天。
她意犹未尽地拿下耳机,梁水说:“怎么样?”
苏起的眼睛亮着星星:“太好听了。周杰伦从来不让人失望!”
“我现在很好奇他下张专辑还能不能更上一层楼。”梁水说,递给她一盘没拆封的新CD,“送给你的。”
苏起开心地接过来,又说:“你买的我就可以听啊,干吗多买一个?”
梁水抠抠脑袋,说:“我懒得找别的礼物了。”
苏起一看,还有几盘《七里香》估计是给伙伴们的,不知道的以为CD批发呢。
苏起:“……”
她还是很喜欢的,爱不释手地观赏CD封面照片,忽而问:“水砸,你在韩国训练得怎么样呀?”
“还行吧。”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太多,只道,“有点提高。”
“真好。”苏起满意道,又问,“韩国好玩吗?”
梁水摇头:“不好玩,也不好吃。你以后旅游千万别去。”
苏起说:“出国要很多钱吧,我只能等长大自己挣很多钱了再出去玩。”
梁水叹气,一副勉为其难状:“要是你长大了挣不到钱,我就挣钱带你去吧。你想去哪儿随便说。”
苏起不满意了,控诉:“为什么我长大了挣不到钱呀?!”
“……”他抓抓脑袋,“行行行,你挣很多钱,你带我去行不行?”
苏起说:“那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扯了一会儿,康提喊梁水去洗澡,苏起抱着CD和CD机,开心地准备回家。
梁水一见,皱眉:“欸,我都送你CD了,你不把我的拿出来?”CD机里装着的是梁水的碟片。
“听多了磨花了怎么办?”苏起搂紧自己的《七里香》,“我这个一直不拆,以后我都听你的。”
“……”梁水挥了挥手,“滚。”
“好嘞!”苏起笑眯眯地滚了。
苏起回到家后,听完整张碟片,觉得每一首都好听。她趴在凉席上晃脚,忽然看见挂在床边的千纸鹤,咬着嘴巴微红着脸想了半天,终于心一横,溜下了床。
梁水刚洗完澡,套了件白T恤,清清爽爽。他头发湿漉漉一簇簇的,看着很柔软的样子。
他一脚踩着沙发边,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搓头发,就见苏起拎着几十串鸟儿过来,愣了愣,眯眼问:“那是……鹅?”
“……”苏起说,“千纸鹤。”
她给自己找了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给我送了《七里香》,这是给你的回礼。”
梁水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直了几秒,说:“我不要。”
那断然拒绝的表情让苏起深受刺激:“不能不要!”
梁水也抓狂,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多鸟?我放哪儿啊?”
苏起拎起小锤子和一袋小钉子,说:“不用你操心,我给你挂在房门上,当门帘。”
梁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嫌弃:“女的才挂这种东西。我又不是娘娘腔。”
苏起不理他,要往楼上走。
梁水将毛巾往茶几上一甩,说:“我警告你啊,你敢敲钉子,我敲掉你脑壳。”
要是以前,苏起就跟他杠了。反正梁水Z后都拗不过她的。
但这一刻,她忽然停在了楼梯口,不敢去了。她有些不确定,怕他真的会把这些鸟儿抢过去扔在地上。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就像被猛地扯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之间,十分难堪。
确实是自己不对。折这些东西纯属自己开心,他家又没地方放。早知道就折星星放进玻璃罐子里了,又漂亮又节省空间。
那这些千纸鹤怎么办呢?挂在家里要是哪天苏落拆了发现秘密就完了,那……丢进臭水沟?
她想到那个画面,心一抽抽地疼。
可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拎着千纸鹤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绳子末端无数只千纸鹤落在地上。
她垂着脑袋,准备走的时候,听到梁水叹了口气,气道:“挂吧挂吧。你去挂吧!”
苏起扭头看他,他一脸郁躁:“一分钟!给我挂完了滚啊,小心我后悔!”
苏起眼睛一亮,噔噔噔蹿上了楼。
她迅速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踩着椅子站在门廊下,手忙脚乱地把绳子放在椅背上,又去拿锤子和钉子。
好不容易钉了一颗,一分钟到了。
梁水插着兜上了楼,神色冷酷,像一个前来抽鞭子验收的包工头。
苏起竖起一根手指:“再给我一分钟?”
梁水居然很配合:“只要一分钟?”
“……”苏起说,“一个小时。”
梁水脑袋往旁边一指:“滚下来!”
苏起以为他要赶她走,还犹豫着。梁水把她从椅子上搬了下来。苏起猛地趴在他肩上,心里一惊,下一秒就被放置落地了。他踢掉自己的拖鞋,黑着脸站上去给门框钉钉子。
“一共多少串?”
“二十。”
苏起拎着二十串千纸鹤,仰着脑袋望他。
他微抿着唇,目光盯着门框,语气不耐烦,但眼神却很专注。他拿手指量了一下门框的宽度,大致分了二十等份做标记,开始敲钉子。
刚敲一下,他就低头看她:“仰着脑袋干吗?接灰呢?”
苏起:“……”
他说:“木渣渣掉眼睛里别怪我啊。”
苏起于是后退一步,低下了头,背过身去抿着唇笑。
砰砰一顿敲,梁水很快把二十颗钉子钉好,说:“拿过来。”
苏起小心地把千纸鹤分开一条递给他,他把绳子绑在钉子上,用力打了结。
一串接一串,他挂好一半了,忽而问:“你折这些东西用了多久?”
苏起脱口而出:“一个星期。”
梁水正弯腰接她手里的一串千纸鹤,反应过来了:“你不说这是回礼吗?”他突然笑起来,散散地蹲在椅子上,“我说怎么你一回家就拿了这么多来,你早就折好了是不是?”
苏起怔住,张口结舌。她心跳加速,惊慌失措。此刻他的脸近在眼前,她呼吸都困难了。
下一秒,梁水脸色一变,猛地戳她脑门:“我就知道你无聊瞎折了一堆没地方放,你妈妈要扔掉,你就全扔我这儿来了?”说着站起身,一脚就要踹她,“我就说你往我这儿扔破烂呢!”
苏起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梁水本就没用力,脚丫子踹在她手臂上,她轻晃了晃。
梁水俯视着她那灰土般的表情:“被我说中了吧?不行,我要把它都扯了—”
“哎—”苏起慌忙去拦。
但梁水没有真的要扯,而是把又一串挂在房门上。
苏起气得一掌打在他光露的小腿上。
“啪”的一声清脆。
苏起:“……”
梁水:“你没吃饭吗,这么点劲儿。”
苏起不搭理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终于全部挂好了。
梁水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一看,还不错,不算难看。
隔着清风拂动的千纸鹤帘,苏起看着他的脸,少年嘴角含着一丝笑。他伸手拨动一下帘子,尚有好奇心,他说:“苏七七,你一天到晚就搞这些无聊的东西?”
“你知道个鬼。”苏起说。
两人隔着几百只摇动的千纸鹤,梁水看着那些鸟儿,苏起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很安静。
他背后是红瓦、绿树和蓝天,很美好的样子。
苏起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她也会很开心。
巷子里又传来箱子滚轮声,梁水扭头往下看,说:“我去看看是不是李凡回来了。”他快步下了楼。
苏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她才掀开帘子出来。一串串千纸鹤被她扰动,窸窸窣窣,她将食指放在嘴边,对它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悄悄说:“不要告诉他哟。”
千纸鹤随风拂动着,慢慢静了下去。
从梁家出来,苏起脚步轻快。一想到梁水每天都能看见那些千纸鹤,她忍不住转了个圈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