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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北
出版社: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8年03月
简介:
Ego精神病院炸院长梁以泽被好友拜托,治疗曾被暴徒绑架并被指认杀害两名人质的嫌疑人姜离,试图帮其脱罪。清醒之后的姜离却忘记了绑架期间的大部分记忆,拒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为了寻找真相,梁以泽和姜离一起踏上追凶之路。
从耶路撒冷到内盖夫荒漠,从沙地无人区到加沙,看似平静的荒漠一路上危机四伏。10月暴乱的暴徒一一出现,竟然又牵扯到那起震惊世界的耶路撒冷银行抢劫案……
一环扣一环的迷局,一条似乎没有终点的旅程。
姜离到底是一个赤子之心悍不畏死的战地记者,还是一个隐藏极深、两面三刀的杀人凶手?
【目录】
目录
001_ *章 杀人凶手与心理医生
039_ 第二章 消失的人质
073_ 第三章 沙漠深处
097_ 第四章 驼队
135_ 第五章 天国之路
169_ 第六章 羔羊
203_ 第七章 另一个凶手
245_ 第八章 北回归线
273_ 第九章 墓园
333_ 尾 声 在耶路撒冷
【免费在线读】
*章 杀人凶手与心理医生
时间恰是二月末,与仍裹在冬大衣里的莫斯科相比,耶路撒冷已是春意盎然。
市郊区的一处半山腰,米色的晨阳照耀着林间,将林子切割成整齐的块状,享誉世界的Ego精神病院就坐落在这满山松柏之间。山间的阳光格外干净、纯粹,白色的楼院连成一片,遗世独立,透过那小小的玻璃方格落入住院部大楼。
世界安静的像是停止了转动。
结束几个小时的抢救、安置,贺维安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室外望着那个病房内呼吸微弱的女人,僵硬地站着。他的脸被口罩遮着,看不出情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贺维安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自从警方再一次搜索到姜离身上的信号,他就没有一刻松懈过,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姜离被找到的消息就化为泡沫。
六个月前,耶路撒冷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事件。几十名群众在爆炸中不幸遇难,犯罪分子在撤离的过程中劫持了包括姜离在内的十一名人质。三个月前,耶路撒冷警方检测到姜离随身携带的追踪器信号。然而,当他们赶到信号发射地时,早已人去楼空。姜离等人从此下落不明……直到四天前,耶路撒冷警方再次检测到追踪器信号……贺维安僵硬地望着病床上的人,想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的伤口,用力地攥紧了拳头。他不敢去细想这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姜离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怕的事。他只能感谢她能回来,能活着回来。
从住院部出来,贺维安没有回去休息,而是直接穿过偌大的Ego,来到一座两层的白色小楼前。他敲了敲门,不过两秒,房门就自动打开了。白楼里面是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装修风格,古典气息浓郁,层层叠叠的暗色窗帘严严实实地阻挡了屋外的光线,导致正厅墙壁上的名画中的人物表情非常诡异恐怖。暗沉的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电视里正播放着今天的*报道。
“本市的恐怖袭击案中的漏网之鱼已经被尽数逮捕,被挟持的人质也已成功获救……”
尽数逮捕?成功获救?贺维安冷笑出声。
沙发里的男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停了,他才轻飘飘地嚷嚷道:“真无聊……”
无聊你还看得那么认真?贺维安十分无语。不等他开口,男人已经舒展了下胳膊,问:“手术结束了?”
贺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结束了。”
沙发里的男人回过头来,一张脸棱角分明。他眼神清冷,只看了贺维安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满脸嫌弃地说:“你*好恢复以前的模样,不然我们很难再做朋友。”说完,他像躲避瘟神一样*限度地远离了贺维安。这也是基于贺维安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才没有被他无情地赶出去。不过这么看来的话,他们两人成为朋友的前提也是肤浅了。贺维安哑然失笑,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楂,说道:“梁以泽,你这过分严重的洁癖症什么时候能改改?”
梁以泽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两只手指夹起一张A4纸,抖了抖,道:“还有,我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社会救助中心。”
他手中的A4纸,是一份耶路撒冷事件中被挟持人质的人员名单,也是昨天贺维安带来的病人名单。他们已经经过了专业的心理素质测试,但遗憾的是,测试结果显示,这群人除了有一些创伤后遗症外,正常的完全提不起他半点兴趣!
贺维安敛起眉,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梁以泽看着那张纸,慢条斯理地说:“被挟持人质总共十一人,救出来的却只有九人,新闻报道中没有提到与其余两人有关的任何消息。虽然我很乐意祈祷他们俩没有死,但是那似乎不太可能……被营救出来的九名人质里,其余八人受伤有轻有重,但都不致命,只有你的朋友命悬一线,”他顿了下,看向贺维安,“这种时候,你却选择放弃去专业的外科医院,而是来设备不足的Ego为她治疗,请给我一个理由?”
贺维安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有两名……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布……”
梁以泽以食指敲了敲那张A4纸——新闻报道中提到十一名人质成功获救,而来接受心理测试的人质却只有九人。
果然瞒不了这人……贺维安按了按眉心,抬起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她叫姜离,是一名战地记者。”
听到对方所从事的职业,梁以泽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贺维安继续说道:“四天前,根据姜离追踪器发出的信号,我们在汗尤尼斯的山里找到了她们。但是,包括姜离在内的十一名被挟持人质中,有两名女子,爱丽莎和蒂娜不见了,我们连尸骨都没找到。当时,在现场,被抓捕的恐怖分子余党和另外八名人质都声称,爱丽莎和蒂娜已经死了,被姜离用水果刀割断了颈动脉,失血致死。”
梁以泽的目光落在人质名单上,问:“现场?”
“保存完整。”贺维安答道。再度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让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意。他们找到姜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水中,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梁以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物证呢?”
贺维安的脸色明显又沉下去,低声道:“那把水果刀在现场找到了,刀柄上的指纹确属于姜离,上面残留的血迹也与失踪的那两个女孩儿的DNA相符,没有任何伪造过的痕迹。不仅如此,”他顿了一下,下颚紧绷,“化验还显示,浸泡着姜离的血水除了一小部分来自于她自己,剩下的……全部属于爱丽莎和蒂娜。”人证、物证俱全,她要摆脱嫌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若非如此棘手,他也不会对外宣称姜离患有精神疾病,需要先送到Ego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想到这儿,贺维安又看了离他远远的男人一眼——梁以泽曾协助美国FBI侦破过重大凶杀案,如果他同意帮忙,姜离涉嫌杀人案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梁以泽拉了个椅子出来坐在桌前,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贺维安见他不说话,语气有些焦急:“以泽,我想你应该知道我送她来Ego的目的……”
“当然,你的目的显而易见。”梁以泽挑了挑眉,摇了摇手指,“但是,我对嫌疑犯不感兴趣,我的智慧和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些无聊的事的。”
贺维安再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皱眉道:“以泽,之前美国的‘芝加哥杀手’,你也插手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史派克他有病。”提起这个案子,梁以泽明显有些兴奋,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抑郁症、精神分裂症、麻痹性痴呆症综合下的犯罪,多有诱惑力!”
对于他只研究和剖析患有罕见精神疾病患者这件事,贺维安也十分无奈,但是在耶路撒冷,能帮姜离洗脱嫌疑的人只有他了。想到这人,他朝他走了一步,他却快速地移向沙发的另一边,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停住你的脚步!让你的细菌离我远一点!谢谢!”
贺维安被他说的心里一堵,心里的不痛快马上就要爆发了!要不是看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干脆绝交吧!绝交吧!
强烈忍耐住要掐死他的欲望,贺维安无奈地脱了脏兮兮的手术服,咬牙道:“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受得了你。”他将脱下来的手术服扔在一边,走近了两步,仍旧试图说服他帮忙,“以泽,我认识姜离四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她一直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挨过苦、受过伤,还因为报道中的一些言论被恐怖组织发过恐吓信函,也被寄过死人肢体。可即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她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这次她为了救这些人才被犯罪分子挟持的,又怎么会对她们下杀手?这是绝不可能的!”
他说得掷地有声,梁以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好,那你认为,犯罪分子余党和其余八名人质同时诬陷她的理由是什么?”
贺维安顿时像被人掐住了要害,无言以对。他知道梁以泽说的正是问题的关键。姜离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犯罪分子与受害人质同时同词指认,即便有可能性,可他们的动机呢?
梁以泽瞥了一脸丧气的贺维安一眼,耸了耸肩,又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不过,如果她醒来后精神真的得不正常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忙。”
连着下了几天雨,整座城市仿佛在雨水中泡霉了,到处是阴冷潮湿的气息。
在那场暴动中差点丧命的人质姜离已经入院观察半月有余了,身体的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就是迟迟不见转醒。护士做完一天中的*后一次检查,离开前又看了眼她皮包骨似的身体和干扁的脸颊,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女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似乎预示着什么,她的另一只手也不约而同地动了下。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混杂着雨珠,打湿了洁白的窗帘。
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睛慢慢地睁开一条缝,许是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她试了好几次,才完全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许久之后,她微微动了动脖子,缓慢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哪里?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下地时不小心碰到了右腿上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传来,让她险些疼昏过去。好不容易挨过那阵剧痛,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
窗外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古堡,一道闪电亮过,古堡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古旧、阴郁,像是恐怖电影中出现的荒凉、偏僻的场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
姜离蹙起了眉。她这是在哪里?是获救了?还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怀着满腹疑惑,她扶着墙壁小心地向外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
幽暗的走廊很寂静,没有开灯,空洞洞的。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过去,走廊的一侧突然响起“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姜离心里一惊,扭头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风雨渐大,将玻璃窗吹开,撞在了窗棂上。她悬着的心还没有落下,走廊里突然又响起两人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仿佛是踏在她的心上。她寻着声音看过去,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停住,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手电筒散发出的刺眼光芒直射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对面那人却没多做停留,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姜离这才慢慢放下手臂。黑暗中,她那双蒙了雾般的眼睛里布满了震惊——就在刚才,手电筒的光芒照过来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贴在走廊墙壁上的示意图,那上面“Ego精神病院住院部”几个大字挑衅般地跳进她的视线。
窗外狂风大作,闪电惊现,映衬出她苍白的脸。姜离眼前不断回放着她刚刚看到的字,心中极其不安。
Ego精神病院!竟然是Ego精神病院!
这是一家几十年前就在耶路撒冷建立,并在此后的几十余年间,被国际人道主义支持,发展成为耶路撒冷*规模,同时也*有危险性的国际性精神治疗机构。没想到她竟然在这儿,不过这样说的话,她们应该是得救了,可是那又是谁把她送来的?其他人呢?
姜离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慌忙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走廊尽头的门缝里有光流泻出来。她想了想,朝那边走去。
因为腿上有伤,她走得十分费力,到了走廊尽头已经满头大汗。她看了一眼,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推了下,房门吱吱呀呀,缓慢地开了。
与阴暗的走廊相比,房间里一片明亮。宽敞的客厅左侧是四米高的木制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右侧放着一排沙发,里面坐着一个中年阿拉伯男子,低着头一直在碎碎念,即使她进来,他也没留意到。
姜离往前走了两步,用阿拉伯语和他打个招呼:“先生,你好,我叫姜离。请问,这一层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吗?”
男人恍若未闻。
姜离轻轻蹙了蹙眉,难道是听力有问题?她朝四周看了看,目光却陡然顿住。房间的另一侧也摆放着一架书籍,而书架的角落正站着一个年轻的东方男子,她刚刚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沙发里的中年男子身上,以至于没留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这人轮廓英挺,身材修长,穿着白大褂,里面的黑色衬衣衣领露出来一截,看着格外的有气势。他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却毫无停滞地将她打量了个遍,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拿着一本书在书桌前坐下来。
姜离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了,赶忙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
“坐。”他的嗓音低沉且清润,不过这冷不丁的一个字令姜离愣了愣,没动。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站着不动,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怎么的,姜离觉得他这一看,并不怎么友好。
她赶紧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来。
刚刚一直碎碎念的中年男子突然抬起头急切地对年轻男人说着什么,他的语速很快,姜离勉强可以翻译过来他说的内容。
“梁医生,您一定要帮帮我。”
梁医生?姜离心里一凛。姓梁、Ego、医生、中国人,这几个元素组合起来,在耶路撒冷只能指一个人——Ego精神病院现任院长,梁以泽。
姜离惊讶地看向他,脑海里开始搜索她在耶路撒冷这四年来,听到的与这位医生有关的信息。
梁以泽,毕业于德国马尔堡大学,是当今*年轻的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精神病学专家,专攻罕见心理和精神疾病,在这两个领域的治愈率令人惊叹不已。据说美国FBI曾多次邀请他对于顽固罪犯进行治疗,也因为他的插手,许多因患有精神疾病而被免责的犯罪分子*终病愈,不得不接受审判……没想到能在这么巧合的情况下见到这位传奇人物,姜离心中感叹。不过,这位梁医生看起来倒是和传闻中他古怪的行事作风全然不符,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年轻俊秀,要知道在这之前,她想象中的梁院长是一个容颜奇特的世外怪人……
梁以泽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起来。直到中年男子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简单,你可以搬去地中海。”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而后兴奋地站起来,叫道:“谢谢梁医生,你的建议很有道理了,我回去就搬家!”
梁以泽不冷不热地“嗯”了声,中年男子也不介意,再一次道谢过后才离开。姜离看着他快步出去,心想:“这就结束了?”正这样想着,脑后突然感受到一阵极有压迫力的视线,姜离忙转过头去,正对上梁以泽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睛。
姜离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地说:“他患有妄想症,自从看了热胀冷缩原理之后,一直觉得空气也会膨胀,为此十分不安,担心被他呼入的空气会在他体内爆炸,所以他不敢回家,要在深夜才敢出门,总是不自觉地憋气,身体也出了问题。”
姜离一愣,随后失笑。怪不得梁以泽建议他搬去地中海,要是病人的问题是这样的话,他的解决办法虽然听着有些奇葩,但是,对于患者来说,却是*有效的方式。
“另辟蹊径。”她由衷地赞叹。
梁以泽翻着那本厚厚的书,不再看她,也不说话了。对话突然就终结,让姜离觉得有些尴尬,她刚要开口询问,走廊里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贺维安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喘着粗气,神色紧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松懈下来。
“维安?”姜离没料到他也会在这里。不过转念一想,Ego、维安,这说明她昏迷以后确实是获救了。
“嗯。”贺维安松了口气,说道:“我在病房里没有看见你就出来找找,还好还好……对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出乎意料的是,姜离还没说话,梁以泽突然开口:“就目前而言,她的精神状态非比寻常的正常。”语气冷冽,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满。
姜离不明所以,贺维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步走过去“啪”的一下合上他的书:“她是我朋友!你就不能对我朋友友好一点?”
——这人瞧不上正常人的臭毛病真是能气死人!
梁以泽向后靠在椅子里,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姜离,微微一笑,“就因为她是你朋友,我才没有把她赶出去。”
贺维安气极反笑:“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梁以泽随意地摆摆手:“不用客气。”
贺维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带着姜离回了病房,边走边向她解释了她在Ego的原因——暴乱受害者都需要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她也一样,所以综合考虑,她就被一并送到Ego进行治疗。
这个理由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细思却有些说不通。姜离一肚子疑问未解,却没有追问,不动声色地接受贺维安给她安排的检查。
除了腿上的伤口,姜离身上的其他伤口都开始慢慢愈合,但这次暴乱对她的伤害是显而易见的。看着姜离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偶尔露出来的手腕的疤痕,还有苍白发青的脸色……贺维安强迫自己不去想半个月前警方刚找到她时的样子,可是他不忍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姜离赶忙对他笑了笑:“你啊,就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贺维安抬头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目光渐深,揉了揉她的长发,“以后别老往前冲,你一女孩子,躲在别人身后也没什么。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我可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你了。”
姜离知道他是在后怕,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贺大医生。”
姜离在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就认识贺维安了。那还是四年前,她刚刚毕业,*次上战场,*次直观地面对战争、面对暴动。在那一次暴动中,她被子弹击中,所幸没有伤到要害,很快就被送到维和部队临时搭建的救治点,而那次的医疗组组长就是贺维安。
贺维安医术精湛,在与死神每一次的搏斗中,他总能挽救患者的生命。
这些年,贺维安就像温暖的邻家大哥哥般照顾着她,帮助着她。如果不是他,她大概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这次也是。
检查完后,贺维安把姜离送回病房,他推着姜离走在楼道模糊的灯光下,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渐渐不安起来。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姜离的声音。
“维安,警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其他人都没事吧?”
贺维安微怔,脚步一顿,忙低下头安抚道:“其他人也没事,你别担心。”
姜离对他微微一笑:“那就好,我的追踪器被他们发现了,昏过去之前我还以为这一次逃不过了。”
贺维安手一僵,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小离,你的追踪器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姜离右腿下意识地蜷缩了下——刀子生生刺入骨肉的剧痛如巨浪般席卷而来,连同一些模糊的画面,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失在了脑海里。姜离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我们被抓三个月后。他们想利用我们为新研究的药物做实验。我想通知你们,但是被发现了,”她大腿上的剜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我记得我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在这里了。”姜离见贺维安的脸色越来越差,不安地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贺维安调整了呼吸,强笑道:“你刚醒来,先不要想那么多,养好身体再说。”
姜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她今天刚醒来,撑到这会儿,身上那些伤口又开始疼起来。贺维安送她回病房,请护士为她重新换了药后,她躺下来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和贺维安提起她被挟持的日子的缘故,睡梦中的她置身于一个密闭的三棱空间之中,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四周通亮的镜面反射出一张张诡异的、神态各异的脸。她被困在那里,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一样。
次日清晨,雨势仍不见减。Ego的工作人员出行不便,都在抱怨,不知道这场初春的阴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姜离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汗湿,她挣扎着坐起来,感觉一阵口渴,就起来倒了杯水给自己。当热气腾腾的水下肚,她总算平复了心情。放下水杯,环视一周,姜离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想起昨晚隐约看到的精神病院大楼模糊的影子,她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茫茫雨雾中,灰色、幽暗的精神病院大楼的模样已经十分清晰,它矗立在一片荒凉之中,远远地看过去,像一幅阴郁的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
姜离的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异样、窒闷的感觉,如同那场醒不来的噩梦一样。她猛地一下拉上窗帘,然后低下头,捂住了脸颊,深深吸了口气。
贺维安带她来这里是对的,她是该看心理医生了。
“姜小姐,你没事吧?”听到房间里的响动,一名小护士推开门走进来。
姜离平息了下心绪,抬起头,摇了摇:“没事。”
小护士是个中国女孩儿,名叫丽玛,照看了姜离大半个月,十分温柔细心。她把带来的蓝紫色爱丽丝插在花瓶里,然后体贴地把姜离扶回床上,又将桌上的水杯倒满递到她手里,笑道:“姜小姐,你总算醒来了。你没醒来之前,贺医生每天都会来看你。”
姜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问她:“我睡了很久吗?”
丽玛点点头:“是啊,从手术结束到现在,你都睡了大半个月了。”
这么久?姜离心中一惊,她垂下眼眸,又问,“那你知道和我一同被挟持的人质现在在哪儿吗?”
丽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姜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们。”姜离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丽玛背过身去抓药,小声咕哝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个护士,管不到这些的,”她回头将几颗药递给姜离,“姜小姐,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一会儿贺医生来了,可以问他。先吃药吧。”
姜离接过药,吞下,就着喝水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走廊。吃完药,她将水杯递给丽玛,说:“我昨晚没怎么睡好,要再睡会儿。你要是有什么其他事要忙就去吧,不用管我。”
听她不再追问人质的事,丽玛暗暗松了口气,替她盖好了被子,“姜小姐,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要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姜离点了点头,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她睡熟之后,丽玛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下姜离均匀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儿,姜离突然睁开眼睛。她眼神清明地看了一眼门口,眼中没有一点睡意——这个小护士,似乎在隐瞒什么?
姜离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心里一突,那股奇怪的窒闷感又涌现出来。她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下床,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病房门。与昨晚相比,走廊显然亮堂得多,但还是很冷清,这一整层她只能看到护士站台后坐了两名正在闲聊的女子。
“天知道,我有多爱院长英俊的脸蛋和身材。我发誓,他这一生都会得到上帝的偏爱……昨天晚上,我竟梦到自己是三楼那群疯女人。当院长那双勾人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Oh my god,我可以高潮十次!”
疯女人?三楼?
姜离趁她们俩聊得正起兴,偷偷溜到电梯口,进了电梯,按了数字键“三”。然后看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自己,思绪不知怎么就飘到了昨晚见到梁以泽时的画面。他出众的外表确实有令人过目不忘的吸引力,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头衔傍身。这样的男人,成为思春少女意淫的对象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他自己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电梯到层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姜离的神游。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抬眸看了眼科室牌——心理治疗与咨询科。
这一层显然要比她所在的那一层要有人气的多,医生、护士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随便找了一个路过的护士,问:“你好,请问,前段时间被营救出来的人质在哪个病房?”
护士停下脚步,扭头上下打量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离温声说:“我朋友也是其中一员,听说她被送到这家医院了,所以过来看看她。”
护士看她穿着院里的病服,谨慎地问:“你是什么病?主治医生是谁?”
姜离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回:“妄、妄想症,主治医生是梁医生。”
护士在听到“梁医生”这几个字后,态度松懈了不少,对着一边指了指,“在308,左边直走,第四间病房。”姜离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姜离走到308门口时,正巧有两个护士从里面出来,她往边上站了站。与她们错身而过时,她听到两人小声讨论。
“哎,你听说了吗?楼下那个叫姜离的已经醒了!”
“听说了。不过,如果是我,宁愿一直昏迷不醒。”
“谁说不是呢。”
这是在说她,可为什么这么说?姜离一惊,连忙叫住她们,“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两个护士转身,疑惑地看着站在病房前的陌生女人,“你……是在叫我们吗?”
姜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紧紧地盯着她们俩,“你们刚刚提到的姜离,她……怎么了?”话问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噢,原来是这事儿啊,吓我一跳。”其中一个护士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地探身过来,“你没听说吗?那个姜离被指证杀了人呢!”
姜离骤然睁大了眼睛,护士小姐说的每一个字一遍一遍地响在她耳边,像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将她的世界炸得粉碎。
护士小姐见她脸上血色尽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你、你没事……”
“你胡说什么!”姜离突然发疯似的扑到护士小姐面前,紧紧地拽着她的衣领。另一个护士见势,惊慌失措地去拉扯姜离,“喂,你这个人,要干什么,快松手!你这个疯子!放开她,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姜离的同伴啊!”
姜离的手倏然一松,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朝病房跑去。
事发突然,走廊里的医生和其他护士还没反应过来,姜离已经跑进308病房了。房门骤然被推开,病房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去。当她们看到来人是姜离,所有人都惊坐而起,病房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姜离!你还有脸来这里!”
姜离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她看着那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孔,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病房里鸦雀无声。离她*近的小艾琳躲在妈妈的怀里,只露出一双纯洁的蓝色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那场暴动中放弃了可以安全撤离的机会……
此刻,看着她安然无恙,姜离忍不住向她伸出一只手,谁知手刚伸出去,艾琳的妈妈已经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警惕地盯着她。姜离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住。半晌,又慢慢地垂下来。她惨然一笑,又看了大家一眼,突然发现了异样,她脸色一僵,身体止不住地战栗。脑海里又浮现出早上的梦境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怔怔地问:“爱丽莎和蒂娜呢?”
所有人目光都变了,愤恨地盯着她。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两分钟,一个女人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冷笑:“她们俩?不是让你杀了吗?”
——那个姜离被指证杀了人呢!
护士小姐的话再一次涌入脑海。姜离脑海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什么?”
女人又靠近她一步,阴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她心口,“爱丽莎和蒂娜被你害死了!你听明白了吗?被你害死了!她们俩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姜离被她逼得连连向后退去,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她摇着头,解释的语无伦次,“不,不可能,我没有杀她们,我没有……我想救她们的,但是追踪器被发现了……我醒来后就在医院,我不可能杀了她们……”话没说完,女人忽然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窗口,指着窗外斜坡上大片大片盛开的长春花,厉声道:“你看清楚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距离你的追踪器被发现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离的病房和她们这儿的朝向不同,从她的病房里看出去,只能看到满山的绿树。她呆滞地望着窗外全然不同的景致,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凌乱的画面:爱丽莎和蒂娜被带走时看向她的无助的目光,还有冰冷的刀刃生生刺入骨头时带来的剧痛。她猛地清醒过来,挣开女人对她的钳制,向后退去,“不是!追踪器被发现之后我就昏迷了!那个时候爱丽莎和蒂娜还是好好的!你说我杀了她们俩?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你们!”她说完,转身跑出病房,撞上了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她的眼底一片冷凝,半截被血染红的裤腿十分瘆人。许是被她骇人的目光惊到,医生和护士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他们可没忘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被指证残忍杀害了两名同伴的犯罪嫌疑人。
回到病房,丽玛正在着急地找她。看到她回来,本想抱怨几句,但目光瞥到她腿上的大片血渍,立即惊呼道:“怎么搞的?姜小姐,你去和别人打架了吗?”
姜离没有理会她,她径直地走进病房,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低垂下眼,坐回床上。丽玛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给她处理伤口。手刚伸出去,姜离却一躲,绕开了。丽玛抬起头,不满地道:“姜小姐?”
姜离语气平淡地看着她,“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告诉贺维安,是你的失职导致我腿上的伤口撕裂。”
丽玛欲哭无泪,“姜小姐!你别为难我啊!”
“不是,其实即使你不说,我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姜离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贺维安说什么一并送她到Ego治疗,都是借口!难怪昨晚梁以泽看着她的目光,探究的成分居多。想必对他来说,研究一个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却深陷命案的病人,远比普通心理学有意思多了吧。
丽玛瞅着姜离,努力分辨她在说实话还是诓她。姜离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说:“你以为我的伤口为什么会撕裂。”丽玛反驳不上来。姜离沉默了许久,才抬头望着窗外的满山绿树,轻声说:“*重要的部分我都知道了,请把你听到的有关我的事,完整的讲一遍吧。”
丽玛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一抬头,看到姜离眼底的满目苍凉,她不知怎么就拒绝不了了。
窗外,雨声沥沥,她听着那些她毫不知情的事从丽玛的嘴里讲出来,一颗心止不住地一再下沉——她怎么可能杀人?为什么有关那三个月的记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腿上的伤口被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丽玛仍不放心地安慰她:“姜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但我觉得,如果你自己并不相信的话,现在应该赶紧养好身上的伤,这样才有精力去证明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人,不是吗?”
姜离躺在床上,不回答也没动作,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丽玛扭头看过去,终于松了口气,“贺医生,你来了。”
贺维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姜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丽玛也看向姜离,“姜小姐她……”
“我都知道了,”贺维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丽玛离开后,贺维安才向姜离走去。他料到了姜离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他还来不及为她做好任何安排和准备。他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姜离忽然开口:“维安,她们说的我都不信,我想听你亲口说。”她语气平静,掉转视线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贺维安心里一紧,他低下头,半晌,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警方在汗尤尼斯找到你们的时候,没有发现爱丽莎和蒂娜的行踪。当时的你浑身是伤地浸泡在血水中,DNA鉴定,那些血水大部分是来自爱丽莎和蒂娜。人体的血液总量有限,那么大的血量……”贺维安顿了顿,“所以,警方怀疑爱丽莎和蒂娜已经遇害。”
姜离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可眼角却有泪溢出来,“还有呢?”
贺维安眉头紧皱,又道:“其他八名人质一致指证是你杀害了她们俩,凶器也在你被囚禁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刀柄上不止有你的指纹,还有爱丽莎和蒂娜的。”
姜离闭了闭眼睛,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所以你才会送我来Ego,因为精神病患者可以免责,是吗?”
“不是!我送你来Ego确实存了私心,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贺维安怕她产生误会,赶忙解释,“我是绝不相信你是凶手的!我要帮你洗脱嫌疑!姜离,以泽曾经协助FBI侦破过重大案件,有他帮忙一定会事半功倍的,相信我。”
姜离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脑子仿佛要炸了一般,“维安,我没有杀人。我在内盖夫的农庄里就昏过去了,我没有去过汗尤尼斯,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倒在血水中,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焦急地去捶打自己的脑袋。
贺维安起身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抚:“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杀人。姜离,我们会有办法的。”
姜离没有再说话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疼痛齐齐袭来,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意识沉入恍惚的空间,无边无际的深灰色蔓延。贺维安抱紧了她,目光看向窗外时,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打电话叫丽玛过来,请她照顾好姜离,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又一次去找了梁以泽。然而,他敲了门,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门开。打电话给他也没人接。不得已,他又打给他的助理安迪,对方却说今天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影儿。贺维安握着手机,抬起头看了眼二楼紧关的窗户,深吸了口气,让安迪送备用钥匙过来。过了一会儿,安迪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边开门边对贺维安说:“贺医生你别生气,院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处于暴躁期。”
房门打开,贺维安率先走进门,径直上了二楼。安迪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保姆一样,开窗、关电视……贺维安则大步走到一间房门前,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贺维安皱了皱,走到窗边“哗啦”一声一把拉开窗帘。同时,对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说:“起床,我有事找你。”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被子慢慢拱起,一分钟后,梁以泽抱着一只巨大的公仔坐起来,阴恻恻地盯着贺维安,“你不知道我今天闭门谢客吗?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贺维安并不理他,“快起!我在楼下等你。”
他话音未落,梁以泽已经两眼一闭,抱着公仔又躺下了。
贺维安头也不回,淡淡道:“昨天从叙利亚转来一名病人,‘她’认为自己有一名哥哥,而事实上没有。‘她’杀了青梅竹马的朋友后,坚持说是哥哥帮‘她’杀的。既然你闭门谢客的话,我就把她转给伯利恒的精神病院了。”
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来。
贺维安哼了一声,转身下楼。
半个小时后,梁以泽穿戴整齐地夹着那只公仔,脸色漆黑地下楼了,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安迪泡了两杯茶,放下后,刚准备离开,就看到梁以泽顶着一双熊猫眼瞪着他。安迪吓了一跳,“院长,您有什么吩咐?”
梁以泽伸出手,“钥匙!”
安迪一愣,明白过来后,赶忙递上备用钥匙。梁以泽接过,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安迪跟着梁以泽这么多年,在他的熏陶下,已经对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响响亮亮地回了一个“喳”,然后阔步昂扬地走了。
贺维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孩子是不是对中国文化有什么误解?
梁以泽喝了口茶,脸色不悦地问他:“那个嫌疑犯又怎么了?”
贺维安皱起眉,“什么嫌疑犯!她有名字,叫姜离。”
“Ok!”梁以泽向下压了压手掌:“那个姜离怎么样了?”
贺维安沉吟片刻后,直接说:“姜离她失去了这三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忆,我检查过了,她的头部并没有受到过撞击。”
梁以泽靠在那只大公仔身上,淡淡道:“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很多不如意的事,有一些很快就会被淡忘,而有些却总是挥之不去,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自己脆弱的神经,让人不停地游走在崩溃的边缘。耻辱、愤怒、痛苦……这些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忘记,是保护自己的*好方式。”
贺维安蹙眉,“你的意思是,姜离选择性地忘了这部分记忆?”
梁以泽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然后,他扭头看着他,脸色又沉下来,“你把我叫起来,就为了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吗!”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贺维安立即老话重提:“以泽,姜离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帮忙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行?”
梁以泽闻言,闭上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去帮她找好律师。在警方找上门来的时候,告诉他们‘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贺维安皱眉,“以泽,你也清楚目前的状况。爱丽莎和蒂娜的失踪案一日没有进展,警方都会死咬着姜离不放。现在*值得庆幸的是,警方并没有公开这件事。一旦这个案子见报,警方迫于压力一定会采取非常手段。姜离身为华人,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她的人生也会因为涉嫌杀人而沾上抹不去的污点,我不能看着她的未来就这么毁了。”
梁以泽忽然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兀自出神。
贺维安看他不说话,以为又被他无声地拒绝了,气得大吼:“梁以泽!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求过你什么,你帮我一次会死吗?”
梁以泽抱紧大公仔,淡定地瞥他一眼,“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考虑。”说完,他就起身向楼上走去。贺维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笑骂:“梁以泽,我的面子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钱!”
回应他的是大力关上的房门。
姜离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中间她被叫醒了一次,吃饭、喝药,然后继续睡。贺维安给她开的药里含有抗过敏的成分,吃了容易犯困。他希望她能多休息会儿,这样也有利于加快伤口的愈合。
再一次醒来后,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晚上十二点多了。病房里一片漆黑,姜离休息过后,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疼了。她下床,打开病房的门。护士站的壁灯亮着,有人在值夜班。姜离猜,这也应该和她有关。走廊尽头的房间今晚也亮着灯,姜离想了想,朝那边走去。
房门半合,里面有谈话声传出。姜离响起昨天晚上梁以泽其实是在给患者看病,觉得今晚不好再打扰,便准备先回去,等一会儿再来。不想房里传出梁以泽的声音,“进来。”
姜离顿住,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果然有客人在,只不过今天是一对儿夫妻。姜离进去的时候,两人已经准备离开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即使在屋子里也撑着一把花雨伞,穿了一件黑雨衣,一声不吭。他的妻子向梁以泽道了谢后,满面愁容地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姜离看着两人走出房间,才到沙发上坐下来。梁以泽正将桌子上散落的书,一本本放入书架。姜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梁医生只在晚上看病吗?”
梁以泽头也不回地答道:“不,只是正巧我这几天晚上的情绪比较暴躁。”
“哦。”姜离应了一声,心想,梁医生排解情绪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这个念头转过后,姜离想到自己今晚来找他的目的,不免有些紧张。梁以泽整理完书,转过身坐下来。然后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姜离微愣,梁以泽已经开始讲故事了。
“从前有一个精神病人,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就穿一身黑雨衣,举着一把花雨伞蹲在院子里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他每天都那么蹲着,哪里也不去,相当地执着。他的妻子无奈之下请了很多精神病院的医师和专家来看过,折腾几天连句回答都没有。有一天一个心理学专家去了,他不问为什么,只是和病人穿的一样,也打了一把花伞和他蹲一起。这样过了一个礼拜,终于有一天,那个病人主动开口了。他悄悄地靠近心理学专家,低声问他,‘你也是蘑菇吗?’”
故事讲完,梁以泽淡定地看着姜离,看得她毛骨悚然,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人是要她评价。她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嗯,那位专家很厉害。”
梁以泽眯了眯眼,“不好笑?”
姜离噎住。
这个……该怎么说呢……她从没有听过一个人可以全程声音无起伏地讲完一个故事,所以还是挺难评价的。她看着梁以泽黑色的眼睛,咽了口口水,决定转移话题,“嗯,很好的故事。不过梁医生,我想维安已经把我的事全部都告诉你了。如果您现在不忙的话,我想向您咨询一下。”
梁以泽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里。看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姜离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继续,“梁医生,实不相瞒,早上我梦到蒂娜了,她满身是血地站在大雨中,一直盯着我。那双眼睛……太真实了。”想到那个梦境,姜离就觉得身体的所有伤口都爬上了无数只蚂蚁,又痒又痛。
梁以泽显然没有这个感受,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了问:“我听维安说,你是一名战地记者?”
“嗯。”
“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危险的职业?”
姜离一怔,梁以泽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继续说:“一个女孩子,被恐怖组织寄过恐吓信和死人手,难道不害怕吗?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没想过放弃?”
梁以泽话音刚落,姜离的脸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扬起了一种官方式的微笑,“如果有一双看惯了血和死亡的眼睛,恐怖信和死人手算什么?至于我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的脑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如果不是梁以泽今天问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从事这么危险的职业。甚至在有限的记忆里,她都不曾有过任何能让她产生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这个念头的经历。
这令她感到惶恐。
姜离地反应尽数落在梁以泽的眼里,他不动声色,静默片刻,他提到白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你今天大闹了心理咨询科?”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没有责怪之意。
听他提起这件事,姜离心情复杂,但还是道歉了,“很抱歉,白天……有些失控了。”
初听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还失去了三个月的记忆时,姜离感觉她的世界忽然之间就坍塌了。恐惧、害怕和自我怀疑齐齐涌上心头,后来慢慢静下来,觉得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否定自己,那她在战火里穿梭的这几年也算是白跑了。所以,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她都不会相信自己杀人。
梁以泽看着她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忽然觉得,姜离其实挺无聊的。原本他答应贺维安考虑考虑,是基于,在这样双重的刺激下,姜离会产生令他意想不到的心理疾病。这样他也可以在找到更有趣的患者之前,暂时用她来缓解内心的暴躁。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草率了。如果她只是选择性失忆症患者,那还不如“蘑菇”,不对,“蘑菇”都比她有趣!
他后悔了,不想考虑了!
梁以泽的脸色忽然难看得紧。姜离不知道自己说了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赶紧回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次日,连着半月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
姜离正坐在病房里晒太阳,丽玛突然急匆匆地推开门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姜、姜小姐……那个……”她嘟嘟囔囔,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姜离看不下去了,安抚她:“别紧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丽玛还没来得及张口,敲门声已经响起。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开门。反倒是姜离神色自如地说了声:“请进。”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推门而入,姜离看到他,不禁哑然一笑——难怪丽玛会那么紧张。
“好久不见,姜小姐。”男人声音洪亮。
姜离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斯尔福警长。”
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她还没找好律师,可惜了。
简短的寒暄后,斯尔福警长直奔主题,“姜小姐,我们怀疑你与耶路撒冷事件中被挟持的人质爱丽莎和蒂娜失踪一案有关,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好。”姜离点点头,出乎意料地配合。
“姜小姐?”丽玛惊讶地看向她。姜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药拿给我。”
“可是……”
姜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没事,只是配合调查而已。”她都这么说了,丽玛只好点点头。姜离对斯尔福警长说:“不好意思,可能要耽误几分钟时间。”
斯尔福警长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姜离一笑,“紧张就能洗脱我的嫌疑吗?”
斯尔福警长不说话,但他的表情显然告诉姜离,她在痴人说梦。
吃了药,姜离跟着斯尔福警长和另外一个警官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贺维安。姜离无奈地看了眼站在病房门口的丽玛。
“斯尔福警长,姜离刚醒就要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不太合适吧。”贺维安一进门就沉声开口。斯尔福警长看了眼姜离,平淡道:“以实际情况看,她完全可以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贺维安还想说什么,斯尔福警长又似是提醒般地说道:“她的精神状况我们也会进一步确认,希望贺医生不要干扰我们警方办案。”
贺维安脸色微变,“你……”
“吵死了!”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浓浓的不满表露无遗。姜离闻声看过去,梁以泽正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咨询室门前,一脸倦意。见到他,斯尔福警长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他连忙打招呼,“梁医生,打扰了,我们来带姜离回警局调查。”
梁以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的转身回房,刚到门口又突然倒退几步,回过头来,眼底突然涌出一股兴奋,“哎?既然还是调查阶段,那和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嫌疑吧,楼上的也一并带走吧。”他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也去。”
去警局的路上,姜离和梁以泽、贺维安一个车,开车的是斯尔福警长。姜离不时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仍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去。身边的男人淡淡地开口:“我脸上有花吗?”
姜离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去干什么?”
梁以泽不掩兴奋地笑了一下,“看一个没有记忆的嫌疑犯,如何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为自己做无罪辩解。”他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差点忘了,你是记者。”
贺维安听不下去了,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姜离说:“小离,你放心,我已经给你联系了律师……”
梁以泽又插话道:“嗯,维安给你找的律师一定是整个耶路撒冷市*好的律师!”
贺维安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姜离不是*次来警局。
事实上,在此之前,她曾因为各种原因走进这里,其中也不乏有被警方怀疑是犯罪嫌疑人而接受调查的。
梁以泽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审讯室,除了斯尔福警长之外,其他警官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礼遇。皱了皱眉,问贺维安:“她以前都因为什么原因进警局?”
贺维安顿了顿,沉声问道:“你还记得,去年年初耶路撒冷发生的那起银行抢劫案吗?”
梁以泽皱眉。银行抢劫案?似乎有点印象。
贺维安接着说道:“那是一起策划非常完美的抢劫案,执行的时候不仅迅速而且效率十足。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他们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财富已经付诸东流。直到犯罪分子扔下炸药,剧烈的轰响震醒了所有人……可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只有耶路撒冷银行在滔天火光中摇摇欲坠。”
听着他的叙述,梁以泽突然想起来了。他记得那段时间,整个Ego也是人心惶惶。新闻报道中称警方贴出10万谢克尔悬赏金,即便如此,调查仍然毫无进展。
“一周后,警方忽然宣告这起抢劫案的主谋被抓,是因为有人提供了犯罪分子犯案的全过程录像视频。”
梁以泽心中一动,“姜离?”
贺维安点了点头,“她是那起抢劫案*的目击证人,而且还录下了视频。警方根据视频内容,很快列出了犯罪嫌疑人名单。但是在抓捕的过程中,警方与犯罪团伙发生枪战,*后只有他们的主谋被活抓。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离虽然在警方的保护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但是她时常会收到一些恐吓信,有时候家里也会被扔进动物的死尸。警方什么没查到……直至半年前,姜离被挟持。”
梁以泽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问她为什么没想过放弃,她的回答是:“如果有一双看惯了血和死亡的眼睛,恐吓信和死人手算是什么?”也许从她站出来指证的那一刻起,早已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了。难怪她会受到警方的礼遇——明明是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局外人,却做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事。
梁以泽看着姜离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审讯室里,
斯尔福警长并没有做多余的铺垫,审讯从开始就进入正题。他拿出爱丽莎和蒂娜的照片,问姜离:“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姜离看了眼,点点头,“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关系怎么样?”
“同伴。”
斯尔福警长凌厉的目光看着她,“据其他被挟持者称,你和她们的关系并不和睦。”
姜离抬起头,目光微凉,忽然冷笑道:“那照您这么说,也应该是我住在三楼,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命悬一线被送到医院急救,昏迷半个月之后才醒过来。”
斯尔福警长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忙问了下一个问题:“能描述一下你们被挟持后发生的事吗?”
“可以。”姜离点点头,冷静地叙述道:“被挟持后,我们被辗转送去了好几个地方,因为一直被蒙着眼罩,我并不知道具体地点,隐约听到犯罪分子提到赎金的事,不过后来也不了了之。后来我们被送到内盖夫的一处农庄。在那儿过了几个月。后来的一天,不知被他们注入了什么,我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后,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地下室。犯罪分子要利用爱丽莎和蒂娜为新研究的毒品做实验,为了救她们俩,我伺机开启了信号追踪器。但是,不幸被发现了,遭到了虐待,后来我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醒来后就在医院了。”干净又利落的回答。
斯尔福警长紧盯着她,手指磕了磕桌子上的照片,“你知道爱丽莎和蒂娜失踪了吗?”
“不知道。”
“你说你醒来之后就在医院了,那你知道这中间过去了多久?”
姜离顿了顿,点头,“知道,三个多月,已经听戴安娜说了。”
斯尔福警长沉默了一秒,忽然说:“姜离,你被你‘相依为命 ’的同伴指证杀了爱丽莎和蒂娜……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姜离没说话,眼睛盯着桌面,黑得幽深。半晌,她才淡淡地说:“很讽刺。”
斯尔福警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她们在污蔑你?姜小姐,我们在你身上找到了凶器,并且指纹和血液鉴定都表明,那把水果刀上有你和……”
“尸体呢?”姜离忽然打断他,“仅凭推测就断定爱丽莎和蒂娜已死,是不是太草率了?更何况,警方是通过我发出的信号才得以拯救人质的,如果人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还要通知警方救人?”
斯尔福警长被她反将一军,脸色更加难看,“尸体我们会找到的!至于你失去记忆这件事,我们也会再做鉴定。姜离,你*好不要耍花样!”
姜离直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有什么问题请和我的律师联系。”
斯尔福警长脸色阴沉地起身离开。而玻璃窗外,梁以泽若有所思地看着神色淡漠的姜离,忽然问贺维安:“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不一样?”
贺维安闻言也看向姜离。依旧是那张苍白的脸,神情镇定,和往日的她没什么区别。他问:“哪里不一样?”
梁以泽笑道:“她太冷静了。”
一个人,被警方怀疑是杀人凶手。即使再镇定,也会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但是,姜离没有。她的眼睛,像藏匿了一整个世界般幽深。相比之下,她在医院里的反应才更像个正常人。
贺维安没想明白,眯着眼,又问:“什么意思?”
梁以泽静默片刻,反问他:“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杀人?”
贺维安皱起眉,“为什么这么问……你怀疑她?”
梁以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挑挑眉,道:“维安,你坚信她不会杀人的理由是她复杂的人生经历。但换个角度想,以她这样的人生经历,到底是什么样的创伤和痛苦才能让她承受不了,不惜以失忆的方式来逃避?”
贺维安无声地抿紧唇,隔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她。”
梁以泽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盲目。”
贺维安只笑不语。他还记得,他和姜离*次相遇的时候。那是一次严重的战场暴动,受伤者无数,维和部队临时搭建的救治点条件简陋,受伤人员源源不断被送来,麻醉剂很快就用完了。姜离是*后一批被送来的伤员,子弹嵌在她的肩膀,需要及时取出,然而麻醉剂还没有送到。那时,姜离抬起脏兮兮的脸,看着他笑,纯黑色的眸子露出一种闪着光的坚强,紧接着她对他说:“医生,你取吧,我能坚持得住。”
那是他有生之年见过*干净的笑容。
那日,他替姜离取了肩膀里的子弹,从始至终,她都没吭一声。直至他说了句“好了”,她紧绷的身体才倏然一松,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
他从小就离开中国,和父母辗转于中东各个城市中。他的父母是很出色的外科医生,一次机缘巧合被所在的医院派遣去伊朗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中国维和兵。也就是因为那次支援,他的父母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在医院的工作,开始了和平工作者这一职业。
但是,上帝并没有因此偏爱他的父母。三年后,他的父母在救援遭受战争之苦的平民时,不幸被抓而惨死。他的童年、他的人生从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姜离是他灰色人生里,除去梁以泽之外的另一道光彩。他们像亲人、像知己,纵然全世界都不相信她,他也不会抛下她不管。
梁以泽撇撇嘴,看着斯尔福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跟了过去。
审问其余八名人质的程序也大同小异。描述被挟持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时,前半部分得到的答案和姜离说得差不多。但是,从后半部分开始,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矛头也一致指向姜离。
“她就是个疯子!是她杀了爱丽莎和蒂娜,和她关在一起的人,没一个人活下来!都死了!爱丽莎和蒂娜也死了!”
斯尔福警长皱了皱眉,“和她关在一起的人除了爱丽莎和蒂娜还有谁?”
“很多,都是被‘他’丢弃的人!‘他’是恶魔!是恶魔!”
梁以泽不止一次地从她们的口中听到“他”。心理测试也显示,一旦提到“他”,她们八人的反应是*激烈的。但是她们又不知道“他”是谁,甚至都不曾见过这个如同撒旦般的神秘人物。
斯尔福警长又问:“为什么要把他们和姜离关在一起?”
被审问的女人,神色迷茫,“您知道‘路西法效应’吗?‘他’在做实验,‘他’想我们都变成恶魔。失败的人就会被残忍杀害,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吗?因为他们都输给了姜离。只要输给了她,下场只有死!”
路西法效应?
梁以泽顿时眉头聚敛,整个人显得冷冽起来。
姜离虽然因为身上有伤和证据不足没有被警方拘留,但是作为爱丽莎和蒂娜失踪的头号嫌疑人,她已经被纳入警方的监视范围内。
从警局出来,贺维安向律师叮嘱了一些事。然后走过来,敲了敲梁以泽的车窗。梁以泽按下车窗,贺维安趴在窗口对他说:“为了方便起见,姜离这段时间会一直住在院里。我去她住的公寓取些东西回来,你先送她回医院,她腿上的伤该换药了。”
梁以泽载着姜离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姜离望着窗外的风景,思绪有些恍惚。她已经有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没有看到耶路撒冷的样子了。阳光从浓密的云层中挤出一道缝隙,直泄在古老的圣城,把白色的石灰石染成了耀眼的金色。街头有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黑色礼帽的犹太教徒,也有持枪英姿飒爽的以色列女兵。整座城市,充满了沧桑的味道。
她喜欢耶路撒冷,喜欢它历经磨难,归来还是当初的模样。
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它和她很像。可是不知怎么,这次就中招了。失去了三个月记忆不说,还深陷命案……姜离松了松四肢,靠在椅座里,小心地看了一眼梁以泽,见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无聊感,忽然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来耶路撒冷呢?
梁以泽是马尔堡大学*秀心理学专家之一,按理说,他不管是留在德国还是去美国发展,对于他来说,前途都不可估量。可他偏偏就选择了来耶路撒冷担任Ego的院长。Ego精神病院纵然享誉全球,但更多的是因为其“志愿”的身份,就个人来讲,在这里长久发展是没什么前途的。而就这几天的接触,她觉得以梁以泽的这种“个性”,志愿和他是贴不上边了,他似乎执迷于对心理病患者的研究,但这种病人,随便在哪里都有很多吧……
她这么心里想着,也问出了口。
梁以泽很给面子地答道:“很显然,耶路撒冷作为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了无数心理疾病患者将此作为他们一生的目标。在这里等待患者主动找来,难道不是*好的选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
姜离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也对,耶路撒冷这边直接接连战场,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信息”一线了,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无患不欢嘛。
车里又安静下来。
梁以泽转头看了眼,只见姜离瘦弱的身体缩在座椅里,单薄得有些可怜。让人无法想象今天坐在审讯室里,冷静、言语犀利的人也是她。
梁以泽收回目光,静了片刻,问她:“你和斯尔福有什么过节?”
姜离没有睁开眼睛,“前年,我偷拍了一些照片,被以色列治安警察抓住,他们认为我这种行为违反了法律。我被送回耶路撒冷接受处决,当时接到上级命令的就是斯尔福。那个时候,正巧有个外交官在场帮忙理论,我才能逃脱。不过我听说,斯尔福本应该升职的,却因为那件事被停职了半月,升职自然是没戏了。”
梁以泽看了她一眼,“那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姜离睁开眼睛,浅笑,“我是比较幸运,也一直在试探底线。但是不知道我的幸运什么时候被用光,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不过,不管是哪一次,我还是会继续跑下去。”
回到院里,梁以泽把姜离送回病房就离开了,丽玛来给姜离换了药。姜离似乎精神不佳,之后就沉沉睡去了。贺维安安置好了从她公寓取回来的东西之后去找梁以泽,问他在车上和姜离相处得怎么样。
梁以泽脸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十分好,一个全程睡得像死猪的人,你能指望我对她做什么?我没有对猪弹琴的癖好。”
贺维安失笑,“你在为这件事生气?”
梁以泽忽然不说话了——他没有生气的必要吗?昨晚彻夜未眠的人是他!用休息时间来了解她案子的人也是他!
贺维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完全不理会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问他:“你决定帮姜离了吗?”
梁以泽神色淡淡地转着茶杯,“是,不过相比她是不是杀人犯,我更好奇她失去记忆的这三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贺维安皱眉,“可是姜离对那三个月的事记忆全无,我们要怎么找?”
梁以泽有些得意地笑道:“我自有办法,只是现在时机不到。”
贺维安看着他骄傲的脸,心想,也对,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领域,他怎么会没有办法。想到这儿,他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也有心思和他说笑了,“华塔饭店出了几道新菜,什么时候去试试吧。”
华塔饭店是耶路撒冷*美味的一家中餐厅,餐厅老板是个中国人,主厨也是,所以一些家常小菜的味道相当地道。梁以泽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享受过普通人的生活,以至于他对一切普通人喜欢的东西都格外热忱。譬如,小孩儿童年时期格外钟爱的各色软糖。再譬如,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用一根竹签串起来的糖葫芦……总之他的偏好每每都能刷新他对这个世界上美食的认知。
果然,听到有新菜品出来,他眼底的笑意加深,点头说:“好。”他想了想,又加了句,“叫上姜离。”既然决定和睦相处,吃饭是必须要在一起的。
贺维安一愣,反应过来后,笑起来,“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梁以泽哼了声,不再说话。
第二章 消失的人质
傍晚时分,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风携带着地中海沿岸的气流从远处席卷而来,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姜离坐在床边,看着那场大雨,心想,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刚到门口,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贺维安看到她站在门口,诧异一闪而过,又笑起来,“醒了?要出去?”
姜离微微一笑,点头,“想出去透透气,在病房里待久了,快要发霉了。”见贺维安没穿白大褂,她好奇道:“你找我有事?”
贺维安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说:“来给你送个东西,也许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姜离皱着眉接过。这笔记本姜离有印象,这是她随身携带用来记录采访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的记事本。她被挟持后,以为这本笔记本早丢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贺维安手里。
“在哪儿找到的?”她翻开笔记本问道。
“在关押你的屋子。”贺维安低声道:“应该是被你藏起来的,你看看对你恢复记忆有没有帮助。”
姜离惊讶地抬起头,“我藏起来的?怎么没有被警……”
“你被随行的医护抬走之后,我才发现的,所以没交给警方。”
姜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贺维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营地有伤员送来,我得回去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以泽,他会帮你的。”
姜离想起白天梁以泽对她的态度,皱起眉。贺维安看出她的顾虑,忍不住暗骂了梁以泽一句,然后宽慰她,“你不用担心,以泽只是选择性地不好相处,大多数……”
“挑人?”
“嗯……对。”
姜离了然地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问:“梁医生喜欢什么类型的?”既然以后要承蒙他相助,总不能太膈应他,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吧。
贺维安认真地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类型吧,有病就行。”
“……”
这个她能满足。
贺维安离开后,姜离开始翻那本笔记本。可惜的是,笔记本的内容都是她在被挟持之前写的,之后和她的记忆一样,都是大片的空白。她晃了晃头,盯着封皮上的纹路看——她为什么要把没什么信息的笔记本藏起来,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藏得那么隐秘,还保存的这么完好。拇指无意识地捻着笔记本的边缘,纸页快速地掠过。一页页纸张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封面上甚至沾了些血渍,已经干涸了,暗沉沉一团。忽的,她拇指一顿,定格在其中一页上。与其他页不同的是,这一页上面沾了一个小小的血指印。
姜离坐起来,盯着里面的内容:
2010/04/15,利比亚。
遇到一个立下豪言壮语要揭秘历史真相的德国学生。
PS: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怎么好使。
姜离在脑海里搜索着有关这条信息的故事,半晌,她穿上外套,带上门,朝走廊尽头的咨询室走去。咨询室门开着,姜离刚走近,一个长相秀气的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手里抱着一摞书,不方便锁门。姜离走过去帮他带上门,顺便问;“梁医生今天不在?”
男人从一摞书后探出一双金色的眼睛,打量着姜离。隔了几秒后,说:“你是姜小姐?”
姜离诧异于对方居然会说中文,“我是,你……”
她还没问出口,对方就自报家门,“我叫安迪,院长的助手。”
他的中文还不太流畅,“助手”说成了“猪手”。如果再加一个字,那就是“院长的咸猪手”了。嗯,很棒。姜离不禁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安迪抱着书左摇右摆着问她;“你要找院长?”
姜离点了点头。
安迪腾不出手,朝着一个方向扭了扭脖子,对姜离说:“跟我来。”
姜离赶紧道了声谢,见他走得歪歪斜斜的,自己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地跟着,赶紧帮他拿了几本抱在怀里。安迪斜着头,一脸感激地看着她,慷慨激昂地说:“姑妈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犹如晴天霹雳打在窗头,姜离愣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才试探性地说道:“你想说的……是姑娘吗?”
安迪一脸懵懂,“啊?是吗?‘妈’不就是‘娘’吗?”
“嗯……”
窗外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
安迪把姜离带到那栋白色小楼前,指了指门:“就是这里了。”
两人进门后,姜离环视着这座昏暗的小洋楼,觉得这里的装修像极了故事中深山老林里的古堡,古堡中住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干扁老人。当然,眼前这座“古堡”中不会住着一个老人,住的人是梁以泽——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样的风格。
安迪将书放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边往楼上走边回头对她说:“姜小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院长。”
姜离点点头,在沙发一角坐下来,手掌轻轻地覆盖住右腿上的伤口。视线落在客厅墙壁上的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名画上,画中的人物神态各异,惟妙惟肖。女子的愤怒、不甘、惊恐,男人的贪婪、懦弱都刻画得精细入微,一幅世相百态跃然墙上。虽说这幅画中塑造的各不相同的人物形象令人惊叹,然而画家所描绘的不同的心理反应和情态却更值得深究。
姜离正思考着,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她抬头朝楼梯口望去,梁以泽一身休闲装从楼上下来。浅色的外衫、长裤,利落又清爽。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一如既往的脸色很臭,右胳膊下夹着一只巨大的公仔。随着他的走动,公仔的两条长腿一摆一摆,显得格外滑稽。
姜离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梁以泽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眉头拧得死紧,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我不开心”。
安迪稍后下楼,凑到姜离身边低声说:“今天晚上,院长本来和贺医生约好去华塔饭店品尝新菜,但是被贺医生放鸽子了。”
姜离无声地啧啧嘴——原来是约会不成,难怪不高兴。
梁以泽忽然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扭头看着姜离,“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离将笔记本翻在之前那一页,放在茶几上,推到梁以泽那一边,开口说:“既然梁医生已经决定帮我,我觉得有必要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她指了指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维安在我被囚禁的地方找到的,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的我藏起来的。但是笔记本里都是我被挟持之前写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新东西,我刚翻了翻,*让我觉得奇怪的内容就是沾了血这一页。”
梁以泽看了那一页记录的内容下面的吐槽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光芒里的鄙视像风一样扑在她脸上。姜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这是非常客观的评价,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梁以泽挑挑眉,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然后问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姜离就是为这事儿才来找他的。对于许多人来说,那一天也许是人间地狱。但是于她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所以她想不明白,这一页记录的内容有什么指向性。或者,对她恢复记忆有什么帮助。
姜离并没多做思考,缓缓说道:“2010年,利比亚发生武装冲突。在那之后,法、英、美等国不顾联合国的禁令,持续对利比亚进行空中打击。我国政府从空中、地面和海上,把三万多中国公民全部安全撤离利比亚。那次撤离我没有离开利比亚,而是留下来继续我的实习采访工作。为了节省住宿费,我住在一家小旅馆。那时街头流落着各种各样的人,旅馆对面街头有一个小男孩拿着一瓶装满胶水的塑料瓶猛吸,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帮助他,包括我。”
梁以泽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下。
姜离牵了牵嘴角,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苍凉,“犯罪集团利用这些小孩来绑架那些和平工作者,从而获得赎金。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大学没毕业。凭着一腔热血获得来利比亚采访的机会,但是我怕死,我不敢去救那个小孩儿。我就在对面的旅馆里看着这个小孩儿,感觉被世界抛弃的不是他,而是我。”那时的她没有勇气冒着死亡的危险,去救下那个小孩儿。她犹记得那双无神的眼睛,她在冲出去的前一刻,被旅店老板娘死死地拉着手臂,她激动地在她耳边大声喊着:“不可以!不可以!”
“后来,一个德国的学生忽然跑出去要去帮那个小孩儿。小孩儿吸了胶水,他刚靠近他,他就开始攻击他,不过好在后来没出什么意外……我当时只想着要救那个德国人,不能也让他死了。我拼尽全力出去把他拽回来,反而被他骂了一顿,他说我在阻止他挖掘历史的真相……采访结束后,我就回国了,中间再没有发生其他事。”
姜离闭了闭眼睛,平复情绪,扭头看向梁以泽。他正靠在公仔身上,长腿交叠,一言不发地翻着笔记本,脸上还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表情。她都要怀疑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就在她忍不住要张口询问的时候,梁以泽忽然放下笔记本,盯着她,说道:“愚蠢、单调、乏味!你的人生真枯燥!”
姜离大气,一把夺过笔记本,“没有人要求你点评别人的人生!”
梁以泽耸耸肩,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笔记本里的备注,问:“那个德国学生你了解多少?”
“你的意思是我留下的信息是指向那个德国学生?可是我们后来没有任何交集,只在利比亚有短暂的接触,谈不上了解。”
梁以泽沉默片刻后,将笔记本推开,“既然你的备注是客观的评价,那你说说,他脑子怎么不好使了?”
“他……”姜离忽然说不上来了。
梁以泽那双清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姜离一直思索着他问的问题,没留意到他的目光。过了会儿,梁以泽忽然开口问了她一个与笔记本无关的问题:“你以前有出现过短暂性失忆吗?”
姜离微微蹙眉,“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梁以泽挑了挑眉,移开视线,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震撼人心的事,很不幸你的人生依然是那么无聊。”
姜离气得牙痒痒,但想到有求于他,他又是贺维安的好朋友,只能憋着火气,客套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的经历确实不值一提。”
梁以泽微微一笑,“不用自卑,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嫌疑犯。”
姜离苦笑,嘴上却调侃道:“是啊,等有一天我老了,跑不动了,也许可以写一本自传,一定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又看向梁以泽,问:“梁医生的人生这么有趣,有没有考虑过接受记者的采访呢?”
梁以泽起身从安迪搬来的书里抽了一本,然后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想推荐你自己的话,我不考虑。”
姜离就猜到他说不出好话,本打算起身回病房了,又想起梁以泽白天审视的目光,她扭头看着他,又问:“梁医生,你觉得我是凶手吗?”
梁以泽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漠,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很抱歉,我从来不主观臆断……”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出了会儿神,又修正道,“好吧,应该说,我相信证据会说话。”
姜离看着他,微怔。认识梁以泽这几天以来,这还是她*次从他的脸上看到除自大和傲慢以外的神情。
一个人从小到大养成的性情和他的自身经历密不可分。以她为例,她常年穿梭在死亡边缘,对于很多人和事,都没有很大的热忱,但也不排斥。贺维安总说她性子太凉淡了,哪有人的一辈子是按着计划走的?谁的人生还没有个意外?但是于她而言,从她决定做战地记者的那一刻起,她的计划里就不容许有意外发生。天知道,稍有差池,她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那么梁以泽呢?他是不是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姜离在记忆力搜索了下,隐约想起有人说过,梁医生在来耶路撒冷之前曾经历过一件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似乎差点因此前程尽毁,*终选择来耶路撒冷。
姜离从梁以泽处出来,朝住院部走去,心里却疑惑不已。梁以泽?前程尽毁?开玩笑吗?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她倒是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可以毁了他这样的人。
远处传来了一阵雷声,似乎是那场夜雨又要卷土重来。姜离被风吹了个哆嗦,她看了一眼远处苍茫的树木,心头感到一丝凉意,裹紧了外套往回走。
许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
姜离躺在病床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也没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好在没有做奇怪的梦。不知道睡了多久,病房外突然吵闹起来,把她惊醒了。
姜离睁开眼,起身揉着眉心去拉开门,病房门刚打开,两个阿拉伯妇女就冲了进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巴掌已经招呼在了她的脸上。
“为什么要杀了我女儿?我们蒂娜还那么年轻,你为什么要杀了她?”蒂娜的母亲双手紧紧地攥着姜离的病服,憔悴不堪的脸上爬满泪水。
姜离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门口,任由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拽着她的衣服哭地撕心裂肺。
护士站的护士闻声跑过来,看到姜离头发凌乱,脸颊也高高肿起,大吃一惊。丽玛也不顾不上核实是什么情况,迅速拨开爱丽莎和蒂娜母亲的手,大声呵斥:“这里是医疗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出去!都给我出去!”
另外两名护士将还想扑上去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拉出病房外,丽玛才焦急地查看姜离的身体,“姜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离低着头一言不发。
现场混乱成一片,护士紧紧地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生怕她们俩再扑上去打姜离。面前的哭喊声、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姜离只感觉头痛得快炸了。周遭的人和声音仿佛都渐渐地离她远去,只余下她的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边,有什么绳索一样的东西束缚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就在这时,她的腰上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掌,稳稳地托住了她几欲倒下的身体。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是梁以泽。
姜离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梁以泽那张清冷的脸庞,大脑慢慢清醒,她摇了摇头,“没事,谢谢梁医生。”
梁以泽“嗯”了声,松开她。转而看向走廊里哭闹的人,眉头深深地皱起,“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我这里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去自如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在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哭闹的人都呆住了。
安迪紧张地站在一旁,小声说:“她们自称要作检查,所以才……”话还没说完,梁以泽锐利的目光看过来,安迪登时将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那两个妇女缓过来,又开始控诉姜离,“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梁以泽的脸色更难看了。人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不找警察,而是来他的精神病院闹事,当他是死人吗!他刚想张嘴嘲讽一番,姜离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了他,他不满地低头看她。姜离松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前,看着泪流满面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弯腰致歉:“很抱歉给你们造成的伤害,但是请你们相信,我……”话还没说完,爱丽莎的母亲突然挣脱开护士的钳制,扑到姜离面前,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我女儿已经死了,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行行好,把我女儿的尸体还给我行吗?”她说着,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姜离本来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瞬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她的目光在哭声中,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爱丽莎的母亲大叫着,伸出手要去抓姜离的脸。梁以泽眼疾手快地将姜离一把拉在身后,握住了爱丽莎母亲的手腕,护士们赶紧涌上去拉住她,控制住她继续发疯。
梁以泽眉头皱得已经能夹死蚊子了,他回头看了眼神色木然的姜离,冷声吩咐安迪:“打电话给斯尔福警长来处理,还有,叫贺维安马上过来!”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姜离的手腕朝咨询室走去。在他们身后,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依旧张牙舞爪地要去撕扯姜离。
“不能走,你给我站住!你们放开我!”
梁以泽对身后悲愤的叫喊声充耳不闻,咨询室的房门“哐”的一声甩上,隔绝了走廊里的杂音。过了会儿,爱丽莎和蒂娜母亲的哭叫声渐远,走廊里渐渐归于平静。
梁以泽取了消肿的药水和棉签,回头一看,姜离还站在门口发呆。他顿时沉下脸,“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姜离如梦初醒,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梁以泽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举着棉签比画了半天,才沾了药水涂在她高高肿起的脸上。他下手也没个轻重,姜离顿时疼地眉头拧成一团。没想到这反应反而把梁以泽逗笑了。他看着姜离,嘲讽道:“疼了?我还以为战地记者有多经打呢。”
火辣辣的疼痛令姜离回神,眼神也不再麻木,她不满地看着梁以泽。
梁以泽的心情意外的好,笑道:“喂,说说看,被打也不知道躲,你是怎么想的?”
姜离皱起眉,看了他一眼,“没反应过来。”
梁以泽轻快地“哦”了声,继续嘲讽:“由此可见,你的反射弧都可以绕地球三圈了,难怪会成为嫌疑犯。”
姜离瞥了他一眼,不反驳。
梁以泽还没有替别人上药的经验,因此手法十分粗糙。他涂完一边,食指勾了勾,“转过来。”
姜离微微侧过身子,将另一边面向他,“梁医生,谢谢你刚刚帮我。”
梁以泽回答得很干脆:“不用客气,连同我的服务费一起,都会算进你的医疗费用里。”
姜离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梁医生,下次再遇到这种不伤及性命的事,就不劳烦你出手相助了。”
梁以泽又不咸不淡地回:“你放心,伤及性命的事我也不会出手。”
姜离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目光移向别处。房间里安静下来。梁以泽一边替她上药,一边打量着她。
这是他*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巧落在她的脸上,半边脸颊泛着柔光。红肿的脸上清晰可见五根手指印,脖颈上的伤口结了痂,横七竖八地爬在皮肤上,丑死了。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姜离这才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好躲,只能懊恼地将散落在颈侧的头发别在耳后。
梁以泽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动,忽然一顿,落在她脖颈上。之前被头发遮住了,他竟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条十分狰狞的疤痕。这疤痕颜色很深、很长,目测大概有十二厘米左右,不是近期的新伤。要知道,颈动脉距离心脏非常近,一旦被割伤,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会致死。姜脖颈上的伤口这么长,她能活下来,肯定是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如果她没有在人前自杀的倾向,那割下这道伤口的人,以及原因,就很值得细究了。
他正想到这儿,敲门声突然就响了起来。姜离闻声回头,正巧对上梁以泽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起身走向另一边。
梁以泽放下棉签,应了声:“进来。”
进来的人是安迪,他看了眼姜离,欲言又止。梁以泽皱起眉,问:“什么事?”
安迪迟疑着说道:“斯尔福警长已经到了,说有几个问题要问姜小姐。”
梁以泽侧目看了眼姜离,静默片刻,说:“让他进来吧。”
“好的。”
姜离看着安迪离开的背影,皱了会儿眉,忽然神色一松,冷静地坐回沙发里。梁以泽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安迪离开后没多久,斯尔福警长就走了进来,身边还带着上次那个小警官。紧随其后的是姜离的律师。
“梁医生,很抱歉,打扰了。”斯尔福警长客气道。
梁以泽摇摇头,示意他坐。不等他开口,姜离的律师已经将姜离被打的监控视频资料和照片放在斯尔福警长的面前,言语强硬地提醒道:“斯尔福警长,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是杀人凶手,我的当事人都不该受到受害者家属的言语诽谤和非法暴力袭击。同时,警方也不该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言语误导,从而对我的当事人造成更大的心理及生理伤害。根据视频资料显示,受害者家属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了我的当事人的生命安全,所以,我的当事人有权提出诉讼请求!”
梁以泽唇角微勾,不吭声。斯尔福警长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但还是不得不对姜离放低姿态,道:“受害者家属思女心切,有可能做出一些*的举动,还请姜小姐看在她们俩失去女儿的份上,不予计较。”
姜离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今天是我因为被指杀人而动手打了人,斯尔福警长还会这么说吗?”
斯尔福眉头一跳,尽量保持平和地说:“姜小姐,希望你对事不对人。”
姜离目光冷凝,“不会是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劝我放弃计较?”
斯尔福顿时脸色沉如铁,也不再好言相劝,转而提到今天前来的目的,“姜离,我们刚刚接到证人的新证词,你在被绑架的后三个月时间里,每逢杀人,第二天就会失去记忆。这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姜离垂下眼。
斯尔福警长却步步紧逼,“是因为你杀了人,害怕,不敢承认,所以每次都假装失忆,以逃避法律责任是吗!”
姜离的律师冷声道:“斯尔福警长,我可以告你故意言语误导我的当事人!”
姜离忽然笑了笑,示意律师不必担心,然后她看向斯尔福,道:“斯尔福警长,如果我想逃避法律责任,就不会在现场留下我的血迹和指纹,让你们来怀疑我。”看了大半天热闹的梁以泽这时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如果是你的话,现场应该会处理得很干净。”
姜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斯尔福警长身前,低声道:“我的确已经失忆,不记得这些细节,如果斯尔福警长不相信,我不介意接受司法鉴定。”
在法律上,司法鉴定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司法鉴定姜离确实失忆,那即使找到爱丽莎和蒂娜的尸体,只要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姜离杀了人,她也无法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对她进行司法鉴定对于一个一心想给她定罪的斯尔福警长来说,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
果然,斯尔福早有准备,他立刻笑道:“可以,但在这之前,姜小姐应该不介意先接受测谎仪测试吧。”
律师刚要拒绝,就被姜离打断了,“没关系,测吧。”
斯尔福警长神色一喜,刚要说什么,梁以泽突然上前几步,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姜离的后脑勺,“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警局。”
姜离拍开他的手,向斯尔福抛下了句“我去换身衣服”就先离开咨询室了。
梁以泽无所谓地笑笑,转向站在一边等候的斯尔福警长,低声道:“警长,不管你怀疑谁都与我无关。不过,如果因此而扰了Ego的安宁,我不会坐视不管。”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大步离开了咨询室。
推开住院部的大门,温暖的阳光瞬间铺天盖地涌进来。梁以泽逆着光缓缓走下台阶,站在大楼前,望着远处偌大的停机坪,陷入沉思。
那一天,维和部队的飞机降落在Ego。贺维安的医疗团队抬着命悬一线的姜离来到这里,他甚至没时间向他解释,只是冲着他大吼:“手术室!以泽,我需要手术室!”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他那么慌张过,不禁有些好奇担架上是什么人。所以当担架匆匆掠过他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被子下的手猛然抓住了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他,直至错身而过,她再一次陷入昏迷。
那时候的姜离,*没有失忆。
去警局之前,姜离告知律师,她决定不追究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的法律责任。梁以泽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说,不无嘲讽地说道:“以德报怨,真感人。”
姜离不理会他的嘲讽,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去。梁以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上车。姜离看着前方,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信吗?如果是以前的我,谁扇我一巴掌,我一定要扇十巴掌回去。”
“那为什么现在不扇了。”
姜离淡淡一笑,“也许是我以前罪孽太深重吧……况且不扇回去我也没怎么样,权当积德了。”
梁以泽看了她一眼,想起她脖颈上的伤口,问:“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什么伤?”姜离被他问得有些迷糊。
梁以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脖颈的动脉处,“这里。”
姜离看了他一眼,疑惑地摸了摸脖子,确实摸到了一道疤痕。她细细想了想,半晌之后,她笑了笑,松开了手:“没什么,反正没死。”
梁以泽固执地追问:“因为什么原因?”
姜离靠进椅背里,摇摇头:“不记得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叮嘱梁以泽,“梁医生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梁以泽没搭腔,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颈动脉处有一道这么长的伤口,必定是相当大的医疗事故,她怎么会没印象?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姜离在担架上的目光。那时候的她似乎想向他传达些什么,只是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是他而不是维安呢?
姜离到达警局之后,就立即被带入了审讯室,梁以泽无权入内,不过在警局的礼遇下,能在玻璃窗前静静地观察着审讯室内的情景。
室内的姜离被安排在座椅上,食指和无名指被缠上了传感设备,进行测谎询问的警官首先进行了测前询问,也解释了测谎程序等问题之后,才进入正题。*个提问的仍然是斯尔福警长。
“你叫姜离?”
“是。”
“2015年8月21日,你被犯罪分子挟持?”
“是。”
“与你一同被挟持的爱丽莎和蒂娜,你认识?”
“是。”
“爱丽莎和蒂娜被杀时,你在现场?”
“是……”姜离皱了下眉,她不知道是或者不是,但是根据其他几人的证词,她应该在现场。
测谎仪并没有出现异常。
斯尔福继续问道:“现场只有你一个人,人是你杀的?”
“不是。”
斯尔福警官又看向测谎仪,仍然没有任何异常,他拧起眉,继续,“杀害爱丽莎和蒂娜的水果刀是你的?”
“是。”
“是你用水果刀割断了她们俩的颈动脉?”
姜离看向斯尔福,准确地回答:“不是。”
“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想杀了她?”
“不是。”
测谎仪忽然发出“滴滴”的声音,斯尔福立刻扭头看向屏幕,测谎仪上的图符发生剧烈的变化,右下角也显示出False。
姜离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测谎仪。
梁以泽看着审讯室内发生的变化,眉头紧皱。从决定来警局接受测谎仪测试,他从没有担心姜离会在这一关出现问题。毕竟她没有那三个月的记忆。但是他忘了,有些想法和感受不管姜离有没有失忆,都不会改变,是他疏忽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姜离的杀人动机就有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十分不利。
果然,斯尔福和另外一名警官对视一眼,再一次询问她这个问题:“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想杀了她?”斯尔福问完,又看向测谎仪,图符依然剧烈地跳动着。
姜离却不再回答。
斯尔福警长询问的速度突增,“姜离,你想杀了威胁到你生命的人,是吗?”
姜离低垂着眉眼,好一会儿没说话,斯尔福警长和另外一个警官紧紧地盯着她。忽然,姜离慢慢勾起了嘴角,抬起头。她的目光温和,脸上的笑容淡然。斯尔福警长脸色大变,他急忙看向测谎仪,凌乱的图符已经渐渐归于正常。
姜离答:“不是。”
测谎仪再也没想起异常的声音。
梁以泽却并没有放过姜离在回答过程中的每一个变化,仿佛要透过这一面玻璃之隔看透她的内心。
斯尔福警长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即使不甘心,他也不得不继续问下去:“为了活下去,你不得不杀人?”
“不是。”
“你杀了人,只是不记得了?”
“不是。”
“你记得?”
“不是。”
“水果刀上的血迹和指纹是你的?”
“是。”
除了那个小插曲,在整个问答过程中,姜离的回答都无懈可击。虽不至于洗脱她的嫌疑,但至少也可以证明她失忆这件事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不过,测谎仪在法庭上并没有法律效力,只不过是警方为攻克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而采取的特殊手段。若想在日后的指控中站稳脚跟,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到梁以泽的司法鉴定。
从审讯室出来,梁以泽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的侧脸清俊,路过的小警花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他却熟视无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离走过去,“梁医生,可以回去了。”
闻声,梁以泽侧目无声地看向她,眸色似有几分幽深。姜离看不明白,也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在离他不远处站定,等他开口。短暂的四目凝视后,梁以泽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走了。”
姜离刚准备跟上他的步伐,身后响起斯尔福的声音,“等等。”梁以泽和姜离同时站住,转身。斯尔福警长向他们俩走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很抱歉,姜小姐,为了保障你的合法权益,需要你配合我们做失忆鉴定。”
保障她的合法权益?姜离冷笑一声,“如果我不想配合了呢。”
斯尔福警长看向她,语气冷硬,“姜小姐,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应该清楚,目前的形势是对你不利。如果你不配合调查,我们只能采取强
作者: 《国家地理系列》编委会编
简介:珠穆朗玛之巅的冰雪坚贞地守护着女神的圣洁,爱琴海湛蓝的海水抚慰着特洛伊古城的忧伤,月牙般的贡多拉摇动着威尼斯千百年的浪漫与风情,斜斜的杏花雨勾起了江南小镇淡淡的愁思…… 用镜头讲述地理的故事,用文字调节山川的颜色。最原始的村落、最神秘的古城,最浪漫的度假胜地,最奇特的风俗民情……世界的多种极致之美在这里汇聚。浓烈的色彩,迥异的文化,碰撞出的是一道瑰丽彩虹。最新、最权威的地理数据,5000余幅震撼心灵的摄影图片,300万字9卷本的国有地理巨著,锻炼出一段绚丽的地理传奇。 爱琴海的纯净海水,如同少女的眼泪一般珍贵,塞纳河畔的浓香咖啡,让你在浪漫的气息中回味…… 蓝色多瑙河的河水在静静地流淌,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依然灯火辉煌,施特劳斯动人的华尔兹撩拨着人们的心绪。亚平宁半岛上,罗马士兵开始了征程,整个地中海成了罗马人的内湖,恺撒透着骄傲说,我来了,我看了,我征服。光辉的希腊、宏伟的罗马。更多>>
作者: 曹文轩 著
简介: “感恩系列”共三册,是曹文轩、曹文芳兄妹和其老师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李有干师生、兄妹首次联袂诠释感恩。丛书旨在彰显“感恩”的人文情怀,旨在和小读者分享作家的感恩情怀,“感恩天地、感恩父母、感恩师长,人有一颗感恩之心,就如鱼翔水底、鸟飞空中”。《桂花雨》(作者曹文轩)《风铃》(作者曹文芳)均是中短篇小说集,作品秉承二曹一贯的水乡情怀,以江南乡村为背景,述说那里的美丽动人的故事。读者年龄段小学中高年级及以上。
作者: 宋英杰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2017年10月
简介:
《二十四节气志》是中国气象先生宋英杰潜心之作。凭借多年强大的专业积累和知识功底,他从气象大数据的角度,为我们解读二十四节气的文、理、古、今。读者不仅能看到传统节气知识,更能了解节气随时代的演变和发展。
几千年的节气文化,在今天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为什么“熬过了冬天,却差点儿冻死在春天”?
大寒、小寒谁更寒?大暑、小暑谁更热?
50年来,中国人名的变化竟然跟天气息息相关?
为什么实际温度是30摄氏度,体感温度却超过40摄氏度?
冯骥才为何说“女人的孩提记忆散布在四季,男人的童年往事大多在夏天”?
时光律动,草木枯荣,《二十四节气志》,为你讲述节气文化在这个时代的“未完待续”。
二十四节气是“未完待续”的文化。我们的传承,不是只从古籍中寻章摘句,还要留下这个时代对她的独特贡献。使她,充盈着科学的雨露,洋溢着文化的馨香;使她,既在我们的居家日常,也是我们的诗和远方。
——宋英杰
【目录】
目录
推荐序/马未都
序言
立春 四时之始
雨水 甘雨时降
惊蛰 阳和启蛰
春分 青葱时光
清明 正好时候三月春
谷雨 雨生百谷
立夏 万物并秀
小满 正阳时节
芒种 亦稼亦穑
夏至 景风南来
小暑 蒸炊时节
大暑 大暑龌龊热
立秋 凉风有信
处暑 禾乃登
白露 玉露生凉
秋分 平分秋色
寒露 秋中之秋
霜降 杪秋时分
立冬 过冬如修行
小雪 气寒将雪
大雪 似玉时节
冬至 迎福践长
小寒 冬将军
大寒 寒气之逆极
附录一二十四节气歌谣
附录二以时序为秩的行事规则:《礼记•月令》
附录三经典的物候历:《逸周书•时训解》
附录四节气岁时在日本的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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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平分秋色
秋气堪悲未必然,
轻寒正是可人天。
每年9月23日前后,是秋分,到了昼夜平分之时。现今,北半球很多国家依然是“一刀切”地以昼夜平分日(相当于春分和秋分)作为春季和秋季的起始日。诗云:“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在诗人眼中,似乎是中秋满月将秋色平分。实际上,真正平分秋色的是秋分,“昼夜均而寒暑平”。
一位旅居欧洲多年的朋友对我说:“每年到夏至那一天,我心里就会咯噔一下,因为白昼由盛而衰了。到秋分的那一天,心里又会咯噔一下,因为开始昼短夜长了。”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往往带给人们别样的心念。
对于气温,我的感触是:初秋,升降随意;中秋,反弹无力;深秋,保持不易。初秋的气温像减肥,刚刚降了又反弹。中秋的气温像大盘,降下容易升上难。深秋的气温像工资,没降就算涨了钱。
夏、秋、冬的博弈转折
秋分时季节版图上,秋坐拥约620万平方公里的势力范围,并意欲接管夏的江北地盘。
就在秋与夏在长江沿线胶着之时,冬已从青藏高原大本营悄然出山,并借助“外援”,在天山和大兴安岭将秋击溃,赢得两片“飞地”。冬的领地迅速扩至约188万平方公里。此时,夏的疆土只剩下约152万平方公里,仅为盛夏时代的1/4,在夏、秋、冬的“三足鼎立”中位居末席。由于有副热带高压这个“外部势力”的资助,并有气候变暖的“国际形势”,此时,夏之阵地易守难攻。
秋分,恰是夏、秋、冬“三国”博弈格局的转折点。
季节版图上的焦点:秋分前,主要是夏、秋间的纠纷,秋蚕食夏的领土;秋分后,主要是秋、冬间的争端,冬鲸吞秋的属地。
秋分时节,夏、秋的气候分界线已至长江沿线。此后,秋在南线攻掠的余地已然有限,在北线将遭遇冬的加速入侵。所以,秋分时节,是秋之疆域短暂的全盛时期。
木犀热
农历八月,雅称桂月,秋分恰是桂香时节。
秋分时节,南方往往依然暑热未消,还难以把每只秋老虎都关进笼子里。旧时,人们把这时的闷热天气,称为“木犀蒸”,闷热都被说得如此文雅。
范成大《吴郡志》记载:“桂,本岭南木,吴地不常有之,唐时始有植者。浙人呼岩桂曰木犀,以木之纹理如犀也。有早晚两种。在秋分节开者,曰早桂。在寒露节开者,曰晚桂。将花之时,必有数日鏖热如溽暑,谓之木犀热。言蒸郁而始花也。自是金风催蕊,玉露零香。”
以前在北京,我对于“木犀蒸”自是没有切身的感触,因为秋分时节,北京早已秋凉如水。
2015年,秋分日我赶巧到湖南出差,恰好邂逅金桂。其时天气依然闷热,爱出汗的我还随身携带着暑期出差的“标配”:毛巾。两天之后,临走时,天气迥异。一场风雨之后,木犀蒸已然变成了木犀凉,真的是金风催蕊、玉露零香。于是我以此发了一条微博:“迎候你时,一树芬芳;送别你时,满庭花雨。”催蕊零香的凉爽,却让人顿生一丝小伤感。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天气预报》背景音乐《渔舟唱晚》的音乐情境,正是出自云销雨霁的秋分时节。
秋季来临,很多地区的降水量锐减。以北京为例,与8月相比,北京9月的降水量会减少72%,10月减少86%。
记得唐代李贺有一句诗:“少年心事当拿云。”少年心性豪放,会有摘下云朵的想法。但仔细想来,“拿云”应该是与节气有关的技术活。卷云太远,纤细又轻薄,摘云仿佛只扯下了几片羽毛,没有摘云的仪式感和获得感。层云低垂着、铺展着,灰蒙蒙的,感觉脏兮兮的,有点像黑心棉,估计有精神洁癖的少年不屑去摘。“乌头风、白头雨”的积雨云,像恐怖片似的,少年就别摘了,电闪雷鸣的,多危险啊。春季风太大,流云不容易摘。冬季天太冷,摘到的可能是一手“雪糕”。还是摘秋天“白云满地无人扫”的淡积云吧,高洁、雅致。而且秋分“雷始收声”,雷公、电母一般也不会搅局。
秋分的云
“秋天来得早,云彩质量好;赶紧摘几朵,回家做棉袄。”
俗话说:“二八月,看巧云。”
夏季,要么是“自我拔高”的积雨云,黑云翻墨、惊雷震天、白雨跳珠;要么是“平铺直叙”的层(积)云,沉沉地密布着,整个天空都不会显示,雨下得拖泥带水。避之不及,怎会有看云的心情?!
到了秋季,水汽蒸发减少,而气压梯度加大,大气的通透性和洁净度提高,流动性增强。总云量减少,其中高云的比例增加。由厚重改为轻灵,高天上流云。此时的云,宜人而不扰人,如丝如缕,淡薄、高远,纤云弄巧,更具动感和色彩,更可谓“云彩”。且“鸿雁二月北上,八月南下”,所以古时,二八月,看的是流云、飞鸿的时令之美。
“二八月,乱穿衣”,乱穿衣的时节看巧云。
气象谚语说:“秋分白云多,处处好田禾。”“处处好田禾”好理解,秋分正是“天下大熟”之时。那么,秋分是否真的白云多呢?我选取了几个代表性城市,先看看北京、南京各个时节的云量。
与大暑时相比,北京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减少了44%,低云量更是减少了65%。秋分时节,至少在整个秋季是“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的那种中高云在总云量中占比*的时候。由夏到秋,阴沉到非黑即灰的低云,在秋分时确实是*少的。白云的比例提高了,但总量还是略显紧俏。
与大暑时相比,南京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只减少了5%,但低云量减少19%。总云量几乎还那么多,减少的是低云。北京是白白净净的中高云在总云量中占比增加,白云还多少有些“供不应求”。如果说北京的“秋分白云多”还有点牵强,那么南京可以是这则谚语中天气的“颜值担当”。
再看看成都和广州。
成都是一座“多云”的城市,且秋雨缠绵。即使秋分时节,云也处于“产能过剩”的状态。与大暑时相比,成都的总云量反而增加了20%,不过低云量减少了9%。白云确实多了,只是太多了。蓝天被抢戏,几乎沦为配角。如果以供求关系来制定白云的价格,那么成都秋分时的白云,真的是物美价廉。
即使到了秋分时节,广州也不敢说是残暑已消,因为一般要到霜降时节才能步入秋季,所以云依然体现着夏天的容颜。与大暑时相比,广州在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减少8%,但低云量并未减少,所以“秋分白云多”之说并不适合广州。广州要到小雪节气,低云才会降至*少。显然,只是简单的一句“秋分白云多”,并不能放之各地而皆准。
几年前,我在江西三清山记下这样一副对联:“殿开白昼风来扫,门到黄昏云自封。”白天,阳光辐射,对流增强,风力加大,所以风扫殿;傍晚辐射降温,水汽凝结,云量增多,于是云封门。我之所以喜欢这副对联,就是因为它既科学,又文学。如果没有科学原理的支撑或者对于环境现象细腻的观察,所谓文采,也是难以圆融的。换一个角度,如果科学尤其是科普的文字能够有文学的加持,在人们的眼中,科学或许会更亲切、更优美。
古人对于秋分物候的描述是: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
从春分时节的“雷乃发声”,到秋分时节的“雷始收声”,历时半年的“雷人”季节就此终结。
古人认为,行云布雨的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于是云和雨在秋分时节迅速减少。
立春时节“蛰虫始振”,尚未春暖便蠢蠢欲动。秋分时节“蛰虫坯户”,尚未秋寒便封塞巢穴,它们对于时令的预见力可谓天赋。
秋天,给人一种高峻邈远的感觉,能见度提高,通透、明净、干爽。秋毫可以明察,秋水能够望穿,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所谓秋高气爽,因为温度降了,于是气爽;因为云量少了,于是秋高。尤其是低云量的锐减,使得即使有云,也大多是灵动的白云,高洁淡远而不沉闷压抑。所以才有“短如春梦,薄如秋云”的说法。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如秋云。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按照古人的说法,此时“西方有白云起如群羊为正气,主大有年(年,谷熟也)”。
《诗经》有云:“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上朵朵白云飘舞,甘露惠及草木。
农事繁忙的秋分时节
我小时候背诵的节气歌谣中有这样一句:“白露快割地,秋分无生田。”秋分依然是农事繁忙的时节:“秋分收稻,寒露收草”,“秋分不割,霜打风磨”,“秋分时节两头忙,又种麦子又打场”。
当然,不同地区有不同的节奏,忙活着不同的作物。即使在华北平原,从北至南,便有“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和“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的差异。再往南,便是:“秋分放大田,寒露一扫光”,“秋分种山岭,寒露种平川”,“寒露早、立冬迟,霜降种麦正当时”。
顺应时令的播种,对于麦子的品质特别重要。先时者(种得太早),可能脆弱多病甚至不能成活。后时者(种得过晚),可能“薄色而美芒”,只有麦芒长得漂亮,成为徒有“颜值”的麦子。
得时之麦:“秱长而茎黑,二七以为行……食之致香以息,使之肌泽而有力。”适时播种的麦子,梗长穗色深,麦粒二七成行,壳薄、粒红、籽重,吃这样的面,口感和营养俱佳,使人红润而壮实。甚至有“四时之气不正,正五谷而已矣”这样的说法,意思是:气候纵然异常,但只要所吃的是得时生长的五谷即可。“是故得时之稼,其嗅香,其味甘,其气章。百日食之,耳目聪明,心意睿智……身无苛殃”,似乎我们能否健康聪慧,与五谷是否应时有很大的关联。
2015年临近秋分,我远足郊外,梨刚刚罢园,山里满树的枣子、满地的栗子。俗话说:“旱枣涝梨。”这一年雨水不算多,果农说:“梨倒是水灵,栗子长得很小气。本指望枣子长得瓷实些,但架不住虫子霍霍(破坏)啊!”
秋分时节,人们还是盼望雨水的滋润:“秋分不宜晴,微雨好年景。秋分有雨来年丰。秋分半晴又半阴,来年米价不相因(米不贵)。”
明代冯应京《月令广义》中这样评述:“(稻)将秀得雨,则堂肚大、谷穗长;秀实后得雨,则米粒圆、收数足。”正所谓:“麦秀风摇,稻秀雨浇。”
完全靠天吃饭的时代,什么是好天气?能予我温饱的天气便是好天气,这是质朴而直白的天气价值观。人们无暇顾及什么AQI(空气质量指数)、什么舒适度,就更别说什么洗车指数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1963年某乡村广播站大喇叭发布的天气预报稿,预报寒潮将至,首先提醒村民的是赶紧到猪圈里铺干草,可千万别把小猪和母猪冻坏了。人们面对天气,似乎首先想到的是作物和动物,而非人物。因为正是它们,才能带给人们生存的安全感。
除了天气,古人认为秋分、秋社的日期次序也与丰歉相关:“以秋分在社前,主年丰;秋分在社后,主岁歉。”谚云:“分后社,白米遍天下;社后分,白米像锦墩。”宋代陈元靓《岁时广记》载谚云:“秋分在社前,斗米换斗钱;秋分在社后,斗米换斗豆。”《淮南子》曰:“秋分蔈定而禾熟。”收成多寡,年景好坏,不再是悬念,在秋分时节基本有了定论。
为了收成,人们以发散而跳跃的思维,找寻着各种可能的关联,使对于年景的占卜更像一门玄学。虽然现在也有关于作物产量的预报,但是预报模式与古法并无交集。
秋风秋雨
农历八月的雨,被称为“豆花雨”,“里俗以八月雨为豆花雨”。农历八月雨后一层秋凉,花事稀落,而豆花独开,“一城秋雨豆花凉”。
农历八月的风,被称为“裂叶风”,秋风吹到树叶上,伤裂叶片,故名,亦称“猎叶之风”。古人说:“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秋风呼号,落木萧萧。撼动万物者,没有什么比风更强悍的了!这是季风气候之中,人们深刻的领悟。
猎猎西风,古时又被称为“阊阖风”,阊乃倡,阖乃合,秋风提示着人们需要开始倡导闭藏了。“金风渐起,嘶柳鸣旌,家家整缉秋衣,砧杵之声远近相接。教场演武开操,觱篥鸣于城角。更有檐前铁马,砌下寒蛩,晨起市潮,声达户牖。此城阙之秋声也。”可见,所谓的秋声,既包括自然的秋声,也包括人文的秋声。人文的秋声,更具有时代的独特印记。
对于南方而言,往往是“热至秋分,冷至春分”。北方一些地区在秋分时节已见初霜,“秋分前后有风霜”,“八月雁门开,雁儿脚下带霜来”,所以“秋分送霜,催衣添装”。
云由浓到淡,草木由密到疏,少了繁花缛叶。“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冷清清暮秋时候。”天与地,都在做着减法,都开始变得简约和静谧。
季风气候,季节更迭往往是从盛行风的变化开始的。风,应约而来。
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
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风泛须眉并骨寒。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先闻。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冷气团进入战略反攻阶段,每次冷暖交锋几乎都伴随着暖气团的溃败和冷气团的“反客为主”,所以“一场秋雨一场寒”。但在西部一些地区,暖湿气团尚未退却,而干冷气流要么从高原北侧东移,要么从东部向西倒灌,冷暖空气时常形成“乱战”,导致阴雨连绵,所谓“华西秋雨”。
巴山夜雨涨秋池。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乱洒衰荷,颗颗真珠雨。
漠漠秋云起,稍稍夜寒生。但觉衣裳湿,无点亦无声。
1933年,黄宾虹先生在游历青城山之时邂逅秋雨,据说当时路人皆夺路避雨,只有他挑得一块岩石坐雨观景,等回到旅舍“蒙被酣眠打腹稿”。对于此事,他写道:“青城大雨滂沱,坐山中移时,千条飞泉,令恍悟。若雨淋墙头,干而润,润而见骨。墨不碍色,色不碍墨。”
他以近70岁的高龄,一任冷雨湿身,揣摩画意,于是以花青融入淡墨描绘雨雾水气,为“华西秋雨”提供了传神的视觉注释。正是:“泼墨山前远近峰,米家难点万千重。青城坐雨乾坤大,入蜀方知画意浓。”
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
恨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
秋雨一何碧,山色倚晴空。
新寒中酒敲窗雨,残香细袅秋情绪。
梦也不分明,远山云乱横。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凭画槛,雨洗秋浓人淡。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风刀霜剑,冷气团的一轮轮攻势,使寒意渐增。
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
秋风别苏武,寒水送荆轲。
金秋严肃气,凛然不可容。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当然,深秋时节,雾霾也会渐渐增多。“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但古时候往往是清新、单纯的雾气,现代的雾已很难那般清新、单纯了。
秋天,作为一个过渡季节,远比夏或冬短暂,却是诗词歌赋的丰产季节,一如作物。秋兴秋悲,乡愁心事,家国情怀,我*喜欢那一句:“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
疏朗时节,快意秋分。
秋分平分秋色
秋气堪悲未必然,
轻寒正是可人天。
每年9月23日前后,是秋分,到了昼夜平分之时。现今,北半球很多国家依然是“一刀切”地以昼夜平分日(相当于春分和秋分)作为春季和秋季的起始日。诗云:“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在诗人眼中,似乎是中秋满月将秋色平分。实际上,真正平分秋色的是秋分,“昼夜均而寒暑平”。
一位旅居欧洲多年的朋友对我说:“每年到夏至那一天,我心里就会咯噔一下,因为白昼由盛而衰了。到秋分的那一天,心里又会咯噔一下,因为开始昼短夜长了。”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往往带给人们别样的心念。
对于气温,我的感触是:初秋,升降随意;中秋,反弹无力;深秋,保持不易。初秋的气温像减肥,刚刚降了又反弹。中秋的气温像大盘,降下容易升上难。深秋的气温像工资,没降就算涨了钱。
夏、秋、冬的博弈转折
秋分时季节版图上,秋坐拥约620万平方公里的势力范围,并意欲接管夏的江北地盘。
就在秋与夏在长江沿线胶着之时,冬已从青藏高原大本营悄然出山,并借助“外援”,在天山和大兴安岭将秋击溃,赢得两片“飞地”。冬的领地迅速扩至约188万平方公里。此时,夏的疆土只剩下约152万平方公里,仅为盛夏时代的1/4,在夏、秋、冬的“三足鼎立”中位居末席。由于有副热带高压这个“外部势力”的资助,并有气候变暖的“国际形势”,此时,夏之阵地易守难攻。
秋分,恰是夏、秋、冬“三国”博弈格局的转折点。
季节版图上的焦点:秋分前,主要是夏、秋间的纠纷,秋蚕食夏的领土;秋分后,主要是秋、冬间的争端,冬鲸吞秋的属地。
秋分时节,夏、秋的气候分界线已至长江沿线。此后,秋在南线攻掠的余地已然有限,在北线将遭遇冬的加速入侵。所以,秋分时节,是秋之疆域短暂的全盛时期。
木犀热
农历八月,雅称桂月,秋分恰是桂香时节。
秋分时节,南方往往依然暑热未消,还难以把每只秋老虎都关进笼子里。旧时,人们把这时的闷热天气,称为“木犀蒸”,闷热都被说得如此文雅。
范成大《吴郡志》记载:“桂,本岭南木,吴地不常有之,唐时始有植者。浙人呼岩桂曰木犀,以木之纹理如犀也。有早晚两种。在秋分节开者,曰早桂。在寒露节开者,曰晚桂。将花之时,必有数日鏖热如溽暑,谓之木犀热。言蒸郁而始花也。自是金风催蕊,玉露零香。”
以前在北京,我对于“木犀蒸”自是没有切身的感触,因为秋分时节,北京早已秋凉如水。
2015年,秋分日我赶巧到湖南出差,恰好邂逅金桂。其时天气依然闷热,爱出汗的我还随身携带着暑期出差的“标配”:毛巾。两天之后,临走时,天气迥异。一场风雨之后,木犀蒸已然变成了木犀凉,真的是金风催蕊、玉露零香。于是我以此发了一条微博:“迎候你时,一树芬芳;送别你时,满庭花雨。”催蕊零香的凉爽,却让人顿生一丝小伤感。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天气预报》背景音乐《渔舟唱晚》的音乐情境,正是出自云销雨霁的秋分时节。
秋季来临,很多地区的降水量锐减。以北京为例,与8月相比,北京9月的降水量会减少72%,10月减少86%。
记得唐代李贺有一句诗:“少年心事当拿云。”少年心性豪放,会有摘下云朵的想法。但仔细想来,“拿云”应该是与节气有关的技术活。卷云太远,纤细又轻薄,摘云仿佛只扯下了几片羽毛,没有摘云的仪式感和获得感。层云低垂着、铺展着,灰蒙蒙的,感觉脏兮兮的,有点像黑心棉,估计有精神洁癖的少年不屑去摘。“乌头风、白头雨”的积雨云,像恐怖片似的,少年就别摘了,电闪雷鸣的,多危险啊。春季风太大,流云不容易摘。冬季天太冷,摘到的可能是一手“雪糕”。还是摘秋天“白云满地无人扫”的淡积云吧,高洁、雅致。而且秋分“雷始收声”,雷公、电母一般也不会搅局。
秋分的云
“秋天来得早,云彩质量好;赶紧摘几朵,回家做棉袄。”
俗话说:“二八月,看巧云。”
夏季,要么是“自我拔高”的积雨云,黑云翻墨、惊雷震天、白雨跳珠;要么是“平铺直叙”的层(积)云,沉沉地密布着,整个天空都不会显示,雨下得拖泥带水。避之不及,怎会有看云的心情?!
到了秋季,水汽蒸发减少,而气压梯度加大,大气的通透性和洁净度提高,流动性增强。总云量减少,其中高云的比例增加。由厚重改为轻灵,高天上流云。此时的云,宜人而不扰人,如丝如缕,淡薄、高远,纤云弄巧,更具动感和色彩,更可谓“云彩”。且“鸿雁二月北上,八月南下”,所以古时,二八月,看的是流云、飞鸿的时令之美。
“二八月,乱穿衣”,乱穿衣的时节看巧云。
气象谚语说:“秋分白云多,处处好田禾。”“处处好田禾”好理解,秋分正是“天下大熟”之时。那么,秋分是否真的白云多呢?我选取了几个代表性城市,先看看北京、南京各个时节的云量。
与大暑时相比,北京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减少了44%,低云量更是减少了65%。秋分时节,至少在整个秋季是“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的那种中高云在总云量中占比*的时候。由夏到秋,阴沉到非黑即灰的低云,在秋分时确实是*少的。白云的比例提高了,但总量还是略显紧俏。
与大暑时相比,南京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只减少了5%,但低云量减少19%。总云量几乎还那么多,减少的是低云。北京是白白净净的中高云在总云量中占比增加,白云还多少有些“供不应求”。如果说北京的“秋分白云多”还有点牵强,那么南京可以是这则谚语中天气的“颜值担当”。
再看看成都和广州。
成都是一座“多云”的城市,且秋雨缠绵。即使秋分时节,云也处于“产能过剩”的状态。与大暑时相比,成都的总云量反而增加了20%,不过低云量减少了9%。白云确实多了,只是太多了。蓝天被抢戏,几乎沦为配角。如果以供求关系来制定白云的价格,那么成都秋分时的白云,真的是物美价廉。
即使到了秋分时节,广州也不敢说是残暑已消,因为一般要到霜降时节才能步入秋季,所以云依然体现着夏天的容颜。与大暑时相比,广州在秋分时节的总云量减少8%,但低云量并未减少,所以“秋分白云多”之说并不适合广州。广州要到小雪节气,低云才会降至*少。显然,只是简单的一句“秋分白云多”,并不能放之各地而皆准。
几年前,我在江西三清山记下这样一副对联:“殿开白昼风来扫,门到黄昏云自封。”白天,阳光辐射,对流增强,风力加大,所以风扫殿;傍晚辐射降温,水汽凝结,云量增多,于是云封门。我之所以喜欢这副对联,就是因为它既科学,又文学。如果没有科学原理的支撑或者对于环境现象细腻的观察,所谓文采,也是难以圆融的。换一个角度,如果科学尤其是科普的文字能够有文学的加持,在人们的眼中,科学或许会更亲切、更优美。
古人对于秋分物候的描述是: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
从春分时节的“雷乃发声”,到秋分时节的“雷始收声”,历时半年的“雷人”季节就此终结。
古人认为,行云布雨的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于是云和雨在秋分时节迅速减少。
立春时节“蛰虫始振”,尚未春暖便蠢蠢欲动。秋分时节“蛰虫坯户”,尚未秋寒便封塞巢穴,它们对于时令的预见力可谓天赋。
秋天,给人一种高峻邈远的感觉,能见度提高,通透、明净、干爽。秋毫可以明察,秋水能够望穿,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所谓秋高气爽,因为温度降了,于是气爽;因为云量少了,于是秋高。尤其是低云量的锐减,使得即使有云,也大多是灵动的白云,高洁淡远而不沉闷压抑。所以才有“短如春梦,薄如秋云”的说法。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如秋云。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按照古人的说法,此时“西方有白云起如群羊为正气,主大有年(年,谷熟也)”。
《诗经》有云:“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上朵朵白云飘舞,甘露惠及草木。
农事繁忙的秋分时节
我小时候背诵的节气歌谣中有这样一句:“白露快割地,秋分无生田。”秋分依然是农事繁忙的时节:“秋分收稻,寒露收草”,“秋分不割,霜打风磨”,“秋分时节两头忙,又种麦子又打场”。
当然,不同地区有不同的节奏,忙活着不同的作物。即使在华北平原,从北至南,便有“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和“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的差异。再往南,便是:“秋分放大田,寒露一扫光”,“秋分种山岭,寒露种平川”,“寒露早、立冬迟,霜降种麦正当时”。
顺应时令的播种,对于麦子的品质特别重要。先时者(种得太早),可能脆弱多病甚至不能成活。后时者(种得过晚),可能“薄色而美芒”,只有麦芒长得漂亮,成为徒有“颜值”的麦子。
得时之麦:“秱长而茎黑,二七以为行……食之致香以息,使之肌泽而有力。”适时播种的麦子,梗长穗色深,麦粒二七成行,壳薄、粒红、籽重,吃这样的面,口感和营养俱佳,使人红润而壮实。甚至有“四时之气不正,正五谷而已矣”这样的说法,意思是:气候纵然异常,但只要所吃的是得时生长的五谷即可。“是故得时之稼,其嗅香,其味甘,其气章。百日食之,耳目聪明,心意睿智……身无苛殃”,似乎我们能否健康聪慧,与五谷是否应时有很大的关联。
2015年临近秋分,我远足郊外,梨刚刚罢园,山里满树的枣子、满地的栗子。俗话说:“旱枣涝梨。”这一年雨水不算多,果农说:“梨倒是水灵,栗子长得很小气。本指望枣子长得瓷实些,但架不住虫子霍霍(破坏)啊!”
秋分时节,人们还是盼望雨水的滋润:“秋分不宜晴,微雨好年景。秋分有雨来年丰。秋分半晴又半阴,来年米价不相因(米不贵)。”
明代冯应京《月令广义》中这样评述:“(稻)将秀得雨,则堂肚大、谷穗长;秀实后得雨,则米粒圆、收数足。”正所谓:“麦秀风摇,稻秀雨浇。”
完全靠天吃饭的时代,什么是好天气?能予我温饱的天气便是好天气,这是质朴而直白的天气价值观。人们无暇顾及什么AQI(空气质量指数)、什么舒适度,就更别说什么洗车指数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1963年某乡村广播站大喇叭发布的天气预报稿,预报寒潮将至,首先提醒村民的是赶紧到猪圈里铺干草,可千万别把小猪和母猪冻坏了。人们面对天气,似乎首先想到的是作物和动物,而非人物。因为正是它们,才能带给人们生存的安全感。
除了天气,古人认为秋分、秋社的日期次序也与丰歉相关:“以秋分在社前,主年丰;秋分在社后,主岁歉。”谚云:“分后社,白米遍天下;社后分,白米像锦墩。”宋代陈元靓《岁时广记》载谚云:“秋分在社前,斗米换斗钱;秋分在社后,斗米换斗豆。”《淮南子》曰:“秋分蔈定而禾熟。”收成多寡,年景好坏,不再是悬念,在秋分时节基本有了定论。
为了收成,人们以发散而跳跃的思维,找寻着各种可能的关联,使对于年景的占卜更像一门玄学。虽然现在也有关于作物产量的预报,但是预报模式与古法并无交集。
秋风秋雨
农历八月的雨,被称为“豆花雨”,“里俗以八月雨为豆花雨”。农历八月雨后一层秋凉,花事稀落,而豆花独开,“一城秋雨豆花凉”。
农历八月的风,被称为“裂叶风”,秋风吹到树叶上,伤裂叶片,故名,亦称“猎叶之风”。古人说:“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秋风呼号,落木萧萧。撼动万物者,没有什么比风更强悍的了!这是季风气候之中,人们深刻的领悟。
猎猎西风,古时又被称为“阊阖风”,阊乃倡,阖乃合,秋风提示着人们需要开始倡导闭藏了。“金风渐起,嘶柳鸣旌,家家整缉秋衣,砧杵之声远近相接。教场演武开操,觱篥鸣于城角。更有檐前铁马,砌下寒蛩,晨起市潮,声达户牖。此城阙之秋声也。”可见,所谓的秋声,既包括自然的秋声,也包括人文的秋声。人文的秋声,更具有时代的独特印记。
对于南方而言,往往是“热至秋分,冷至春分”。北方一些地区在秋分时节已见初霜,“秋分前后有风霜”,“八月雁门开,雁儿脚下带霜来”,所以“秋分送霜,催衣添装”。
云由浓到淡,草木由密到疏,少了繁花缛叶。“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冷清清暮秋时候。”天与地,都在做着减法,都开始变得简约和静谧。
季风气候,季节更迭往往是从盛行风的变化开始的。风,应约而来。
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
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风泛须眉并骨寒。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先闻。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冷气团进入战略反攻阶段,每次冷暖交锋几乎都伴随着暖气团的溃败和冷气团的“反客为主”,所以“一场秋雨一场寒”。但在西部一些地区,暖湿气团尚未退却,而干冷气流要么从高原北侧东移,要么从东部向西倒灌,冷暖空气时常形成“乱战”,导致阴雨连绵,所谓“华西秋雨”。
巴山夜雨涨秋池。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乱洒衰荷,颗颗真珠雨。
漠漠秋云起,稍稍夜寒生。但觉衣裳湿,无点亦无声。
1933年,黄宾虹先生在游历青城山之时邂逅秋雨,据说当时路人皆夺路避雨,只有他挑得一块岩石坐雨观景,等回到旅舍“蒙被酣眠打腹稿”。对于此事,他写道:“青城大雨滂沱,坐山中移时,千条飞泉,令恍悟。若雨淋墙头,干而润,润而见骨。墨不碍色,色不碍墨。”
他以近70岁的高龄,一任冷雨湿身,揣摩画意,于是以花青融入淡墨描绘雨雾水气,为“华西秋雨”提供了传神的视觉注释。正是:“泼墨山前远近峰,米家难点万千重。青城坐雨乾坤大,入蜀方知画意浓。”
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
恨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
秋雨一何碧,山色倚晴空。
新寒中酒敲窗雨,残香细袅秋情绪。
梦也不分明,远山云乱横。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凭画槛,雨洗秋浓人淡。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风刀霜剑,冷气团的一轮轮攻势,使寒意渐增。
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
秋风别苏武,寒水送荆轲。
金秋严肃气,凛然不可容。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当然,深秋时节,雾霾也会渐渐增多。“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但古时候往往是清新、单纯的雾气,现代的雾已很难那般清新、单纯了。
秋天,作为一个过渡季节,远比夏或冬短暂,却是诗词歌赋的丰产季节,一如作物。秋兴秋悲,乡愁心事,家国情怀,我*喜欢那一句:“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
疏朗时节,快意秋分。
作者: 刘进宝著
出版社:甘肃教育出版社,2007
简介: 敦煌是人一生必去的若干个地方之一,去敦煌旅游是很多人的梦想。敦煌旅游热近年逐渐升温,并将长期持续下去。但当人们真正到了敦煌,进入莫高窟之后,密集的佛教艺术信息骤然袭来,往往感到眼花缭乱,不知所措。本书将为你提供一套让普通人走进敦煌、读懂敦煌的真正大众的通俗读本。 本书是“走近敦煌丛书”之《遗响千年——敦煌的影响》,书中介绍了敦煌文化的巨大贡献和它在中国和世界上产生的深远影响,如敦煌学的产生及各国学术概况,敦煌艺术光辉照耀下的文学艺术作品(如井上靖的小说《敦煌》、舞剧《丝路花雨》,有关诗歌和绘画等),中外文化艺术名人与敦煌的故事等。
作者: 花雨蝶著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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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智红著
出版社: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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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国家地理系列》编委会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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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孟昭毅著
出版社:宁夏人民出版社,2002
简介: 古道西风,驼铃频响,漫漫的陆路丝绸之路将中国和阿拉伯世界连接起来。多少次危险之旅,中国人步履维艰送去了中国文化的精华,内心充满走进神秘阿拉伯的激动与幸福。多少个沙漠之夜,阿拉伯人仰望星空,讲述着比一千零一夜还多的故事,其中不乏对中国文化的憧憬与梦想。宝船浩荡,海风长空,茫茫的海上陶瓷之路又在中国和阿拉伯之间增加了新的交流渠道。中阿两地的船队满载着中阿人民的希望,克服了比郑和下西洋、比辛伯达七次航海救灾要多的困难,驶向对方之港。在这种文化交流的大潮里,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形象就像丝路花雨,润物细无声的浸滋着阿拉伯文学的沃土。这本小书,将像淘金一样,冲去历史的沙砾,掬出阿拉伯古今作家心目中的中国和中国人民形象,奉献读者……
作者: 谭湘,荒林主编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2001
简介: 女性文学尽管是由女性作家创造的,但并非仅仅为女性所独享,正像伟大的男性作家的作品也拥有大量女性读者一样,女性文学作品也是属于包括男性在内的整个人类的。因此女性主义文学研究,不仅是女性评论家的事,同样也是男性评论家的事。男性评论家在评论中可能会流露出自己的男性话语或男性立场,但这不一定会构成对女性主义文学的压迫,也许恰恰可以给女性作家与评论家提供一种不同性别的参照。
作者: 琼瑶著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
简介: 本书精彩片段: 我永远无法忘怀第一次见到杜小双的那一夜。虽然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虽然这之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变故,但是,那夜的种种情景,对我而言,仍然历历在目,清晰得恍如昨日。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那年的雨季特别长,那年的杜鹃花开得也特别早。不过是阳历年以后的几天,小院子里的篱笆边,已开遍了杜鹃花。雨点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打在花瓣上,没把花儿打残了,反而把花瓣染艳了。只是,随着雨季,寒流也跟着而来。我和奶奶,是家里最怕冷的两个人,从年前起,就在屋里生了个炭钵子。奶奶口口声声怀念她在大陆的火盆。在台湾长大的我,可怎么样也闹不明白那火盆的样子:“外面是木头的,里面是铁的,外面是方的,里面是圆的。”我给奶奶下了结论,她永远无法当画家或作家,因为她毫无形容及描绘的天才。我们的火钵是绿色的,像个大缸,里面垫着灰,灰上燃着旺旺的木炭。我常把橘子皮埋在炭灰里,烤得一屋子橘子香。那夜,我们全体都围在火盆边。奶奶在给我打一件蓝白相间的格子毛衣,妈妈帮着绕毛线团。姐姐诗晴和她那位“寸步不离”的未婚夫李谦在下象棋,当然诗晴是从头到尾的赖皮,李谦也从头到尾的装糊涂,左输一盘,右输一盘,已经不知道输了第几盘了。棋虽然输了,却赢得诗晴一脸甜甜蜜蜜的笑。男人就有这种装糊涂的本事,知道如何去“骗”女人。但是,哥哥诗尧不同,诗尧是君子,诗尧是书呆子,诗尧深藏不露,诗尧莫测高深,诗尧心如止水,诗尧不追求女孩子,朱诗尧不是别人,朱诗尧与众不同,朱诗尧就是朱诗尧!现在,我这位哥哥朱诗尧,燃着一支烟,膝上摊着一本刚从美国寄来的“世界民谣选集”,眼睛却直直的看着电视机,那电视的萤光幕上,劳勃韦纳所扮演的“妙贼”又在那儿匪夷所思的偷“世界名画”了。我百无聊赖的用火钳拨着炉火,心烦意躁的说了句:“哥哥,家里有电视机,并不是就非看不可!电视机上设着开关,开关的意思,就是可开可关也!” 诗尧微锁着眉头,喷了一口烟,对我的话根本没听到,妈妈却接了口:“诗卉,别打扰你哥哥,人家干了这一行,不看也不行呢!” “干了那一行?小偷吗?”我故意找麻烦。 “诗卉这小丫头有心事,”奶奶从老花眼镜上面瞅着我:“她是直肠子,心里搁不了事,八成,今天雨农没有给她写情书!”“奶奶!”我恼火的叫:“你又知道了?” “哈!我怎么不知道!”奶奶一脸得意兮兮的样子:“一个晚上,冒着雨跑到大门口,去翻三次信箱了!”“人家是去看爸爸有没有信来!”我脸上发热,强词夺理。 “哎哟,”奶奶笑着叫:“世界上的爸爸,就没有这样吃香过!”“妈!”我急了,嚷着说:“你看奶奶尽胡说!” “诗卉,你糊涂了!”诗晴回过头来:“你在妈妈面前告奶奶的状,难道还要妈去管奶奶吗?” “反正咱们家,没大没小已经出了名了!”我瞪着诗晴:“等你和李谦结了婚,生下小李谦来,我保管奶奶会和你的小李谦抢糖吃!”“妈!”诗晴红了脸:“你听诗卉说些什么!” “别叫我,”妈笑着转开头去。“我不管你们的糊涂帐!” 奶奶捧着毛线针,笑弯了腰,毛线团差点滚到火盆里去。诗晴转向了李谦:“李谦,你看到了,我们家里,妈妈宠哥哥,奶奶宠诗卉,我是没人要的!”“所以我要你!”李谦一本正经的说。
作者: 段晓华,龚岚编著
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2
简介:桂殿秋 朱彝尊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 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注释】①江干:江边。②青娥:古代女子用青黛画眉,眉行细长弯曲如蚕蛾的触须,故称青蛾。越山:浙江之山。古人往往以远山比女子之眉。这句说:恋人的蛾眉低垂,看去与远处横卧的青山相似。③舸:大船。簟:竹席。衾:被子。 【简析】《桂殿秋),此调本唐李德裕送神迎神之曲。李词中有“桂殿夜凉吹玉笙”句,调名本此。单调,二十七字。二、三、五句押平声韵。 这是一首写爱情的小词。“思往事”三字突兀而来,明白切直,提起全篇,把读者带人了 对美好往事的回忆。接下来是两个往昔的生活小片段。一是“青娥低映越山看”,翠眉如黛的 舟中美女在凝视水中的越山。一是“共眠一舸听秋雨”,词人与美人同聚一船卧听秋雨。“小 簟轻衾各自寒”一句,写出了词人与美人无法亲近的苦衷。秋雨本有寒意,但是此处之寒,与 其说是秋雨外加给人的皮肤感觉,毋宁说是舟中人自我产生的心理感受,相倾相慕的双方虽近 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无法相亲相爱,领受对方贴心的话语,缱绻的柔情,焉得不意冷心寒 ?词论家谓“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两句,抵得上(风怀二百韵),颇有见地。 这首小词以极其深蕴含蓄的手法,表现自己的情思。况周颐{蕙风词话》云:“或问国初词 人当以谁氏为冠?再三审度,举金风亭长对.问佳构奚若?举《捣练子》(即(桂殿秋》)云。” 可见前人对它的推重。 满江红·吴大帝庙① 朱彝尊 玉座苔衣,拜遗像、紫髯如乍②。想当日、 周郎陆弟,一时声价③。乞食肯从张子布, 举杯但属甘兴霸④。看寻常、谈笑敌曹刘, 分区夏⑤。南北限,长江跨,楼橹动, 降旗诈⑥。叹六朝割据,后来谁亚。原庙 尚存龙虎地⑦,春秋未辍鸡豚社⑧,剩山 围衰草女樯空,寒潮打⑨。 【注释】①吴大帝:三国时吴主孙权,字仲谋,黄龙元年(229)称帝,建都建业(今江苏南京),死后谥大皇帝。其庙在南京清凉寺西。②玉座苔衣:指庙中孙权塑像的白玉底座长满了青苔。紫髯,据史载,孙权紫髯。髯,两颊上的长须。如乍,如初。③周郎:指周 瑜。陆弟:指陆逊。声价:声誉地位。这两句意思说:周瑜、陆逊等人曾名噪一时。④肯:岂肯。张子布:张昭,字子布,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为孙策长史、抚军中郎将。策死,辅立孙权,拜为辅吴将军。据《三国志》记载:孙权称帝时,以功归周瑜,张昭不服,孙权对 他说:“如当时听你的计谋,我早就要乞食了。”属:劝酒。甘兴霸:甘宁,字兴霸。初依刘表,后归孙权。曾献计于孙权,欲先攻黄祖(时江夏太守),西据楚关,渐窥巴蜀,孙权深为赞赏,曾举杯属酒表示自己的决心,并委以重任。⑤看寻常:不当一回事。区夏:华夏,中 国。⑥限:分限。这里指南北当时以长江为分界。降旗诈:指赤壁大战中吴国派黄盖诈降曹操,得以火烧曹营事。⑦原庙:正庙以外别立之庙,即指所谒孙权庙。龙虎地:指南京。据载,当年诸葛亮到南京,见到周围的山岭,曾叹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也。”故后人多以虎踞龙蟠喻南京地势的险要雄壮。⑧辍:停止。鸡豚社:以鸡和小猪为祭品的社日祭祀。春秋都有社日,一般在立春或立秋后第五个戊日。⑨女墙:城上矮墙。刘禹锡的《石头城》诗: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这几句即由此点化而来,意指英雄长逝,江山依旧。 【简析】这是一首凭吊古迹的词。词中赞叹了孙权坚持抗击强大的曹军,任用主战的周瑜、甘宁等人而成就三分天下的功业。词从孙权遗像写起。接下来歌颂孙权的业绩。“乞食肯从张子布”句表现了孙权不畏强敌的英雄气概。然后以表现孙权“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潇洒风度结束上片。下片则在对六朝君主怯弱无能的批判中,寓有作者对南明小朝廷苟且偷安的嘲讽。“后来谁亚”一问,深含隐痛,不无吊古伤今之意。结句以景带情,无限感慨,见于言外。全词风格豪迈,用典贴切,议论纵横,无疑受到了辛弃疾、刘过等南宋词人豪放雄肆风格的影响。 卖花声·雨花台① 朱彝尊 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②。小长干接大长 干③。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④。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⑤。更无人处一 凭栏。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⑥。 【注释】①雨花台:在江苏南京市南。岗阜最高处可俯瞰南京城。②白门:南朝宋时称建康(今南京)城西门为白门。后以此指南京城。潮打城还:由刘禹锡《石头城》诗“潮打空城寂寞回”变化而来。③小长干、大长干:南京城南的两个地名,为山涧平地。④歌板:歌唱时用来打节拍的竹板。酒旗:酒帘,以布缀竿,悬于门首,作招徕酒客之用。⑤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定都南京,称为六朝。花雨空坛:相传梁武帝时,有云光法师讲经于此,天花坠落如雨,因而得名。⑥燕子句: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通过昔日王谢豪门邸宅易为普通百姓寓舍的事实,表现了时移境迁的沧桑之感。这句正用此意。如此江山:这里有感叹江山异于昔日的意思。 【简析】《卖花声》,词牌名,为两调:即《浪淘沙》和《谢池春》,本篇属于《浪淘沙》调。又名《曲入冥》、《过龙门》、《炼丹砂》、双调小令,共六体,正体五十四字,上下片皆五句四平韵,本篇属于正体。 这首词将眼前萧瑟的秋景,六朝古都的冷落以及事过境迁的历史沧桑之感紧密糅合在一起。衰柳、潮打、零落、寒、空、斜阳等词贯穿全篇,使之充满由江山之思而引起的零落衰飒、凄凉寂寥之感。首句将秦淮河边一片荒凉空寂,惟有衰柳摇曳的景象呈现在读者面前。“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句一笔括尽满目凄凉之象。词的过片紧承上片,“六朝”两字将古今千年括于笔端,写出由六朝以来南京的衰飒凄凉之状,现实和历史融为一体。结尾三句,巧妙地运用典故将“凭栏”之愁和“江山”之思紧相结合,表现了他的阔大胸怀,使词的境界大大拓展,推向一个高层次。《卖花声》即《浪淘沙》调,前人多用来表现哀婉之情,这首词却写得雄健挺拔,谭献认为此词“声可裂竹”(《箧中词》),足见其深切动人的力量。 ……
We have not missed fortunately
作者: 夏栀子著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2005
简介: 胆小的吕束岑其实一直是个很有勇气的女孩,她为了一句话去见不知底细的网友,为了一个承诺收留落鬼的他,为了爱情,努力成为对方的支柱。而看似冷漠酷帅的左远其实才是一个胆小鬼,不敢说出自己的爱,并在现实的打击中逃避和麻痹自己,利用吕束岑的善良和爱心,最终消磨了她深深的爱情。后来,男孩子终于幡然醒悟回头寻找所爱,女孩子兜兜转转想放弃又割舍不下。其实爱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那是两颗心的交换。【作者简介】 夏栀子,第四届“花与梦”征文大赛亚军。 射手座,个性还算正常,经常笑嘻嘻的,偶尔犯郁闷,最爱挑食。 某年四月一日,在某本书后面看到了花雨的广告,就开始准备投稿了! 认为好的人物情节加上作者的创作态度,能够传达一种正确看待生活和爱情的眼光的浪漫小说,才是好的小说。 曾发表作品:《别跑!就是你》、《温柔解决你》。
作者: 吴欢章主编
出版社:上海大学出版社,1999
简介:《炎黄花雨》辑精选了台湾澳及海外作家创作的美文,选入的作家有林语堂、张爱玲、余光中、三毛、琼瑶、龙应台、尤今等。全书所收美文格调雅俗共赏、情调新老皆悦,读者可晨起诵读、睡前吟读,美味人生。
作者: 陈永正主编;吴晓蔓册主编;中山大学中国古文献研究所编
出版社:岭南美术出版社,2008
简介:海客凌波,辞生奇丽,幽闺望月,情系淼溟。遂使岭表骚坛,别辟蹊径,既承中原统绪,亦注百粤宗风,从此艺苑添我新花,诗海渐开一脉。洎明初南园五子,名噪于前,清代岭南三家,振响于后。而历代诗家,笔墨驰骋,韵光四射。乡土秀士,低吟而吐属轻圆,北来迁客,悲歌而磊落慷慨。水乳交融,花雨缤纷,雅俗贯通,砉开新境。尔乃南蛮鴃舌之区,竞变文采风华之薮。可争雄于上国,可比肩于齐楚。 本书为历代粤人(粤或称粤东、岭南、岭外、岭表、岭海等,含今广东省、海南省、香港、澳门及广西之钦州、北海地区)诗歌之汇编。 本书收录之诗歌,含古体诗、今体诗及谣谚之合韵者。赞、颂、箴、铭等韵文体,凡诗歌总集、别集收录者,仍收录不删;凡杂于散文中者,不另录入。 诗人诗作之前,附以诗人小传。小传含生卒年、字号、里籍、科第、仕履、生平主要事迹、封赠、著作。文献不足者则暂阙。
作者: 黑颜
出版社:青岛出版社 2016年10月
简介:◆与藤萍并称「花雨双璧」的元老级古言天后黑颜,十二年笔耕不辍,数载潜心修订,首次全集出版 ◆收录本书《残奴》 ◎后来,我喜欢坐在溪边看白白的云朵、碧蓝的天空被落日染成各种各样的颜色,听风儿吹过竹林的声音……只要在他身边,千年万年都不长。 ———— 你可能还会喜欢: 《春花厌》:黑颜 十二周年纪念典藏系列之一 《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深度治愈系作者 乌云冉冉 倾情巨献,治愈千万读者的“伪兄妹”温暖恋爱书。 《时光偷不走的你》:治愈千万读者的跨时间之爱。你是我生命中所能经历的**深切的感觉,是岁月也偷不走的温暖。 《*爱你的那座城,春暖花开》:帅大叔与萌萝莉的宠爱之旅 《*动听的事》:师小札温暖治愈力作。四季似歌有冷暖,情意渐浓知春晓;我追求的是,有生之年尽一切可能地与你长相厮守。 《玉阶辞》:与《琅琊榜》《鹤唳华亭》并称三大宫廷权谋经典 《*初的你是我*后的爱》:一生该有一次执迷不悟的爱恋,只要*后是你,就好 即将上市: 黑颜 十二周年纪念典藏系列 《送你一座不孤城》 师小札 年度巨献 《夺目星途》(暂定名) 深浅叙 新锐作者人气佳作
作者: 紫堇轩著
出版社:长江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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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曦若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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