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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凤玖著
出版社:中国旅游出版社,2006
简介:凤凰,地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因县城以西二十五公里处的一座青山而得佳名。它坐落在沱江畔,群山环抱,关隘雄奇。清碧的江水从古老的城墙下蜿蜒流过,翠绿的南华山倒映江心。江中小舟往来,山间暮鼓晨钟,河畔的吊脚楼轻烟袅袅。凤凰古城有古城景区、南华山景区、沙湾景区、奇梁洞景区、黄丝桥古城、南方长城等六大景区。其中古城一处更是集中了凤凰大多数的古老建筑,值得细细品味。 走进这些独具特色的城镇、乡村和景区,解读其形成、发展和存在的原因,追寻数百年前先祖的生活意韵,感受其特有的文化氛围、远古传承的生活方式及深厚的人文底蕴,你会得到永久的精神享受。 风凰,文学家沈从文的故里,一个苗族、土家族聚居的湘西边城。从山间河谷的小小村寨到镇守一方的城池,凤凰因军事而崛起;作为曾国藩统帅“湘军”中重要的力量,“竿军”以“游侠”气概令人注目;民国时,陈渠珍把湘西经营成“安乐窝”,从湖南入川黔,商人们常在凤凰歇脚;后来凤凰归于长时间的静寂,直到人们携着沈从文的作品来寻访,发现凤凰一如文章中描绘的那么美,白塔有着漂亮的倒影,水车吱吱呀呀地流转,吊脚楼里传出优美的歌声。更多>>
作者: 曹保明[著]
出版社:吉林大学出版社,1999
简介:在编选这些稿件的时候,我一再以唯物主义信念鼓励自己: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没什么害怕的。但我的确发生过以下行为:坐在有暖气的书桌前,我觉得浑身发冷,在将1500瓦的电炉打开后,还是感觉冷飕飕的,于是索性在羊毛衫外边套上了出门时才穿的羽绒服;偶尔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响亮得刺耳,让我猛地一抖,鸡皮疙瘩随之而起,还伴随着后脊梁的针刺般的发热;那时不时发出的“吱吱”的门窗的摇曳声,捉弄着我不断地回头看;最要命的是,我甚至不敢照镜子,不敢吃荤菜——特别是排骨、鸡心之类,不敢盯着猫的眼睛看,不敢在夜晚看窗外,不敢独自乘电梯,害怕黑暗……
作者: 吱吱著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
简介:庶女罗十一娘生于余杭官宦世家,嫡母精明,生母懦弱;上有乖巧的庶姐,下有逢高踩低的仆妇。罗十一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身边的人,在逆境中艰辛地谋求生活。嫁到燕京永平侯徐令宜为妻的大姐罗元娘病危,丈夫徐令宜却从一个普通的侯爷成为国舅、名震天下的大将军。罗元娘怕自己死后徐令宜另娶高门嫡女为继室,从而威胁到身...显示全部信息
作者: 小北
出版社: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8年03月
简介:
Ego精神病院炸院长梁以泽被好友拜托,治疗曾被暴徒绑架并被指认杀害两名人质的嫌疑人姜离,试图帮其脱罪。清醒之后的姜离却忘记了绑架期间的大部分记忆,拒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为了寻找真相,梁以泽和姜离一起踏上追凶之路。
从耶路撒冷到内盖夫荒漠,从沙地无人区到加沙,看似平静的荒漠一路上危机四伏。10月暴乱的暴徒一一出现,竟然又牵扯到那起震惊世界的耶路撒冷银行抢劫案……
一环扣一环的迷局,一条似乎没有终点的旅程。
姜离到底是一个赤子之心悍不畏死的战地记者,还是一个隐藏极深、两面三刀的杀人凶手?
【目录】
目录
001_ *章 杀人凶手与心理医生
039_ 第二章 消失的人质
073_ 第三章 沙漠深处
097_ 第四章 驼队
135_ 第五章 天国之路
169_ 第六章 羔羊
203_ 第七章 另一个凶手
245_ 第八章 北回归线
273_ 第九章 墓园
333_ 尾 声 在耶路撒冷
【免费在线读】
*章 杀人凶手与心理医生
时间恰是二月末,与仍裹在冬大衣里的莫斯科相比,耶路撒冷已是春意盎然。
市郊区的一处半山腰,米色的晨阳照耀着林间,将林子切割成整齐的块状,享誉世界的Ego精神病院就坐落在这满山松柏之间。山间的阳光格外干净、纯粹,白色的楼院连成一片,遗世独立,透过那小小的玻璃方格落入住院部大楼。
世界安静的像是停止了转动。
结束几个小时的抢救、安置,贺维安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室外望着那个病房内呼吸微弱的女人,僵硬地站着。他的脸被口罩遮着,看不出情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贺维安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自从警方再一次搜索到姜离身上的信号,他就没有一刻松懈过,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姜离被找到的消息就化为泡沫。
六个月前,耶路撒冷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事件。几十名群众在爆炸中不幸遇难,犯罪分子在撤离的过程中劫持了包括姜离在内的十一名人质。三个月前,耶路撒冷警方检测到姜离随身携带的追踪器信号。然而,当他们赶到信号发射地时,早已人去楼空。姜离等人从此下落不明……直到四天前,耶路撒冷警方再次检测到追踪器信号……贺维安僵硬地望着病床上的人,想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的伤口,用力地攥紧了拳头。他不敢去细想这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姜离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怕的事。他只能感谢她能回来,能活着回来。
从住院部出来,贺维安没有回去休息,而是直接穿过偌大的Ego,来到一座两层的白色小楼前。他敲了敲门,不过两秒,房门就自动打开了。白楼里面是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装修风格,古典气息浓郁,层层叠叠的暗色窗帘严严实实地阻挡了屋外的光线,导致正厅墙壁上的名画中的人物表情非常诡异恐怖。暗沉的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电视里正播放着今天的*报道。
“本市的恐怖袭击案中的漏网之鱼已经被尽数逮捕,被挟持的人质也已成功获救……”
尽数逮捕?成功获救?贺维安冷笑出声。
沙发里的男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停了,他才轻飘飘地嚷嚷道:“真无聊……”
无聊你还看得那么认真?贺维安十分无语。不等他开口,男人已经舒展了下胳膊,问:“手术结束了?”
贺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结束了。”
沙发里的男人回过头来,一张脸棱角分明。他眼神清冷,只看了贺维安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满脸嫌弃地说:“你*好恢复以前的模样,不然我们很难再做朋友。”说完,他像躲避瘟神一样*限度地远离了贺维安。这也是基于贺维安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才没有被他无情地赶出去。不过这么看来的话,他们两人成为朋友的前提也是肤浅了。贺维安哑然失笑,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楂,说道:“梁以泽,你这过分严重的洁癖症什么时候能改改?”
梁以泽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两只手指夹起一张A4纸,抖了抖,道:“还有,我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社会救助中心。”
他手中的A4纸,是一份耶路撒冷事件中被挟持人质的人员名单,也是昨天贺维安带来的病人名单。他们已经经过了专业的心理素质测试,但遗憾的是,测试结果显示,这群人除了有一些创伤后遗症外,正常的完全提不起他半点兴趣!
贺维安敛起眉,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梁以泽看着那张纸,慢条斯理地说:“被挟持人质总共十一人,救出来的却只有九人,新闻报道中没有提到与其余两人有关的任何消息。虽然我很乐意祈祷他们俩没有死,但是那似乎不太可能……被营救出来的九名人质里,其余八人受伤有轻有重,但都不致命,只有你的朋友命悬一线,”他顿了下,看向贺维安,“这种时候,你却选择放弃去专业的外科医院,而是来设备不足的Ego为她治疗,请给我一个理由?”
贺维安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有两名……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布……”
梁以泽以食指敲了敲那张A4纸——新闻报道中提到十一名人质成功获救,而来接受心理测试的人质却只有九人。
果然瞒不了这人……贺维安按了按眉心,抬起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她叫姜离,是一名战地记者。”
听到对方所从事的职业,梁以泽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贺维安继续说道:“四天前,根据姜离追踪器发出的信号,我们在汗尤尼斯的山里找到了她们。但是,包括姜离在内的十一名被挟持人质中,有两名女子,爱丽莎和蒂娜不见了,我们连尸骨都没找到。当时,在现场,被抓捕的恐怖分子余党和另外八名人质都声称,爱丽莎和蒂娜已经死了,被姜离用水果刀割断了颈动脉,失血致死。”
梁以泽的目光落在人质名单上,问:“现场?”
“保存完整。”贺维安答道。再度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让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意。他们找到姜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水中,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梁以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物证呢?”
贺维安的脸色明显又沉下去,低声道:“那把水果刀在现场找到了,刀柄上的指纹确属于姜离,上面残留的血迹也与失踪的那两个女孩儿的DNA相符,没有任何伪造过的痕迹。不仅如此,”他顿了一下,下颚紧绷,“化验还显示,浸泡着姜离的血水除了一小部分来自于她自己,剩下的……全部属于爱丽莎和蒂娜。”人证、物证俱全,她要摆脱嫌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若非如此棘手,他也不会对外宣称姜离患有精神疾病,需要先送到Ego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想到这儿,贺维安又看了离他远远的男人一眼——梁以泽曾协助美国FBI侦破过重大凶杀案,如果他同意帮忙,姜离涉嫌杀人案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梁以泽拉了个椅子出来坐在桌前,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贺维安见他不说话,语气有些焦急:“以泽,我想你应该知道我送她来Ego的目的……”
“当然,你的目的显而易见。”梁以泽挑了挑眉,摇了摇手指,“但是,我对嫌疑犯不感兴趣,我的智慧和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些无聊的事的。”
贺维安再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皱眉道:“以泽,之前美国的‘芝加哥杀手’,你也插手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史派克他有病。”提起这个案子,梁以泽明显有些兴奋,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抑郁症、精神分裂症、麻痹性痴呆症综合下的犯罪,多有诱惑力!”
对于他只研究和剖析患有罕见精神疾病患者这件事,贺维安也十分无奈,但是在耶路撒冷,能帮姜离洗脱嫌疑的人只有他了。想到这人,他朝他走了一步,他却快速地移向沙发的另一边,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停住你的脚步!让你的细菌离我远一点!谢谢!”
贺维安被他说的心里一堵,心里的不痛快马上就要爆发了!要不是看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干脆绝交吧!绝交吧!
强烈忍耐住要掐死他的欲望,贺维安无奈地脱了脏兮兮的手术服,咬牙道:“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受得了你。”他将脱下来的手术服扔在一边,走近了两步,仍旧试图说服他帮忙,“以泽,我认识姜离四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她一直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挨过苦、受过伤,还因为报道中的一些言论被恐怖组织发过恐吓信函,也被寄过死人肢体。可即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她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这次她为了救这些人才被犯罪分子挟持的,又怎么会对她们下杀手?这是绝不可能的!”
他说得掷地有声,梁以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好,那你认为,犯罪分子余党和其余八名人质同时诬陷她的理由是什么?”
贺维安顿时像被人掐住了要害,无言以对。他知道梁以泽说的正是问题的关键。姜离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犯罪分子与受害人质同时同词指认,即便有可能性,可他们的动机呢?
梁以泽瞥了一脸丧气的贺维安一眼,耸了耸肩,又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不过,如果她醒来后精神真的得不正常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忙。”
连着下了几天雨,整座城市仿佛在雨水中泡霉了,到处是阴冷潮湿的气息。
在那场暴动中差点丧命的人质姜离已经入院观察半月有余了,身体的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就是迟迟不见转醒。护士做完一天中的*后一次检查,离开前又看了眼她皮包骨似的身体和干扁的脸颊,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女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似乎预示着什么,她的另一只手也不约而同地动了下。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混杂着雨珠,打湿了洁白的窗帘。
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睛慢慢地睁开一条缝,许是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她试了好几次,才完全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许久之后,她微微动了动脖子,缓慢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哪里?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下地时不小心碰到了右腿上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传来,让她险些疼昏过去。好不容易挨过那阵剧痛,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
窗外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古堡,一道闪电亮过,古堡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古旧、阴郁,像是恐怖电影中出现的荒凉、偏僻的场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
姜离蹙起了眉。她这是在哪里?是获救了?还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怀着满腹疑惑,她扶着墙壁小心地向外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
幽暗的走廊很寂静,没有开灯,空洞洞的。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过去,走廊的一侧突然响起“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姜离心里一惊,扭头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风雨渐大,将玻璃窗吹开,撞在了窗棂上。她悬着的心还没有落下,走廊里突然又响起两人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仿佛是踏在她的心上。她寻着声音看过去,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停住,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手电筒散发出的刺眼光芒直射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对面那人却没多做停留,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姜离这才慢慢放下手臂。黑暗中,她那双蒙了雾般的眼睛里布满了震惊——就在刚才,手电筒的光芒照过来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贴在走廊墙壁上的示意图,那上面“Ego精神病院住院部”几个大字挑衅般地跳进她的视线。
窗外狂风大作,闪电惊现,映衬出她苍白的脸。姜离眼前不断回放着她刚刚看到的字,心中极其不安。
Ego精神病院!竟然是Ego精神病院!
这是一家几十年前就在耶路撒冷建立,并在此后的几十余年间,被国际人道主义支持,发展成为耶路撒冷*规模,同时也*有危险性的国际性精神治疗机构。没想到她竟然在这儿,不过这样说的话,她们应该是得救了,可是那又是谁把她送来的?其他人呢?
姜离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慌忙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走廊尽头的门缝里有光流泻出来。她想了想,朝那边走去。
因为腿上有伤,她走得十分费力,到了走廊尽头已经满头大汗。她看了一眼,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推了下,房门吱吱呀呀,缓慢地开了。
与阴暗的走廊相比,房间里一片明亮。宽敞的客厅左侧是四米高的木制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右侧放着一排沙发,里面坐着一个中年阿拉伯男子,低着头一直在碎碎念,即使她进来,他也没留意到。
姜离往前走了两步,用阿拉伯语和他打个招呼:“先生,你好,我叫姜离。请问,这一层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吗?”
男人恍若未闻。
姜离轻轻蹙了蹙眉,难道是听力有问题?她朝四周看了看,目光却陡然顿住。房间的另一侧也摆放着一架书籍,而书架的角落正站着一个年轻的东方男子,她刚刚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沙发里的中年男子身上,以至于没留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这人轮廓英挺,身材修长,穿着白大褂,里面的黑色衬衣衣领露出来一截,看着格外的有气势。他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却毫无停滞地将她打量了个遍,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拿着一本书在书桌前坐下来。
姜离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了,赶忙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
“坐。”他的嗓音低沉且清润,不过这冷不丁的一个字令姜离愣了愣,没动。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站着不动,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怎么的,姜离觉得他这一看,并不怎么友好。
她赶紧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来。
刚刚一直碎碎念的中年男子突然抬起头急切地对年轻男人说着什么,他的语速很快,姜离勉强可以翻译过来他说的内容。
“梁医生,您一定要帮帮我。”
梁医生?姜离心里一凛。姓梁、Ego、医生、中国人,这几个元素组合起来,在耶路撒冷只能指一个人——Ego精神病院现任院长,梁以泽。
姜离惊讶地看向他,脑海里开始搜索她在耶路撒冷这四年来,听到的与这位医生有关的信息。
梁以泽,毕业于德国马尔堡大学,是当今*年轻的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精神病学专家,专攻罕见心理和精神疾病,在这两个领域的治愈率令人惊叹不已。据说美国FBI曾多次邀请他对于顽固罪犯进行治疗,也因为他的插手,许多因患有精神疾病而被免责的犯罪分子*终病愈,不得不接受审判……没想到能在这么巧合的情况下见到这位传奇人物,姜离心中感叹。不过,这位梁医生看起来倒是和传闻中他古怪的行事作风全然不符,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年轻俊秀,要知道在这之前,她想象中的梁院长是一个容颜奇特的世外怪人……
梁以泽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起来。直到中年男子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简单,你可以搬去地中海。”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而后兴奋地站起来,叫道:“谢谢梁医生,你的建议很有道理了,我回去就搬家!”
梁以泽不冷不热地“嗯”了声,中年男子也不介意,再一次道谢过后才离开。姜离看着他快步出去,心想:“这就结束了?”正这样想着,脑后突然感受到一阵极有压迫力的视线,姜离忙转过头去,正对上梁以泽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睛。
姜离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地说:“他患有妄想症,自从看了热胀冷缩原理之后,一直觉得空气也会膨胀,为此十分不安,担心被他呼入的空气会在他体内爆炸,所以他不敢回家,要在深夜才敢出门,总是不自觉地憋气,身体也出了问题。”
姜离一愣,随后失笑。怪不得梁以泽建议他搬去地中海,要是病人的问题是这样的话,他的解决办法虽然听着有些奇葩,但是,对于患者来说,却是*有效的方式。
“另辟蹊径。”她由衷地赞叹。
梁以泽翻着那本厚厚的书,不再看她,也不说话了。对话突然就终结,让姜离觉得有些尴尬,她刚要开口询问,走廊里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贺维安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喘着粗气,神色紧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松懈下来。
“维安?”姜离没料到他也会在这里。不过转念一想,Ego、维安,这说明她昏迷以后确实是获救了。
“嗯。”贺维安松了口气,说道:“我在病房里没有看见你就出来找找,还好还好……对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出乎意料的是,姜离还没说话,梁以泽突然开口:“就目前而言,她的精神状态非比寻常的正常。”语气冷冽,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满。
姜离不明所以,贺维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步走过去“啪”的一下合上他的书:“她是我朋友!你就不能对我朋友友好一点?”
——这人瞧不上正常人的臭毛病真是能气死人!
梁以泽向后靠在椅子里,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姜离,微微一笑,“就因为她是你朋友,我才没有把她赶出去。”
贺维安气极反笑:“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梁以泽随意地摆摆手:“不用客气。”
贺维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带着姜离回了病房,边走边向她解释了她在Ego的原因——暴乱受害者都需要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她也一样,所以综合考虑,她就被一并送到Ego进行治疗。
这个理由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细思却有些说不通。姜离一肚子疑问未解,却没有追问,不动声色地接受贺维安给她安排的检查。
除了腿上的伤口,姜离身上的其他伤口都开始慢慢愈合,但这次暴乱对她的伤害是显而易见的。看着姜离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偶尔露出来的手腕的疤痕,还有苍白发青的脸色……贺维安强迫自己不去想半个月前警方刚找到她时的样子,可是他不忍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姜离赶忙对他笑了笑:“你啊,就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贺维安抬头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目光渐深,揉了揉她的长发,“以后别老往前冲,你一女孩子,躲在别人身后也没什么。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我可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你了。”
姜离知道他是在后怕,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贺大医生。”
姜离在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就认识贺维安了。那还是四年前,她刚刚毕业,*次上战场,*次直观地面对战争、面对暴动。在那一次暴动中,她被子弹击中,所幸没有伤到要害,很快就被送到维和部队临时搭建的救治点,而那次的医疗组组长就是贺维安。
贺维安医术精湛,在与死神每一次的搏斗中,他总能挽救患者的生命。
这些年,贺维安就像温暖的邻家大哥哥般照顾着她,帮助着她。如果不是他,她大概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这次也是。
检查完后,贺维安把姜离送回病房,他推着姜离走在楼道模糊的灯光下,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渐渐不安起来。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姜离的声音。
“维安,警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其他人都没事吧?”
贺维安微怔,脚步一顿,忙低下头安抚道:“其他人也没事,你别担心。”
姜离对他微微一笑:“那就好,我的追踪器被他们发现了,昏过去之前我还以为这一次逃不过了。”
贺维安手一僵,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小离,你的追踪器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姜离右腿下意识地蜷缩了下——刀子生生刺入骨肉的剧痛如巨浪般席卷而来,连同一些模糊的画面,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失在了脑海里。姜离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我们被抓三个月后。他们想利用我们为新研究的药物做实验。我想通知你们,但是被发现了,”她大腿上的剜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我记得我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在这里了。”姜离见贺维安的脸色越来越差,不安地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贺维安调整了呼吸,强笑道:“你刚醒来,先不要想那么多,养好身体再说。”
姜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她今天刚醒来,撑到这会儿,身上那些伤口又开始疼起来。贺维安送她回病房,请护士为她重新换了药后,她躺下来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和贺维安提起她被挟持的日子的缘故,睡梦中的她置身于一个密闭的三棱空间之中,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四周通亮的镜面反射出一张张诡异的、神态各异的脸。她被困在那里,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一样。
次日清晨,雨势仍不见减。Ego的工作人员出行不便,都在抱怨,不知道这场初春的阴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姜离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汗湿,她挣扎着坐起来,感觉一阵口渴,就起来倒了杯水给自己。当热气腾腾的水下肚,她总算平复了心情。放下水杯,环视一周,姜离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想起昨晚隐约看到的精神病院大楼模糊的影子,她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茫茫雨雾中,灰色、幽暗的精神病院大楼的模样已经十分清晰,它矗立在一片荒凉之中,远远地看过去,像一幅阴郁的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
姜离的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异样、窒闷的感觉,如同那场醒不来的噩梦一样。她猛地一下拉上窗帘,然后低下头,捂住了脸颊,深深吸了口气。
贺维安带她来这里是对的,她是该看心理医生了。
“姜小姐,你没事吧?”听到房间里的响动,一名小护士推开门走进来。
姜离平息了下心绪,抬起头,摇了摇:“没事。”
小护士是个中国女孩儿,名叫丽玛,照看了姜离大半个月,十分温柔细心。她把带来的蓝紫色爱丽丝插在花瓶里,然后体贴地把姜离扶回床上,又将桌上的水杯倒满递到她手里,笑道:“姜小姐,你总算醒来了。你没醒来之前,贺医生每天都会来看你。”
姜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问她:“我睡了很久吗?”
丽玛点点头:“是啊,从手术结束到现在,你都睡了大半个月了。”
这么久?姜离心中一惊,她垂下眼眸,又问,“那你知道和我一同被挟持的人质现在在哪儿吗?”
丽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姜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们。”姜离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丽玛背过身去抓药,小声咕哝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个护士,管不到这些的,”她回头将几颗药递给姜离,“姜小姐,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一会儿贺医生来了,可以问他。先吃药吧。”
姜离接过药,吞下,就着喝水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走廊。吃完药,她将水杯递给丽玛,说:“我昨晚没怎么睡好,要再睡会儿。你要是有什么其他事要忙就去吧,不用管我。”
听她不再追问人质的事,丽玛暗暗松了口气,替她盖好了被子,“姜小姐,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要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姜离点了点头,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她睡熟之后,丽玛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下姜离均匀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儿,姜离突然睁开眼睛。她眼神清明地看了一眼门口,眼中没有一点睡意——这个小护士,似乎在隐瞒什么?
姜离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心里一突,那股奇怪的窒闷感又涌现出来。她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下床,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病房门。与昨晚相比,走廊显然亮堂得多,但还是很冷清,这一整层她只能看到护士站台后坐了两名正在闲聊的女子。
“天知道,我有多爱院长英俊的脸蛋和身材。我发誓,他这一生都会得到上帝的偏爱……昨天晚上,我竟梦到自己是三楼那群疯女人。当院长那双勾人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Oh my god,我可以高潮十次!”
疯女人?三楼?
姜离趁她们俩聊得正起兴,偷偷溜到电梯口,进了电梯,按了数字键“三”。然后看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自己,思绪不知怎么就飘到了昨晚见到梁以泽时的画面。他出众的外表确实有令人过目不忘的吸引力,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头衔傍身。这样的男人,成为思春少女意淫的对象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他自己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电梯到层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姜离的神游。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抬眸看了眼科室牌——心理治疗与咨询科。
这一层显然要比她所在的那一层要有人气的多,医生、护士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随便找了一个路过的护士,问:“你好,请问,前段时间被营救出来的人质在哪个病房?”
护士停下脚步,扭头上下打量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离温声说:“我朋友也是其中一员,听说她被送到这家医院了,所以过来看看她。”
护士看她穿着院里的病服,谨慎地问:“你是什么病?主治医生是谁?”
姜离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回:“妄、妄想症,主治医生是梁医生。”
护士在听到“梁医生”这几个字后,态度松懈了不少,对着一边指了指,“在308,左边直走,第四间病房。”姜离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姜离走到308门口时,正巧有两个护士从里面出来,她往边上站了站。与她们错身而过时,她听到两人小声讨论。
“哎,你听说了吗?楼下那个叫姜离的已经醒了!”
“听说了。不过,如果是我,宁愿一直昏迷不醒。”
“谁说不是呢。”
这是在说她,可为什么这么说?姜离一惊,连忙叫住她们,“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两个护士转身,疑惑地看着站在病房前的陌生女人,“你……是在叫我们吗?”
姜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紧紧地盯着她们俩,“你们刚刚提到的姜离,她……怎么了?”话问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噢,原来是这事儿啊,吓我一跳。”其中一个护士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地探身过来,“你没听说吗?那个姜离被指证杀了人呢!”
姜离骤然睁大了眼睛,护士小姐说的每一个字一遍一遍地响在她耳边,像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将她的世界炸得粉碎。
护士小姐见她脸上血色尽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你、你没事……”
“你胡说什么!”姜离突然发疯似的扑到护士小姐面前,紧紧地拽着她的衣领。另一个护士见势,惊慌失措地去拉扯姜离,“喂,你这个人,要干什么,快松手!你这个疯子!放开她,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姜离的同伴啊!”
姜离的手倏然一松,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朝病房跑去。
事发突然,走廊里的医生和其他护士还没反应过来,姜离已经跑进308病房了。房门骤然被推开,病房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去。当她们看到来人是姜离,所有人都惊坐而起,病房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姜离!你还有脸来这里!”
姜离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她看着那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孔,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病房里鸦雀无声。离她*近的小艾琳躲在妈妈的怀里,只露出一双纯洁的蓝色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那场暴动中放弃了可以安全撤离的机会……
此刻,看着她安然无恙,姜离忍不住向她伸出一只手,谁知手刚伸出去,艾琳的妈妈已经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警惕地盯着她。姜离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住。半晌,又慢慢地垂下来。她惨然一笑,又看了大家一眼,突然发现了异样,她脸色一僵,身体止不住地战栗。脑海里又浮现出早上的梦境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怔怔地问:“爱丽莎和蒂娜呢?”
所有人目光都变了,愤恨地盯着她。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两分钟,一个女人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冷笑:“她们俩?不是让你杀了吗?”
——那个姜离被指证杀了人呢!
护士小姐的话再一次涌入脑海。姜离脑海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什么?”
女人又靠近她一步,阴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她心口,“爱丽莎和蒂娜被你害死了!你听明白了吗?被你害死了!她们俩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姜离被她逼得连连向后退去,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她摇着头,解释的语无伦次,“不,不可能,我没有杀她们,我没有……我想救她们的,但是追踪器被发现了……我醒来后就在医院,我不可能杀了她们……”话没说完,女人忽然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窗口,指着窗外斜坡上大片大片盛开的长春花,厉声道:“你看清楚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距离你的追踪器被发现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离的病房和她们这儿的朝向不同,从她的病房里看出去,只能看到满山的绿树。她呆滞地望着窗外全然不同的景致,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凌乱的画面:爱丽莎和蒂娜被带走时看向她的无助的目光,还有冰冷的刀刃生生刺入骨头时带来的剧痛。她猛地清醒过来,挣开女人对她的钳制,向后退去,“不是!追踪器被发现之后我就昏迷了!那个时候爱丽莎和蒂娜还是好好的!你说我杀了她们俩?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你们!”她说完,转身跑出病房,撞上了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她的眼底一片冷凝,半截被血染红的裤腿十分瘆人。许是被她骇人的目光惊到,医生和护士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他们可没忘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被指证残忍杀害了两名同伴的犯罪嫌疑人。
回到病房,丽玛正在着急地找她。看到她回来,本想抱怨几句,但目光瞥到她腿上的大片血渍,立即惊呼道:“怎么搞的?姜小姐,你去和别人打架了吗?”
姜离没有理会她,她径直地走进病房,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低垂下眼,坐回床上。丽玛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给她处理伤口。手刚伸出去,姜离却一躲,绕开了。丽玛抬起头,不满地道:“姜小姐?”
姜离语气平淡地看着她,“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告诉贺维安,是你的失职导致我腿上的伤口撕裂。”
丽玛欲哭无泪,“姜小姐!你别为难我啊!”
“不是,其实即使你不说,我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姜离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贺维安说什么一并送她到Ego治疗,都是借口!难怪昨晚梁以泽看着她的目光,探究的成分居多。想必对他来说,研究一个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却深陷命案的病人,远比普通心理学有意思多了吧。
丽玛瞅着姜离,努力分辨她在说实话还是诓她。姜离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说:“你以为我的伤口为什么会撕裂。”丽玛反驳不上来。姜离沉默了许久,才抬头望着窗外的满山绿树,轻声说:“*重要的部分我都知道了,请把你听到的有关我的事,完整的讲一遍吧。”
丽玛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一抬头,看到姜离眼底的满目苍凉,她不知怎么就拒绝不了了。
窗外,雨声沥沥,她听着那些她毫不知情的事从丽玛的嘴里讲出来,一颗心止不住地一再下沉——她怎么可能杀人?为什么有关那三个月的记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腿上的伤口被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丽玛仍不放心地安慰她:“姜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但我觉得,如果你自己并不相信的话,现在应该赶紧养好身上的伤,这样才有精力去证明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人,不是吗?”
姜离躺在床上,不回答也没动作,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丽玛扭头看过去,终于松了口气,“贺医生,你来了。”
贺维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姜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丽玛也看向姜离,“姜小姐她……”
“我都知道了,”贺维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丽玛离开后,贺维安才向姜离走去。他料到了姜离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他还来不及为她做好任何安排和准备。他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姜离忽然开口:“维安,她们说的我都不信,我想听你亲口说。”她语气平静,掉转视线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贺维安心里一紧,他低下头,半晌,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警方在汗尤尼斯找到你们的时候,没有发现爱丽莎和蒂娜的行踪。当时的你浑身是伤地浸泡在血水中,DNA鉴定,那些血水大部分是来自爱丽莎和蒂娜。人体的血液总量有限,那么大的血量……”贺维安顿了顿,“所以,警方怀疑爱丽莎和蒂娜已经遇害。”
姜离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可眼角却有泪溢出来,“还有呢?”
贺维安眉头紧皱,又道:“其他八名人质一致指证是你杀害了她们俩,凶器也在你被囚禁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刀柄上不止有你的指纹,还有爱丽莎和蒂娜的。”
姜离闭了闭眼睛,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所以你才会送我来Ego,因为精神病患者可以免责,是吗?”
“不是!我送你来Ego确实存了私心,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贺维安怕她产生误会,赶忙解释,“我是绝不相信你是凶手的!我要帮你洗脱嫌疑!姜离,以泽曾经协助FBI侦破过重大案件,有他帮忙一定会事半功倍的,相信我。”
姜离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脑子仿佛要炸了一般,“维安,我没有杀人。我在内盖夫的农庄里就昏过去了,我没有去过汗尤尼斯,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倒在血水中,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焦急地去捶打自己的脑袋。
贺维安起身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抚:“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杀人。姜离,我们会有办法的。”
姜离没有再说话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疼痛齐齐袭来,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意识沉入恍惚的空间,无边无际的深灰色蔓延。贺维安抱紧了她,目光看向窗外时,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打电话叫丽玛过来,请她照顾好姜离,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又一次去找了梁以泽。然而,他敲了门,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门开。打电话给他也没人接。不得已,他又打给他的助理安迪,对方却说今天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影儿。贺维安握着手机,抬起头看了眼二楼紧关的窗户,深吸了口气,让安迪送备用钥匙过来。过了一会儿,安迪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边开门边对贺维安说:“贺医生你别生气,院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处于暴躁期。”
房门打开,贺维安率先走进门,径直上了二楼。安迪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保姆一样,开窗、关电视……贺维安则大步走到一间房门前,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贺维安皱了皱,走到窗边“哗啦”一声一把拉开窗帘。同时,对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说:“起床,我有事找你。”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被子慢慢拱起,一分钟后,梁以泽抱着一只巨大的公仔坐起来,阴恻恻地盯着贺维安,“你不知道我今天闭门谢客吗?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贺维安并不理他,“快起!我在楼下等你。”
他话音未落,梁以泽已经两眼一闭,抱着公仔又躺下了。
贺维安头也不回,淡淡道:“昨天从叙利亚转来一名病人,‘她’认为自己有一名哥哥,而事实上没有。‘她’杀了青梅竹马的朋友后,坚持说是哥哥帮‘她’杀的。既然你闭门谢客的话,我就把她转给伯利恒的精神病院了。”
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来。
贺维安哼了一声,转身下楼。
半个小时后,梁以泽穿戴整齐地夹着那只公仔,脸色漆黑地下楼了,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安迪泡了两杯茶,放下后,刚准备离开,就看到梁以泽顶着一双熊猫眼瞪着他。安迪吓了一跳,“院长,您有什么吩咐?”
梁以泽伸出手,“钥匙!”
安迪一愣,明白过来后,赶忙递上备用钥匙。梁以泽接过,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安迪跟着梁以泽这么多年,在他的熏陶下,已经对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响响亮亮地回了一个“喳”,然后阔步昂扬地走了。
贺维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孩子是不是对中国文化有什么误解?
梁以泽喝了口茶,脸色不悦地问他:“那个嫌疑犯又怎么了?”
贺维安皱起眉,“什么嫌疑犯!她有名字,叫姜离。”
“Ok!”梁以泽向下压了压手掌:“那个姜离怎么样了?”
贺维安沉吟片刻后,直接说:“姜离她失去了这三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忆,我检查过了,她的头部并没有受到过撞击。”
梁以泽靠在那只大公仔身上,淡淡道:“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很多不如意的事,有一些很快就会被淡忘,而有些却总是挥之不去,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自己脆弱的神经,让人不停地游走在崩溃的边缘。耻辱、愤怒、痛苦……这些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忘记,是保护自己的*好方式。”
贺维安蹙眉,“你的意思是,姜离选择性地忘了这部分记忆?”
梁以泽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然后,他扭头看着他,脸色又沉下来,“你把我叫起来,就为了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吗!”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贺维安立即老话重提:“以泽,姜离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帮忙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行?”
梁以泽闻言,闭上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去帮她找好律师。在警方找上门来的时候,告诉他们‘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贺维安皱眉,“以泽,你也清楚目前的状况。爱丽莎和蒂娜的失踪案一日没有进展,警方都会死咬着姜离不放。现在*值得庆幸的是,警方并没有公开这件事。一旦这个案子见报,警方迫于压力一定会采取非常手段。姜离身为华人,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她的人生也会因为涉嫌杀人而沾上抹不去的污点,我不能看着她的未来就这么毁了。”
梁以泽忽然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兀自出神。
贺维安看他不说话,以为又被他无声地拒绝了,气得大吼:“梁以泽!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求过你什么,你帮我一次会死吗?”
梁以泽抱紧大公仔,淡定地瞥他一眼,“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考虑。”说完,他就起身向楼上走去。贺维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笑骂:“梁以泽,我的面子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钱!”
回应他的是大力关上的房门。
姜离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中间她被叫醒了一次,吃饭、喝药,然后继续睡。贺维安给她开的药里含有抗过敏的成分,吃了容易犯困。他希望她能多休息会儿,这样也有利于加快伤口的愈合。
再一次醒来后,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晚上十二点多了。病房里一片漆黑,姜离休息过后,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疼了。她下床,打开病房的门。护士站的壁灯亮着,有人在值夜班。姜离猜,这也应该和她有关。走廊尽头的房间今晚也亮着灯,姜离想了想,朝那边走去。
房门半合,里面有谈话声传出。姜离响起昨天晚上梁以泽其实是在给患者看病,觉得今晚不好再打扰,便准备先回去,等一会儿再来。不想房里传出梁以泽的声音,“进来。”
姜离顿住,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果然有客人在,只不过今天是一对儿夫妻。姜离进去的时候,两人已经准备离开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即使在屋子里也撑着一把花雨伞,穿了一件黑雨衣,一声不吭。他的妻子向梁以泽道了谢后,满面愁容地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姜离看着两人走出房间,才到沙发上坐下来。梁以泽正将桌子上散落的书,一本本放入书架。姜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梁医生只在晚上看病吗?”
梁以泽头也不回地答道:“不,只是正巧我这几天晚上的情绪比较暴躁。”
“哦。”姜离应了一声,心想,梁医生排解情绪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这个念头转过后,姜离想到自己今晚来找他的目的,不免有些紧张。梁以泽整理完书,转过身坐下来。然后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姜离微愣,梁以泽已经开始讲故事了。
“从前有一个精神病人,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就穿一身黑雨衣,举着一把花雨伞蹲在院子里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他每天都那么蹲着,哪里也不去,相当地执着。他的妻子无奈之下请了很多精神病院的医师和专家来看过,折腾几天连句回答都没有。有一天一个心理学专家去了,他不问为什么,只是和病人穿的一样,也打了一把花伞和他蹲一起。这样过了一个礼拜,终于有一天,那个病人主动开口了。他悄悄地靠近心理学专家,低声问他,‘你也是蘑菇吗?’”
故事讲完,梁以泽淡定地看着姜离,看得她毛骨悚然,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人是要她评价。她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嗯,那位专家很厉害。”
梁以泽眯了眯眼,“不好笑?”
姜离噎住。
这个……该怎么说呢……她从没有听过一个人可以全程声音无起伏地讲完一个故事,所以还是挺难评价的。她看着梁以泽黑色的眼睛,咽了口口水,决定转移话题,“嗯,很好的故事。不过梁医生,我想维安已经把我的事全部都告诉你了。如果您现在不忙的话,我想向您咨询一下。”
梁以泽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里。看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姜离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继续,“梁医生,实不相瞒,早上我梦到蒂娜了,她满身是血地站在大雨中,一直盯着我。那双眼睛……太真实了。”想到那个梦境,姜离就觉得身体的所有伤口都爬上了无数只蚂蚁,又痒又痛。
梁以泽显然没有这个感受,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了问:“我听维安说,你是一名战地记者?”
“嗯。”
“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危险的职业?”
姜离一怔,梁以泽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继续说:“一个女孩子,被恐怖组织寄过恐吓信和死人手,难道不害怕吗?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没想过放弃?”
梁以泽话音刚落,姜离的脸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扬起了一种官方式的微笑,“如果有一双看惯了血和死亡的眼睛,恐怖信和死人手算什么?至于我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的脑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如果不是梁以泽今天问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从事这么危险的职业。甚至在有限的记忆里,她都不曾有过任何能让她产生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这个念头的经历。
这令她感到惶恐。
姜离地反应尽数落在梁以泽的眼里,他不动声色,静默片刻,他提到白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你今天大闹了心理咨询科?”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没有责怪之意。
听他提起这件事,姜离心情复杂,但还是道歉了,“很抱歉,白天……有些失控了。”
初听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还失去了三个月的记忆时,姜离感觉她的世界忽然之间就坍塌了。恐惧、害怕和自我怀疑齐齐涌上心头,后来慢慢静下来,觉得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否定自己,那她在战火里穿梭的这几年也算是白跑了。所以,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她都不会相信自己杀人。
梁以泽看着她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忽然觉得,姜离其实挺无聊的。原本他答应贺维安考虑考虑,是基于,在这样双重的刺激下,姜离会产生令他意想不到的心理疾病。这样他也可以在找到更有趣的患者之前,暂时用她来缓解内心的暴躁。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草率了。如果她只是选择性失忆症患者,那还不如“蘑菇”,不对,“蘑菇”都比她有趣!
他后悔了,不想考虑了!
梁以泽的脸色忽然难看得紧。姜离不知道自己说了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赶紧回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次日,连着半月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
姜离正坐在病房里晒太阳,丽玛突然急匆匆地推开门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姜、姜小姐……那个……”她嘟嘟囔囔,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姜离看不下去了,安抚她:“别紧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丽玛还没来得及张口,敲门声已经响起。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开门。反倒是姜离神色自如地说了声:“请进。”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推门而入,姜离看到他,不禁哑然一笑——难怪丽玛会那么紧张。
“好久不见,姜小姐。”男人声音洪亮。
姜离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斯尔福警长。”
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她还没找好律师,可惜了。
简短的寒暄后,斯尔福警长直奔主题,“姜小姐,我们怀疑你与耶路撒冷事件中被挟持的人质爱丽莎和蒂娜失踪一案有关,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好。”姜离点点头,出乎意料地配合。
“姜小姐?”丽玛惊讶地看向她。姜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药拿给我。”
“可是……”
姜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没事,只是配合调查而已。”她都这么说了,丽玛只好点点头。姜离对斯尔福警长说:“不好意思,可能要耽误几分钟时间。”
斯尔福警长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姜离一笑,“紧张就能洗脱我的嫌疑吗?”
斯尔福警长不说话,但他的表情显然告诉姜离,她在痴人说梦。
吃了药,姜离跟着斯尔福警长和另外一个警官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贺维安。姜离无奈地看了眼站在病房门口的丽玛。
“斯尔福警长,姜离刚醒就要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不太合适吧。”贺维安一进门就沉声开口。斯尔福警长看了眼姜离,平淡道:“以实际情况看,她完全可以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贺维安还想说什么,斯尔福警长又似是提醒般地说道:“她的精神状况我们也会进一步确认,希望贺医生不要干扰我们警方办案。”
贺维安脸色微变,“你……”
“吵死了!”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浓浓的不满表露无遗。姜离闻声看过去,梁以泽正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咨询室门前,一脸倦意。见到他,斯尔福警长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他连忙打招呼,“梁医生,打扰了,我们来带姜离回警局调查。”
梁以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的转身回房,刚到门口又突然倒退几步,回过头来,眼底突然涌出一股兴奋,“哎?既然还是调查阶段,那和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嫌疑吧,楼上的也一并带走吧。”他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也去。”
去警局的路上,姜离和梁以泽、贺维安一个车,开车的是斯尔福警长。姜离不时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仍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去。身边的男人淡淡地开口:“我脸上有花吗?”
姜离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去干什么?”
梁以泽不掩兴奋地笑了一下,“看一个没有记忆的嫌疑犯,如何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为自己做无罪辩解。”他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差点忘了,你是记者。”
贺维安听不下去了,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姜离说:“小离,你放心,我已经给你联系了律师……”
梁以泽又插话道:“嗯,维安给你找的律师一定是整个耶路撒冷市*好的律师!”
贺维安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姜离不是*次来警局。
事实上,在此之前,她曾因为各种原因走进这里,其中也不乏有被警方怀疑是犯罪嫌疑人而接受调查的。
梁以泽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审讯室,除了斯尔福警长之外,其他警官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礼遇。皱了皱眉,问贺维安:“她以前都因为什么原因进警局?”
贺维安顿了顿,沉声问道:“你还记得,去年年初耶路撒冷发生的那起银行抢劫案吗?”
梁以泽皱眉。银行抢劫案?似乎有点印象。
贺维安接着说道:“那是一起策划非常完美的抢劫案,执行的时候不仅迅速而且效率十足。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他们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财富已经付诸东流。直到犯罪分子扔下炸药,剧烈的轰响震醒了所有人……可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只有耶路撒冷银行在滔天火光中摇摇欲坠。”
听着他的叙述,梁以泽突然想起来了。他记得那段时间,整个Ego也是人心惶惶。新闻报道中称警方贴出10万谢克尔悬赏金,即便如此,调查仍然毫无进展。
“一周后,警方忽然宣告这起抢劫案的主谋被抓,是因为有人提供了犯罪分子犯案的全过程录像视频。”
梁以泽心中一动,“姜离?”
贺维安点了点头,“她是那起抢劫案*的目击证人,而且还录下了视频。警方根据视频内容,很快列出了犯罪嫌疑人名单。但是在抓捕的过程中,警方与犯罪团伙发生枪战,*后只有他们的主谋被活抓。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离虽然在警方的保护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但是她时常会收到一些恐吓信,有时候家里也会被扔进动物的死尸。警方什么没查到……直至半年前,姜离被挟持。”
梁以泽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问她为什么没想过放弃,她的回答是:“如果有一双看惯了血和死亡的眼睛,恐吓信和死人手算是什么?”也许从她站出来指证的那一刻起,早已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了。难怪她会受到警方的礼遇——明明是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局外人,却做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事。
梁以泽看着姜离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审讯室里,
斯尔福警长并没有做多余的铺垫,审讯从开始就进入正题。他拿出爱丽莎和蒂娜的照片,问姜离:“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姜离看了眼,点点头,“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关系怎么样?”
“同伴。”
斯尔福警长凌厉的目光看着她,“据其他被挟持者称,你和她们的关系并不和睦。”
姜离抬起头,目光微凉,忽然冷笑道:“那照您这么说,也应该是我住在三楼,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命悬一线被送到医院急救,昏迷半个月之后才醒过来。”
斯尔福警长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忙问了下一个问题:“能描述一下你们被挟持后发生的事吗?”
“可以。”姜离点点头,冷静地叙述道:“被挟持后,我们被辗转送去了好几个地方,因为一直被蒙着眼罩,我并不知道具体地点,隐约听到犯罪分子提到赎金的事,不过后来也不了了之。后来我们被送到内盖夫的一处农庄。在那儿过了几个月。后来的一天,不知被他们注入了什么,我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后,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地下室。犯罪分子要利用爱丽莎和蒂娜为新研究的毒品做实验,为了救她们俩,我伺机开启了信号追踪器。但是,不幸被发现了,遭到了虐待,后来我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醒来后就在医院了。”干净又利落的回答。
斯尔福警长紧盯着她,手指磕了磕桌子上的照片,“你知道爱丽莎和蒂娜失踪了吗?”
“不知道。”
“你说你醒来之后就在医院了,那你知道这中间过去了多久?”
姜离顿了顿,点头,“知道,三个多月,已经听戴安娜说了。”
斯尔福警长沉默了一秒,忽然说:“姜离,你被你‘相依为命 ’的同伴指证杀了爱丽莎和蒂娜……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姜离没说话,眼睛盯着桌面,黑得幽深。半晌,她才淡淡地说:“很讽刺。”
斯尔福警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她们在污蔑你?姜小姐,我们在你身上找到了凶器,并且指纹和血液鉴定都表明,那把水果刀上有你和……”
“尸体呢?”姜离忽然打断他,“仅凭推测就断定爱丽莎和蒂娜已死,是不是太草率了?更何况,警方是通过我发出的信号才得以拯救人质的,如果人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还要通知警方救人?”
斯尔福警长被她反将一军,脸色更加难看,“尸体我们会找到的!至于你失去记忆这件事,我们也会再做鉴定。姜离,你*好不要耍花样!”
姜离直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有什么问题请和我的律师联系。”
斯尔福警长脸色阴沉地起身离开。而玻璃窗外,梁以泽若有所思地看着神色淡漠的姜离,忽然问贺维安:“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不一样?”
贺维安闻言也看向姜离。依旧是那张苍白的脸,神情镇定,和往日的她没什么区别。他问:“哪里不一样?”
梁以泽笑道:“她太冷静了。”
一个人,被警方怀疑是杀人凶手。即使再镇定,也会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但是,姜离没有。她的眼睛,像藏匿了一整个世界般幽深。相比之下,她在医院里的反应才更像个正常人。
贺维安没想明白,眯着眼,又问:“什么意思?”
梁以泽静默片刻,反问他:“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杀人?”
贺维安皱起眉,“为什么这么问……你怀疑她?”
梁以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挑挑眉,道:“维安,你坚信她不会杀人的理由是她复杂的人生经历。但换个角度想,以她这样的人生经历,到底是什么样的创伤和痛苦才能让她承受不了,不惜以失忆的方式来逃避?”
贺维安无声地抿紧唇,隔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她。”
梁以泽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盲目。”
贺维安只笑不语。他还记得,他和姜离*次相遇的时候。那是一次严重的战场暴动,受伤者无数,维和部队临时搭建的救治点条件简陋,受伤人员源源不断被送来,麻醉剂很快就用完了。姜离是*后一批被送来的伤员,子弹嵌在她的肩膀,需要及时取出,然而麻醉剂还没有送到。那时,姜离抬起脏兮兮的脸,看着他笑,纯黑色的眸子露出一种闪着光的坚强,紧接着她对他说:“医生,你取吧,我能坚持得住。”
那是他有生之年见过*干净的笑容。
那日,他替姜离取了肩膀里的子弹,从始至终,她都没吭一声。直至他说了句“好了”,她紧绷的身体才倏然一松,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
他从小就离开中国,和父母辗转于中东各个城市中。他的父母是很出色的外科医生,一次机缘巧合被所在的医院派遣去伊朗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中国维和兵。也就是因为那次支援,他的父母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在医院的工作,开始了和平工作者这一职业。
但是,上帝并没有因此偏爱他的父母。三年后,他的父母在救援遭受战争之苦的平民时,不幸被抓而惨死。他的童年、他的人生从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姜离是他灰色人生里,除去梁以泽之外的另一道光彩。他们像亲人、像知己,纵然全世界都不相信她,他也不会抛下她不管。
梁以泽撇撇嘴,看着斯尔福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跟了过去。
审问其余八名人质的程序也大同小异。描述被挟持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时,前半部分得到的答案和姜离说得差不多。但是,从后半部分开始,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矛头也一致指向姜离。
“她就是个疯子!是她杀了爱丽莎和蒂娜,和她关在一起的人,没一个人活下来!都死了!爱丽莎和蒂娜也死了!”
斯尔福警长皱了皱眉,“和她关在一起的人除了爱丽莎和蒂娜还有谁?”
“很多,都是被‘他’丢弃的人!‘他’是恶魔!是恶魔!”
梁以泽不止一次地从她们的口中听到“他”。心理测试也显示,一旦提到“他”,她们八人的反应是*激烈的。但是她们又不知道“他”是谁,甚至都不曾见过这个如同撒旦般的神秘人物。
斯尔福警长又问:“为什么要把他们和姜离关在一起?”
被审问的女人,神色迷茫,“您知道‘路西法效应’吗?‘他’在做实验,‘他’想我们都变成恶魔。失败的人就会被残忍杀害,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吗?因为他们都输给了姜离。只要输给了她,下场只有死!”
路西法效应?
梁以泽顿时眉头聚敛,整个人显得冷冽起来。
姜离虽然因为身上有伤和证据不足没有被警方拘留,但是作为爱丽莎和蒂娜失踪的头号嫌疑人,她已经被纳入警方的监视范围内。
从警局出来,贺维安向律师叮嘱了一些事。然后走过来,敲了敲梁以泽的车窗。梁以泽按下车窗,贺维安趴在窗口对他说:“为了方便起见,姜离这段时间会一直住在院里。我去她住的公寓取些东西回来,你先送她回医院,她腿上的伤该换药了。”
梁以泽载着姜离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姜离望着窗外的风景,思绪有些恍惚。她已经有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没有看到耶路撒冷的样子了。阳光从浓密的云层中挤出一道缝隙,直泄在古老的圣城,把白色的石灰石染成了耀眼的金色。街头有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黑色礼帽的犹太教徒,也有持枪英姿飒爽的以色列女兵。整座城市,充满了沧桑的味道。
她喜欢耶路撒冷,喜欢它历经磨难,归来还是当初的模样。
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它和她很像。可是不知怎么,这次就中招了。失去了三个月记忆不说,还深陷命案……姜离松了松四肢,靠在椅座里,小心地看了一眼梁以泽,见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无聊感,忽然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来耶路撒冷呢?
梁以泽是马尔堡大学*秀心理学专家之一,按理说,他不管是留在德国还是去美国发展,对于他来说,前途都不可估量。可他偏偏就选择了来耶路撒冷担任Ego的院长。Ego精神病院纵然享誉全球,但更多的是因为其“志愿”的身份,就个人来讲,在这里长久发展是没什么前途的。而就这几天的接触,她觉得以梁以泽的这种“个性”,志愿和他是贴不上边了,他似乎执迷于对心理病患者的研究,但这种病人,随便在哪里都有很多吧……
她这么心里想着,也问出了口。
梁以泽很给面子地答道:“很显然,耶路撒冷作为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了无数心理疾病患者将此作为他们一生的目标。在这里等待患者主动找来,难道不是*好的选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
姜离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也对,耶路撒冷这边直接接连战场,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信息”一线了,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无患不欢嘛。
车里又安静下来。
梁以泽转头看了眼,只见姜离瘦弱的身体缩在座椅里,单薄得有些可怜。让人无法想象今天坐在审讯室里,冷静、言语犀利的人也是她。
梁以泽收回目光,静了片刻,问她:“你和斯尔福有什么过节?”
姜离没有睁开眼睛,“前年,我偷拍了一些照片,被以色列治安警察抓住,他们认为我这种行为违反了法律。我被送回耶路撒冷接受处决,当时接到上级命令的就是斯尔福。那个时候,正巧有个外交官在场帮忙理论,我才能逃脱。不过我听说,斯尔福本应该升职的,却因为那件事被停职了半月,升职自然是没戏了。”
梁以泽看了她一眼,“那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姜离睁开眼睛,浅笑,“我是比较幸运,也一直在试探底线。但是不知道我的幸运什么时候被用光,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不过,不管是哪一次,我还是会继续跑下去。”
回到院里,梁以泽把姜离送回病房就离开了,丽玛来给姜离换了药。姜离似乎精神不佳,之后就沉沉睡去了。贺维安安置好了从她公寓取回来的东西之后去找梁以泽,问他在车上和姜离相处得怎么样。
梁以泽脸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十分好,一个全程睡得像死猪的人,你能指望我对她做什么?我没有对猪弹琴的癖好。”
贺维安失笑,“你在为这件事生气?”
梁以泽忽然不说话了——他没有生气的必要吗?昨晚彻夜未眠的人是他!用休息时间来了解她案子的人也是他!
贺维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完全不理会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问他:“你决定帮姜离了吗?”
梁以泽神色淡淡地转着茶杯,“是,不过相比她是不是杀人犯,我更好奇她失去记忆的这三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贺维安皱眉,“可是姜离对那三个月的事记忆全无,我们要怎么找?”
梁以泽有些得意地笑道:“我自有办法,只是现在时机不到。”
贺维安看着他骄傲的脸,心想,也对,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领域,他怎么会没有办法。想到这儿,他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也有心思和他说笑了,“华塔饭店出了几道新菜,什么时候去试试吧。”
华塔饭店是耶路撒冷*美味的一家中餐厅,餐厅老板是个中国人,主厨也是,所以一些家常小菜的味道相当地道。梁以泽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享受过普通人的生活,以至于他对一切普通人喜欢的东西都格外热忱。譬如,小孩儿童年时期格外钟爱的各色软糖。再譬如,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用一根竹签串起来的糖葫芦……总之他的偏好每每都能刷新他对这个世界上美食的认知。
果然,听到有新菜品出来,他眼底的笑意加深,点头说:“好。”他想了想,又加了句,“叫上姜离。”既然决定和睦相处,吃饭是必须要在一起的。
贺维安一愣,反应过来后,笑起来,“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梁以泽哼了声,不再说话。
第二章 消失的人质
傍晚时分,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风携带着地中海沿岸的气流从远处席卷而来,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姜离坐在床边,看着那场大雨,心想,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刚到门口,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贺维安看到她站在门口,诧异一闪而过,又笑起来,“醒了?要出去?”
姜离微微一笑,点头,“想出去透透气,在病房里待久了,快要发霉了。”见贺维安没穿白大褂,她好奇道:“你找我有事?”
贺维安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说:“来给你送个东西,也许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姜离皱着眉接过。这笔记本姜离有印象,这是她随身携带用来记录采访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的记事本。她被挟持后,以为这本笔记本早丢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贺维安手里。
“在哪儿找到的?”她翻开笔记本问道。
“在关押你的屋子。”贺维安低声道:“应该是被你藏起来的,你看看对你恢复记忆有没有帮助。”
姜离惊讶地抬起头,“我藏起来的?怎么没有被警……”
“你被随行的医护抬走之后,我才发现的,所以没交给警方。”
姜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贺维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营地有伤员送来,我得回去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以泽,他会帮你的。”
姜离想起白天梁以泽对她的态度,皱起眉。贺维安看出她的顾虑,忍不住暗骂了梁以泽一句,然后宽慰她,“你不用担心,以泽只是选择性地不好相处,大多数……”
“挑人?”
“嗯……对。”
姜离了然地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问:“梁医生喜欢什么类型的?”既然以后要承蒙他相助,总不能太膈应他,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吧。
贺维安认真地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类型吧,有病就行。”
“……”
这个她能满足。
贺维安离开后,姜离开始翻那本笔记本。可惜的是,笔记本的内容都是她在被挟持之前写的,之后和她的记忆一样,都是大片的空白。她晃了晃头,盯着封皮上的纹路看——她为什么要把没什么信息的笔记本藏起来,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藏得那么隐秘,还保存的这么完好。拇指无意识地捻着笔记本的边缘,纸页快速地掠过。一页页纸张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封面上甚至沾了些血渍,已经干涸了,暗沉沉一团。忽的,她拇指一顿,定格在其中一页上。与其他页不同的是,这一页上面沾了一个小小的血指印。
姜离坐起来,盯着里面的内容:
2010/04/15,利比亚。
遇到一个立下豪言壮语要揭秘历史真相的德国学生。
PS: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怎么好使。
姜离在脑海里搜索着有关这条信息的故事,半晌,她穿上外套,带上门,朝走廊尽头的咨询室走去。咨询室门开着,姜离刚走近,一个长相秀气的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手里抱着一摞书,不方便锁门。姜离走过去帮他带上门,顺便问;“梁医生今天不在?”
男人从一摞书后探出一双金色的眼睛,打量着姜离。隔了几秒后,说:“你是姜小姐?”
姜离诧异于对方居然会说中文,“我是,你……”
她还没问出口,对方就自报家门,“我叫安迪,院长的助手。”
他的中文还不太流畅,“助手”说成了“猪手”。如果再加一个字,那就是“院长的咸猪手”了。嗯,很棒。姜离不禁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安迪抱着书左摇右摆着问她;“你要找院长?”
姜离点了点头。
安迪腾不出手,朝着一个方向扭了扭脖子,对姜离说:“跟我来。”
姜离赶紧道了声谢,见他走得歪歪斜斜的,自己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地跟着,赶紧帮他拿了几本抱在怀里。安迪斜着头,一脸感激地看着她,慷慨激昂地说:“姑妈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犹如晴天霹雳打在窗头,姜离愣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才试探性地说道:“你想说的……是姑娘吗?”
安迪一脸懵懂,“啊?是吗?‘妈’不就是‘娘’吗?”
“嗯……”
窗外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
安迪把姜离带到那栋白色小楼前,指了指门:“就是这里了。”
两人进门后,姜离环视着这座昏暗的小洋楼,觉得这里的装修像极了故事中深山老林里的古堡,古堡中住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干扁老人。当然,眼前这座“古堡”中不会住着一个老人,住的人是梁以泽——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样的风格。
安迪将书放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边往楼上走边回头对她说:“姜小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院长。”
姜离点点头,在沙发一角坐下来,手掌轻轻地覆盖住右腿上的伤口。视线落在客厅墙壁上的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名画上,画中的人物神态各异,惟妙惟肖。女子的愤怒、不甘、惊恐,男人的贪婪、懦弱都刻画得精细入微,一幅世相百态跃然墙上。虽说这幅画中塑造的各不相同的人物形象令人惊叹,然而画家所描绘的不同的心理反应和情态却更值得深究。
姜离正思考着,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她抬头朝楼梯口望去,梁以泽一身休闲装从楼上下来。浅色的外衫、长裤,利落又清爽。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一如既往的脸色很臭,右胳膊下夹着一只巨大的公仔。随着他的走动,公仔的两条长腿一摆一摆,显得格外滑稽。
姜离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梁以泽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眉头拧得死紧,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我不开心”。
安迪稍后下楼,凑到姜离身边低声说:“今天晚上,院长本来和贺医生约好去华塔饭店品尝新菜,但是被贺医生放鸽子了。”
姜离无声地啧啧嘴——原来是约会不成,难怪不高兴。
梁以泽忽然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扭头看着姜离,“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离将笔记本翻在之前那一页,放在茶几上,推到梁以泽那一边,开口说:“既然梁医生已经决定帮我,我觉得有必要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她指了指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维安在我被囚禁的地方找到的,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的我藏起来的。但是笔记本里都是我被挟持之前写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新东西,我刚翻了翻,*让我觉得奇怪的内容就是沾了血这一页。”
梁以泽看了那一页记录的内容下面的吐槽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光芒里的鄙视像风一样扑在她脸上。姜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这是非常客观的评价,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梁以泽挑挑眉,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然后问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姜离就是为这事儿才来找他的。对于许多人来说,那一天也许是人间地狱。但是于她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所以她想不明白,这一页记录的内容有什么指向性。或者,对她恢复记忆有什么帮助。
姜离并没多做思考,缓缓说道:“2010年,利比亚发生武装冲突。在那之后,法、英、美等国不顾联合国的禁令,持续对利比亚进行空中打击。我国政府从空中、地面和海上,把三万多中国公民全部安全撤离利比亚。那次撤离我没有离开利比亚,而是留下来继续我的实习采访工作。为了节省住宿费,我住在一家小旅馆。那时街头流落着各种各样的人,旅馆对面街头有一个小男孩拿着一瓶装满胶水的塑料瓶猛吸,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帮助他,包括我。”
梁以泽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下。
姜离牵了牵嘴角,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苍凉,“犯罪集团利用这些小孩来绑架那些和平工作者,从而获得赎金。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大学没毕业。凭着一腔热血获得来利比亚采访的机会,但是我怕死,我不敢去救那个小孩儿。我就在对面的旅馆里看着这个小孩儿,感觉被世界抛弃的不是他,而是我。”那时的她没有勇气冒着死亡的危险,去救下那个小孩儿。她犹记得那双无神的眼睛,她在冲出去的前一刻,被旅店老板娘死死地拉着手臂,她激动地在她耳边大声喊着:“不可以!不可以!”
“后来,一个德国的学生忽然跑出去要去帮那个小孩儿。小孩儿吸了胶水,他刚靠近他,他就开始攻击他,不过好在后来没出什么意外……我当时只想着要救那个德国人,不能也让他死了。我拼尽全力出去把他拽回来,反而被他骂了一顿,他说我在阻止他挖掘历史的真相……采访结束后,我就回国了,中间再没有发生其他事。”
姜离闭了闭眼睛,平复情绪,扭头看向梁以泽。他正靠在公仔身上,长腿交叠,一言不发地翻着笔记本,脸上还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表情。她都要怀疑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就在她忍不住要张口询问的时候,梁以泽忽然放下笔记本,盯着她,说道:“愚蠢、单调、乏味!你的人生真枯燥!”
姜离大气,一把夺过笔记本,“没有人要求你点评别人的人生!”
梁以泽耸耸肩,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笔记本里的备注,问:“那个德国学生你了解多少?”
“你的意思是我留下的信息是指向那个德国学生?可是我们后来没有任何交集,只在利比亚有短暂的接触,谈不上了解。”
梁以泽沉默片刻后,将笔记本推开,“既然你的备注是客观的评价,那你说说,他脑子怎么不好使了?”
“他……”姜离忽然说不上来了。
梁以泽那双清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姜离一直思索着他问的问题,没留意到他的目光。过了会儿,梁以泽忽然开口问了她一个与笔记本无关的问题:“你以前有出现过短暂性失忆吗?”
姜离微微蹙眉,“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梁以泽挑了挑眉,移开视线,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震撼人心的事,很不幸你的人生依然是那么无聊。”
姜离气得牙痒痒,但想到有求于他,他又是贺维安的好朋友,只能憋着火气,客套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的经历确实不值一提。”
梁以泽微微一笑,“不用自卑,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嫌疑犯。”
姜离苦笑,嘴上却调侃道:“是啊,等有一天我老了,跑不动了,也许可以写一本自传,一定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又看向梁以泽,问:“梁医生的人生这么有趣,有没有考虑过接受记者的采访呢?”
梁以泽起身从安迪搬来的书里抽了一本,然后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想推荐你自己的话,我不考虑。”
姜离就猜到他说不出好话,本打算起身回病房了,又想起梁以泽白天审视的目光,她扭头看着他,又问:“梁医生,你觉得我是凶手吗?”
梁以泽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漠,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很抱歉,我从来不主观臆断……”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出了会儿神,又修正道,“好吧,应该说,我相信证据会说话。”
姜离看着他,微怔。认识梁以泽这几天以来,这还是她*次从他的脸上看到除自大和傲慢以外的神情。
一个人从小到大养成的性情和他的自身经历密不可分。以她为例,她常年穿梭在死亡边缘,对于很多人和事,都没有很大的热忱,但也不排斥。贺维安总说她性子太凉淡了,哪有人的一辈子是按着计划走的?谁的人生还没有个意外?但是于她而言,从她决定做战地记者的那一刻起,她的计划里就不容许有意外发生。天知道,稍有差池,她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那么梁以泽呢?他是不是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姜离在记忆力搜索了下,隐约想起有人说过,梁医生在来耶路撒冷之前曾经历过一件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似乎差点因此前程尽毁,*终选择来耶路撒冷。
姜离从梁以泽处出来,朝住院部走去,心里却疑惑不已。梁以泽?前程尽毁?开玩笑吗?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她倒是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可以毁了他这样的人。
远处传来了一阵雷声,似乎是那场夜雨又要卷土重来。姜离被风吹了个哆嗦,她看了一眼远处苍茫的树木,心头感到一丝凉意,裹紧了外套往回走。
许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
姜离躺在病床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也没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好在没有做奇怪的梦。不知道睡了多久,病房外突然吵闹起来,把她惊醒了。
姜离睁开眼,起身揉着眉心去拉开门,病房门刚打开,两个阿拉伯妇女就冲了进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巴掌已经招呼在了她的脸上。
“为什么要杀了我女儿?我们蒂娜还那么年轻,你为什么要杀了她?”蒂娜的母亲双手紧紧地攥着姜离的病服,憔悴不堪的脸上爬满泪水。
姜离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门口,任由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拽着她的衣服哭地撕心裂肺。
护士站的护士闻声跑过来,看到姜离头发凌乱,脸颊也高高肿起,大吃一惊。丽玛也不顾不上核实是什么情况,迅速拨开爱丽莎和蒂娜母亲的手,大声呵斥:“这里是医疗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出去!都给我出去!”
另外两名护士将还想扑上去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拉出病房外,丽玛才焦急地查看姜离的身体,“姜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离低着头一言不发。
现场混乱成一片,护士紧紧地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生怕她们俩再扑上去打姜离。面前的哭喊声、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姜离只感觉头痛得快炸了。周遭的人和声音仿佛都渐渐地离她远去,只余下她的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边,有什么绳索一样的东西束缚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就在这时,她的腰上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掌,稳稳地托住了她几欲倒下的身体。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是梁以泽。
姜离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梁以泽那张清冷的脸庞,大脑慢慢清醒,她摇了摇头,“没事,谢谢梁医生。”
梁以泽“嗯”了声,松开她。转而看向走廊里哭闹的人,眉头深深地皱起,“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我这里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去自如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在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哭闹的人都呆住了。
安迪紧张地站在一旁,小声说:“她们自称要作检查,所以才……”话还没说完,梁以泽锐利的目光看过来,安迪登时将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那两个妇女缓过来,又开始控诉姜离,“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梁以泽的脸色更难看了。人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不找警察,而是来他的精神病院闹事,当他是死人吗!他刚想张嘴嘲讽一番,姜离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了他,他不满地低头看她。姜离松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前,看着泪流满面的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弯腰致歉:“很抱歉给你们造成的伤害,但是请你们相信,我……”话还没说完,爱丽莎的母亲突然挣脱开护士的钳制,扑到姜离面前,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我女儿已经死了,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行行好,把我女儿的尸体还给我行吗?”她说着,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姜离本来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瞬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她的目光在哭声中,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爱丽莎的母亲大叫着,伸出手要去抓姜离的脸。梁以泽眼疾手快地将姜离一把拉在身后,握住了爱丽莎母亲的手腕,护士们赶紧涌上去拉住她,控制住她继续发疯。
梁以泽眉头皱得已经能夹死蚊子了,他回头看了眼神色木然的姜离,冷声吩咐安迪:“打电话给斯尔福警长来处理,还有,叫贺维安马上过来!”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姜离的手腕朝咨询室走去。在他们身后,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依旧张牙舞爪地要去撕扯姜离。
“不能走,你给我站住!你们放开我!”
梁以泽对身后悲愤的叫喊声充耳不闻,咨询室的房门“哐”的一声甩上,隔绝了走廊里的杂音。过了会儿,爱丽莎和蒂娜母亲的哭叫声渐远,走廊里渐渐归于平静。
梁以泽取了消肿的药水和棉签,回头一看,姜离还站在门口发呆。他顿时沉下脸,“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姜离如梦初醒,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梁以泽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举着棉签比画了半天,才沾了药水涂在她高高肿起的脸上。他下手也没个轻重,姜离顿时疼地眉头拧成一团。没想到这反应反而把梁以泽逗笑了。他看着姜离,嘲讽道:“疼了?我还以为战地记者有多经打呢。”
火辣辣的疼痛令姜离回神,眼神也不再麻木,她不满地看着梁以泽。
梁以泽的心情意外的好,笑道:“喂,说说看,被打也不知道躲,你是怎么想的?”
姜离皱起眉,看了他一眼,“没反应过来。”
梁以泽轻快地“哦”了声,继续嘲讽:“由此可见,你的反射弧都可以绕地球三圈了,难怪会成为嫌疑犯。”
姜离瞥了他一眼,不反驳。
梁以泽还没有替别人上药的经验,因此手法十分粗糙。他涂完一边,食指勾了勾,“转过来。”
姜离微微侧过身子,将另一边面向他,“梁医生,谢谢你刚刚帮我。”
梁以泽回答得很干脆:“不用客气,连同我的服务费一起,都会算进你的医疗费用里。”
姜离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梁医生,下次再遇到这种不伤及性命的事,就不劳烦你出手相助了。”
梁以泽又不咸不淡地回:“你放心,伤及性命的事我也不会出手。”
姜离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目光移向别处。房间里安静下来。梁以泽一边替她上药,一边打量着她。
这是他*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巧落在她的脸上,半边脸颊泛着柔光。红肿的脸上清晰可见五根手指印,脖颈上的伤口结了痂,横七竖八地爬在皮肤上,丑死了。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姜离这才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好躲,只能懊恼地将散落在颈侧的头发别在耳后。
梁以泽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动,忽然一顿,落在她脖颈上。之前被头发遮住了,他竟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条十分狰狞的疤痕。这疤痕颜色很深、很长,目测大概有十二厘米左右,不是近期的新伤。要知道,颈动脉距离心脏非常近,一旦被割伤,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会致死。姜脖颈上的伤口这么长,她能活下来,肯定是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如果她没有在人前自杀的倾向,那割下这道伤口的人,以及原因,就很值得细究了。
他正想到这儿,敲门声突然就响了起来。姜离闻声回头,正巧对上梁以泽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起身走向另一边。
梁以泽放下棉签,应了声:“进来。”
进来的人是安迪,他看了眼姜离,欲言又止。梁以泽皱起眉,问:“什么事?”
安迪迟疑着说道:“斯尔福警长已经到了,说有几个问题要问姜小姐。”
梁以泽侧目看了眼姜离,静默片刻,说:“让他进来吧。”
“好的。”
姜离看着安迪离开的背影,皱了会儿眉,忽然神色一松,冷静地坐回沙发里。梁以泽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安迪离开后没多久,斯尔福警长就走了进来,身边还带着上次那个小警官。紧随其后的是姜离的律师。
“梁医生,很抱歉,打扰了。”斯尔福警长客气道。
梁以泽摇摇头,示意他坐。不等他开口,姜离的律师已经将姜离被打的监控视频资料和照片放在斯尔福警长的面前,言语强硬地提醒道:“斯尔福警长,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是杀人凶手,我的当事人都不该受到受害者家属的言语诽谤和非法暴力袭击。同时,警方也不该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言语误导,从而对我的当事人造成更大的心理及生理伤害。根据视频资料显示,受害者家属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了我的当事人的生命安全,所以,我的当事人有权提出诉讼请求!”
梁以泽唇角微勾,不吭声。斯尔福警长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但还是不得不对姜离放低姿态,道:“受害者家属思女心切,有可能做出一些*的举动,还请姜小姐看在她们俩失去女儿的份上,不予计较。”
姜离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今天是我因为被指杀人而动手打了人,斯尔福警长还会这么说吗?”
斯尔福眉头一跳,尽量保持平和地说:“姜小姐,希望你对事不对人。”
姜离目光冷凝,“不会是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劝我放弃计较?”
斯尔福顿时脸色沉如铁,也不再好言相劝,转而提到今天前来的目的,“姜离,我们刚刚接到证人的新证词,你在被绑架的后三个月时间里,每逢杀人,第二天就会失去记忆。这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姜离垂下眼。
斯尔福警长却步步紧逼,“是因为你杀了人,害怕,不敢承认,所以每次都假装失忆,以逃避法律责任是吗!”
姜离的律师冷声道:“斯尔福警长,我可以告你故意言语误导我的当事人!”
姜离忽然笑了笑,示意律师不必担心,然后她看向斯尔福,道:“斯尔福警长,如果我想逃避法律责任,就不会在现场留下我的血迹和指纹,让你们来怀疑我。”看了大半天热闹的梁以泽这时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如果是你的话,现场应该会处理得很干净。”
姜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斯尔福警长身前,低声道:“我的确已经失忆,不记得这些细节,如果斯尔福警长不相信,我不介意接受司法鉴定。”
在法律上,司法鉴定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司法鉴定姜离确实失忆,那即使找到爱丽莎和蒂娜的尸体,只要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姜离杀了人,她也无法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对她进行司法鉴定对于一个一心想给她定罪的斯尔福警长来说,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
果然,斯尔福早有准备,他立刻笑道:“可以,但在这之前,姜小姐应该不介意先接受测谎仪测试吧。”
律师刚要拒绝,就被姜离打断了,“没关系,测吧。”
斯尔福警长神色一喜,刚要说什么,梁以泽突然上前几步,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姜离的后脑勺,“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警局。”
姜离拍开他的手,向斯尔福抛下了句“我去换身衣服”就先离开咨询室了。
梁以泽无所谓地笑笑,转向站在一边等候的斯尔福警长,低声道:“警长,不管你怀疑谁都与我无关。不过,如果因此而扰了Ego的安宁,我不会坐视不管。”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大步离开了咨询室。
推开住院部的大门,温暖的阳光瞬间铺天盖地涌进来。梁以泽逆着光缓缓走下台阶,站在大楼前,望着远处偌大的停机坪,陷入沉思。
那一天,维和部队的飞机降落在Ego。贺维安的医疗团队抬着命悬一线的姜离来到这里,他甚至没时间向他解释,只是冲着他大吼:“手术室!以泽,我需要手术室!”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他那么慌张过,不禁有些好奇担架上是什么人。所以当担架匆匆掠过他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被子下的手猛然抓住了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他,直至错身而过,她再一次陷入昏迷。
那时候的姜离,*没有失忆。
去警局之前,姜离告知律师,她决定不追究爱丽莎和蒂娜的母亲的法律责任。梁以泽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说,不无嘲讽地说道:“以德报怨,真感人。”
姜离不理会他的嘲讽,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去。梁以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上车。姜离看着前方,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信吗?如果是以前的我,谁扇我一巴掌,我一定要扇十巴掌回去。”
“那为什么现在不扇了。”
姜离淡淡一笑,“也许是我以前罪孽太深重吧……况且不扇回去我也没怎么样,权当积德了。”
梁以泽看了她一眼,想起她脖颈上的伤口,问:“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什么伤?”姜离被他问得有些迷糊。
梁以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脖颈的动脉处,“这里。”
姜离看了他一眼,疑惑地摸了摸脖子,确实摸到了一道疤痕。她细细想了想,半晌之后,她笑了笑,松开了手:“没什么,反正没死。”
梁以泽固执地追问:“因为什么原因?”
姜离靠进椅背里,摇摇头:“不记得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叮嘱梁以泽,“梁医生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梁以泽没搭腔,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颈动脉处有一道这么长的伤口,必定是相当大的医疗事故,她怎么会没印象?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姜离在担架上的目光。那时候的她似乎想向他传达些什么,只是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是他而不是维安呢?
姜离到达警局之后,就立即被带入了审讯室,梁以泽无权入内,不过在警局的礼遇下,能在玻璃窗前静静地观察着审讯室内的情景。
室内的姜离被安排在座椅上,食指和无名指被缠上了传感设备,进行测谎询问的警官首先进行了测前询问,也解释了测谎程序等问题之后,才进入正题。*个提问的仍然是斯尔福警长。
“你叫姜离?”
“是。”
“2015年8月21日,你被犯罪分子挟持?”
“是。”
“与你一同被挟持的爱丽莎和蒂娜,你认识?”
“是。”
“爱丽莎和蒂娜被杀时,你在现场?”
“是……”姜离皱了下眉,她不知道是或者不是,但是根据其他几人的证词,她应该在现场。
测谎仪并没有出现异常。
斯尔福继续问道:“现场只有你一个人,人是你杀的?”
“不是。”
斯尔福警官又看向测谎仪,仍然没有任何异常,他拧起眉,继续,“杀害爱丽莎和蒂娜的水果刀是你的?”
“是。”
“是你用水果刀割断了她们俩的颈动脉?”
姜离看向斯尔福,准确地回答:“不是。”
“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想杀了她?”
“不是。”
测谎仪忽然发出“滴滴”的声音,斯尔福立刻扭头看向屏幕,测谎仪上的图符发生剧烈的变化,右下角也显示出False。
姜离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测谎仪。
梁以泽看着审讯室内发生的变化,眉头紧皱。从决定来警局接受测谎仪测试,他从没有担心姜离会在这一关出现问题。毕竟她没有那三个月的记忆。但是他忘了,有些想法和感受不管姜离有没有失忆,都不会改变,是他疏忽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姜离的杀人动机就有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十分不利。
果然,斯尔福和另外一名警官对视一眼,再一次询问她这个问题:“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想杀了她?”斯尔福问完,又看向测谎仪,图符依然剧烈地跳动着。
姜离却不再回答。
斯尔福警长询问的速度突增,“姜离,你想杀了威胁到你生命的人,是吗?”
姜离低垂着眉眼,好一会儿没说话,斯尔福警长和另外一个警官紧紧地盯着她。忽然,姜离慢慢勾起了嘴角,抬起头。她的目光温和,脸上的笑容淡然。斯尔福警长脸色大变,他急忙看向测谎仪,凌乱的图符已经渐渐归于正常。
姜离答:“不是。”
测谎仪再也没想起异常的声音。
梁以泽却并没有放过姜离在回答过程中的每一个变化,仿佛要透过这一面玻璃之隔看透她的内心。
斯尔福警长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即使不甘心,他也不得不继续问下去:“为了活下去,你不得不杀人?”
“不是。”
“你杀了人,只是不记得了?”
“不是。”
“你记得?”
“不是。”
“水果刀上的血迹和指纹是你的?”
“是。”
除了那个小插曲,在整个问答过程中,姜离的回答都无懈可击。虽不至于洗脱她的嫌疑,但至少也可以证明她失忆这件事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不过,测谎仪在法庭上并没有法律效力,只不过是警方为攻克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而采取的特殊手段。若想在日后的指控中站稳脚跟,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到梁以泽的司法鉴定。
从审讯室出来,梁以泽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的侧脸清俊,路过的小警花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他却熟视无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离走过去,“梁医生,可以回去了。”
闻声,梁以泽侧目无声地看向她,眸色似有几分幽深。姜离看不明白,也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在离他不远处站定,等他开口。短暂的四目凝视后,梁以泽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走了。”
姜离刚准备跟上他的步伐,身后响起斯尔福的声音,“等等。”梁以泽和姜离同时站住,转身。斯尔福警长向他们俩走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很抱歉,姜小姐,为了保障你的合法权益,需要你配合我们做失忆鉴定。”
保障她的合法权益?姜离冷笑一声,“如果我不想配合了呢。”
斯尔福警长看向她,语气冷硬,“姜小姐,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应该清楚,目前的形势是对你不利。如果你不配合调查,我们只能采取强
作者: 吱吱 著
简介:华阴傅氏九小姐傅庭筠,在成亲前突然被大堂嫂的胞弟左俊杰诬陷与其有染,被软禁于家庙碧云庵,而偶遇了前往碧云庵偷食的私盐贩子赵凌,差点丢了性命。怎料赵凌却是受傅母所托,救出傅庭筠,带其前往渭南投靠傅庭筠的舅舅解老爷,而解老爷设粥棚赈灾却被流民洗劫,全家遇难。傅庭筠投亲不成,赵凌只得带她前往西安避难。路上遇到赵凌的死对头冯四爷的围攻,赵凌受伤,后又遇到了土匪,幸得穆王所救,并得到了穆王的一张名帖。赵凌因此得以投军,并得到甘肃总兵颍川侯的赏识,在穆王打着“清君侧”造反的时候,推荐其做了穆王的贴身侍卫。赵凌因此立下了从龙之功,也借此机会查明了傅庭筠被诬陷的缘由,帮助傅庭筠报复俞家,设计使俞敬修身败名裂,俞家也因此而败落……
作者: 刘以鬯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年06月
简介:
一个是上海移居香港,在回忆中怀旧的中年男子;一个是香港土生土长,在幻想中憧憬的青春少女,他们互不相识,各自游荡在70年代的香港街头,带着各自的见闻和感受迎面而行,又背向远去,仅有的一次邂逅,也是擦肩而过……
“对倒”指一正一负双连邮票,借用此形式,作者于1972年创作了长篇小说《对倒》,后又浓缩为短篇,本书为长、短篇合集。2000年,《对倒》引发香港导演王家卫拍摄电影《花样年华》。
【目录】
作者简介
编者的话 梅子
序 刘以鬯
对倒(短篇小说)
对倒(长篇小说)
附录
刘以鬯及其文学成就(节录)梅子
批判的现代主义文学或现代主义的观察主义
——以刘以鬯的文学批评为中心(节录)林少阳
刘以鬯《对倒》和一九七〇年代香港
文学(节录) 西野由希子
对倒《对倒》 董启章
《〈对倒〉写真集》前言 王家卫
王家卫为何“特别鸣谢刘以鬯”
——影片《花样年华》的幕后故事(节录) 江迅
在暗室里读《对倒》 李洛霞
港日文字缘
——日译刘以鬯《对倒》 沈西城
刘以鬯作品年表
【免费在线读】
1
一零二号巴士进入海底隧道时,淳于白想起二十几年前的事。二十几年前,香港只有八十多万人口;现在香港的人口接近四百万。许多荒凉的地方,变成热闹的徙置区。许多旧楼,变成摩天大厦。他不能忘记二十几年前从上海搭乘飞机来到香港的情景。当他上飞机时,身上穿着厚得近似臃肿的皮袍,下机时,却见到许多香港人只穿一件白衬衫。这地方的冬天是不大冷的。即使圣诞前夕,仍有人在餐桌边吃雪糕。淳于白从北方来到香港,正是圣诞前夕。长江以北的战火越烧越旺。金圆券的狂潮使民众连气也透不转。上海受到战争的压力,在动荡中。许多人都到南方来了。有的在广州定居,有的选择香港。淳于白从未到过香港,却有意移居香港。这样做,只有一个理由:港币是一种稳定的货币。淳于白从上海来到香港时,一美元可以换六港元;现在,只可以换到五点六二五。
2
旧楼的木梯大都已被白蚁蛀坏,踏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声响。这些木梯,早该修葺或更换了。不修葺,不更换,因为业主已将这幢战前的旧楼高价卖给正在大事扩展中的置业公司。这是姨妈告诉亚杏的。亚杏的姨妈住在这幢旧楼的三楼,已有二十多年。亚杏与姨妈的感情很好,有事无事,总会走去坐坐。现在,走下木梯时,她手里拿着一只雪梨。这雪梨是姨妈给她的。亚杏走出旧楼,正是淳于白搭乘巴士进入海底隧道的时候。
拐入横街,嗅到一股难闻的臭气。这里有个公厕,使每一个在这条街上行走的路人必须用手帕或手掌掩住鼻孔。亚杏不喜欢这条横街,因为这条横街有公厕。每一次经过公厕旁边,总会产生这种想念:
“将来结婚,找房子,一定要有好的环境,近处*不能有公厕。”
3
巴士拐入弥敦道。淳于白见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约莫四十岁,与二十年前的风度姿态完全不同。她不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只是匆匆的一瞥,淳于白却清楚看出她的老态。她不再年轻了。她带着两个孩子在人行道上行走。如果没有在二十年前见过她的话,绝不会相信她曾经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好几个名字。二十年前淳于白在一家小舞厅里认识她的时候,她有一个庸俗的名字,叫作“美丽”。一个美丽的女人不一定需要叫“美丽”。她并不愚蠢,却做了这样愚蠢的事。那时候,淳于白的经济情况并不好。那时候,大部分逃难到香港的人都陷于经济困境。美丽常常请淳于白到九龙饭店去吃消夜。淳于白想找工作。那时候,人浮于事的情形十分普遍。找不到工作,什么心思也没有。不再到舞厅去,不再见到美丽。他的情绪是在找到工作后才好转的。当他情绪好转时,他走去找美丽。美丽已离开那家舞厅。两年后,在渡海小轮上见到她。她不再叫作“美丽”了。她已嫁人。渡轮抵达港岛,分手。然后有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互不知道对方的情形。当他再一次见到她时,她不但改了名,而且改了姓。淳于白是在一个朋友的派对上见到她的。她说她已离婚。那天晚上,他们玩到凌晨才离去。那天晚上,淳于白送她回家。那天晚上,淳于白睡在她家里。那天晚上,淳于白对她说:“下星期,我要到南洋去了。”过了一个星期,淳于白离开香港。这个一度将自己唤叫“美丽”的女人送他上飞机,还送了一件衣服给他。这件衣服是她自己缝的。现在,淳于白还保存着那件衣服。那衣服已经旧了,淳于白舍不得丟掉。他是常常想到这个女人的。刚才,巴士在弥敦道上驶去时,又见到这个一度名叫“美丽”而现在并不美丽的女人。
4
亚杏见到那只胖得像只猪的黑狗摇摇摆摆走过来,走到水果店前,跷起一条腿,将尿撒在灯柱上。她是常常见到这只黑狗的。常常见到这只黑狗排尿。常常见到这只黑狗走来走去。事实上,展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看惯了的。即使士敏土水泥早期叫作“士敏土”,是英语cement的音译。的人行道上有一串鞋印,也记得清清楚楚。
5
巴士在弥敦道上疾驰。偶尔的一瞥,淳于白发现那幢四层的旧楼还没有拆除。弥敦道两旁,新楼林立,未拆卸的旧楼,为数不多。淳于白特别注意那幢旧楼,因为二十年前曾在那里炒过金。“二半……二七五……二半……二七五……三〇……三二五……三半……三二五……”报告行情的声音,由麦克风传出,犹如小石子,一粒一粒掷在炒金者心中。对于炒金者的心理,淳于白比谁都熟悉。淳于白从上海来到香港时,托人汇了一笔钱来。那时候,上海的金融乱得一塌糊涂。金圆券的币值每一分钟都在变动,民众却必须将藏有的黄金缴出。淳于白没有缴出黄金,暗中将黄金交给一个香港商人,讲明到香港取港币。那时候,一根条子可换三千港币;淳于白只换得两千五。这当然是吃亏的,淳于白心里也明白。问题是,除了这样做,没有第二个办法可以将黄金汇到香港。长江以北的战局越来越紧,朋友见面总会用蚊叫般的声音说些这一类的话:
“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
“不打算离开上海?”
“打算是有的,不过,事情并不简单。”
“到过香港没有?”
“没有。”
“许多人都到香港去了?”
“是的,许多人都到香港去了。”
上海是紧张的,整个上海的脉搏加速了。每一个人都知道徐蚌会战徐蚌会战为国民党的称法,即指淮海战役。的重要性。报纸上的新闻未必可靠。人们口头上传来传去的消息少有不添油加醋的。房屋的价格跌得*惨,花园大洋房只值七八根大条子。有钱人远走高飞。有气喘病的人趁此到南方去接受治疗。淳于白原不打算离开上海的。有一天,一位近亲从南京来,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两句:“前方的情况不大好,还是走吧。”淳于白这才痛下决心,托朋友买了飞机票,离开谣言太多而气氛紧张的上海。初到香港,人地两疏。一个自称“老香港”的同乡介绍他们到九龙去租屋,三四百呎的新楼,除了顶手顶手,即顶手费。指租客与放租人交易时,后者要求除租金外要多交的一笔转让费。还要鞋金鞋金,指在租金受管制的情况下,业主巧立名目,在租金以外收取的费用之一。例如一间一百平方呎的房,市值月租四千元,呎租四十元;市民叫贵,要求政府干预,每呎月租只可收二十元,即月租限制在两千元的水平。业主知道每月被政府削走两千元,两年租约合共失去四点八万元,便会千方百计取回这四点八万元,此即为鞋金。如今租管已撤销,鞋金亦不存在。;除了租金还要上期。那时候,顶手是很贵的。那时候,租屋必须付鞋金。那时候,从内地涌来的“难民”实在太多。大部分新楼都是“速成班的毕业生”,偷工减料,但求一个“快”字。楼宇起得越快,业主们的钱赚得越多。那时候,九龙的新楼很多:都是四层的排屋,形式上与现在的摩天大楼有着极大的区别。现在,港九到处矗立着高楼大厦,所有热闹的地区都变成石屎丛林。淳于白刚才见到的那幢旧楼,显然是一个例外。这个例外,使淳于白睁着眼睛走入旧日的岁月里去了。那时候,因为找不到适当的工作,几乎每天走去金号做投机生意。现在,坐在巴士里,居然产生了进入金号的感觉。依稀听到了报告行情的声音:“三半……三七五……四〇……四二五……”
6
女人都喜欢看服装。亚杏不是一个例外。当她见到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一个穿着结婚礼服的木头公仔时,心就扑通扑通一阵子乱跳。那袭礼服是用白纱缝的,薄若蝉翼,很美。亚杏睁大眼睛凝视这袭礼服,有点妒忌木头公仔。“就算*丑陋的女人,穿上这种漂亮的礼服,也会美得像天仙。”她想。她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那袭礼服,望得久了,木头公仔忽然露了笑容。木头公仔是不会笑的。那个穿着结婚礼服而面露笑容的女人竟是她自己。她面前的一块大玻璃突然失去透明,变成镜子。亚杏见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着白纱礼服,美得像天仙。
7
巴士停定。一种突发的冲动使淳于白跟随其他的乘客下车。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却这样做了。
这是旺角。这里有太多的行人。这里有太多的车辆。旺角总是这样拥挤的。每一个人都好像有要紧的事要做,那些忙得满头大汗的人,也不一定都是走去抢黄金的。百货商店里的日本洋娃娃笑得很可爱。歌剧院里的女歌星有一对由美容专家割过的眼皮。旋转的餐厅。开收明年月饼会。本版书一律七折。明天下午三点供应阳澄湖大闸蟹。虾饺烧卖与春卷与芋角与粉果与叉烧包。……
8
照相馆隔壁是玩具店。玩具店隔壁是眼镜店。眼镜店隔壁是金铺。金铺隔壁是酒楼。酒楼隔壁是士多士多,店铺,英语store的音译。。士多隔壁是新潮服装店。亚杏走进新潮服装店,看到一些式样古怪的新潮服装。有一件衣服上印着两颗心。有一套衣服印着太多的“I LOVE YOU”。亚杏对这套印着“I LOVE YOU”的衣服*感兴趣。“阿妈不识英文,”她想,“买回去,阿妈一定不会责怪的。这套衣服,穿在身上,说不定会引诱不相识的男人与我讲话。”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一个男朋友,当她走出那家新潮服装店时,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是高兴,倒也有点像惆怅。新潮服装店隔壁是石油气公司。石油气公司隔壁是金铺。金铺隔壁是金铺。金铺隔壁仍是金铺。
站在金铺的橱窗前,眼望双喜字,幻想自己结婚时的情景,那是一家港九*的酒楼,可以摆两百多席。墙上挂着大双喜的金字幛。前边是一只红木长几。几上有一对龙凤花烛。烛的火舌不断往上舔。她与新郎坐在几前的大圆桌边。新郎很英俊,有点像柯俊雄,有点像邓光荣,有点像李小龙,有点像狄龙,有点像阿伦狄龙。
凌乱的脚步声,使她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一个长发青年飞步而来,撞了她一下,她的身子失去平衡,只差没有跌倒。一时的气愤,使她说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话语。这是一句俚俗的咒骂,出口时,那青年已无影无踪。邻近起了一阵骚乱,一若平静的湖面忽然被人投了一块大石。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见到警察,心情不免有点惊悸。警察将脚步搬得像旋转中的车轮,手里有枪。当警察从她面前擦过时,她的愤怒骤然变成惶悚。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睛里充满惊诧神情。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这么一句:“有人打劫金铺!”——惶悚加上震悸使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心跳加速,咚咚咚,像一只握成拳头的手在她的内脏乱击。周围的人都很慌张。亚杏也很慌张。亚杏有点手足无措。理智暂时失去应有的清醒,感受麻痹,想离开这出了事的现场,两条大腿却不肯依照她的意志移动。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两个男人站在距离她不过三呎的地方大声谈话。“真大胆!”“只有一个人?”“一把西瓜刀与一块大石头,用西瓜刀朝金铺店员晃了晃,用石头打破饰柜,就这样抢走了几万块钱的首饰!”“几万块钱?”“有人亲眼看见的,那劫匪只抢钻石与翡翠。”“真大胆!”“只要有胆量,不必盼望中马票。”亚杏转过脸去一看,两个男子中间的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上边用衫夹夹了许多马票,他是一个贩售马票的人。
作者: (美)休·罗夫丁(Hugh Lofting)著;郭英剑,张一凡译
出版社:漓江出版社,2007
简介: 这是一个非常奇妙、非常有趣的童话世界。 善良憨厚的杜立德医生特别喜欢动物,他的诊所里收养了各类无家可归的动物。在他的身边,有一只非常善于使用脚掌管账的鸭子做他的忠实管家,还有一只弄不清自己多大年纪的鹦鹉,总是及时地提醒他应该下决心去做什么事。一天,猴子吱吱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它非洲的同类得了一种可怕的传染病,请杜立德医生前去救治……杜立德医生和鸭子呷呷、小狗叽噗、小猪咕咕、鹦鹉波莉尼西娅和猫头鹰吐吐开始了他们的惊险之旅…… 打开《杜立德医生航海奇遇记》,您将拥有一个惊险刺激的冒险之夜。
作者: 吱吱 著
简介: 华阴傅氏九小姐傅庭筠,在成亲前突然被大堂嫂的胞弟左俊杰诬陷与其有染,被软禁于家庙碧云庵,而偶遇了前往碧云庵偷食的私盐贩子赵凌,差点丢了性命。怎料赵凌却是受傅母所托,救出傅庭筠,带其前往渭南投靠傅庭筠的舅舅解老爷,而解老爷设粥棚赈灾却被流民洗劫,全家遇难。傅庭筠投亲不成,赵凌只得带她前往西安避难。路上遇到赵凌的死对头冯四爷的围攻,赵凌受伤,后又遇到了土匪,幸得穆王所救,并得到了穆王的一张名帖。赵凌因此得以投军,并得到甘肃总兵颍川侯的赏识,在穆王打着“清君侧”造反的时候,推荐其做了穆王的贴身侍卫。赵凌因此立下了从龙之功,也借此机会查明了傅庭筠被诬陷的缘由,帮助傅庭筠报复俞家,设计使俞敬修身败名裂,俞家也因此而败落……
作者: 吱吱著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
简介:起点女生网金奖作者向《红楼梦》致敬作品! 古代宅门中的杜拉拉! 像甄嬛一样智慧,如大长今般励志,赠全新番外(附大结局后)! 《庶女攻略》是吱吱创作的一部古代言情类网络小说,首发起点女生网。小说主要内容是鸟啼远山开,林霏独徘徊。清雾闻折柳,登楼望君来。 锦缎珠翠之间,她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庶女,总而言之,就是一部庶女奋斗史。
作者: 安东编著
出版社:海天出版社,2006
简介: 用小故事来讲述营销的大道理,是因为小故事既通俗易懂,生动活泼,易于广泛流传,为人们喜闻乐见,又包含深刻的寓意和巨大智慧。与之相反,营销的大道理却总是那么生硬,理论性强、内容抽象,读来让人昏昏欲睡,不容易为我们所接受。为此,本书作者,费尽心思,搜寻了若干包含营销道理的小故事,以轻松、诙谐、幽默的方式来讲述营销的大道理。想来这种方式一定会为广大有志于营销,而又苦于学习枯燥理论的朋友所喜爱。 我记得一位伟大的营销专家曾经说过:“最聪明的销售大师,会用自己的智慧开拓市场和征服市场。”对我们来说,销售是一种信心和热情,更需要智慧的职业。它是聪明人的智力战争,凡是善于思考者,总能够出奇制胜,遨游商海。轻松一下,看看里面的故事,也许你会领略到营销的另一种意境。 风趣故事,别开生面;大师箴言,入木三分;另类思维,鞭辟入里;见招拆招,高人一筹。 136个意趣横生的营销话题; 136则意味深长的营销故事; 136个妙趣横生的营销点子; 136条突破想象的营销绝招; 136种成功营销的核心样板; 136种美味螃蟹的新鲜吃法。 ·想卖掉牛排,先要卖烤牛排的吱吱声。 ——美国销售专家 韦勒 ·只有淡秀的思想,没有淡季的市场。 ——海尔集团 ·天下没有什么坏买卖,只有蹩脚的买卖人。 ——美国著名企业家 哈默 ·财富近在咫尺,前提是你能打动客户的心。 ——犹太谚语 营销是一条充满挑战与危险的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未必就能真正尝到美味,甚至可能被刺得满嘴的血,可是他却为后人提供了一种品尝美味的方式。 后来的有心人,只要能够鉴往知来,未必不能尝到别人无法体验的美妙。而本书就是为你提供136种螃蟹的新鲜吃法,让你吃得美味,吃得开心,吃得拍案叫绝。
作者: 曾纪鑫著
出版社:东方出版中心,2006
简介: 如何在西方与东方、中心与边缘、解构与建设之间找到一个很好的契合点呢? 中国传统文化正面临着失态、失落、失语的尴尬,中西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是一个常谈常新的话题,于是,祖先的停泊地,便成为走向未来的新起点。“门字里面是条虫,跳出门外便是龙。”有志之士的呐喊与努力遭遇到比西方“船坚炮利”更加坚固厉害的传统保守堡垒,清帝国犹如老牛拉着的一辆破车吱吱呀呀地唱着古老的歌谣,晃晃悠悠地在夕阳的残照里颠簸前行。 本书作者即醉心于这里的客家文化、侨台文化、闽南文化、妈祖文化等及一些历史名人、事件中,纵横捭阖,上下求索,是对八闽文化的具体感悟与阐述。 在中国传统地域文化中,八闽大地一直以其山地与海洋相结合的独特文化风貌引人注目。近些年来,本书作者即醉心于这里的客家文化、侨台文化、闽南文化、妈祖文化等及一些历史名人、事件中,纵横捭阖,上下求索,眼前这本文化大散文集,便是作者对八闽文化的具体感悟与阐述了。 书中共收录这方面的文章15篇,按其题材内容大致可分两大类。其一为人文景观、遗迹,如《崇武古城》、《封闭与开放的土楼》、《走进四堡》等,作者凭藉这些历史遗存表达了加强国力、走向开放及弘扬传统优秀文化的热切愿望。其二为历史人物,如《民族英雄郑成功》、《世纪侨魂》、《睁眼向洋看世界》等,通过郑成功、陈嘉庚、林则徐等人物的风云际会,尽情讴歌了他们“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道义精神及神圣的历史使命感与社会责任心。 全书内容丰富,观点新颖,一些有影响的历史人物与事件在作者笔下,有了新的理解与阐发,此乃本书之价值,也是吸引读者之所在。
作者: 伯尼·S·西格尔
出版社:台海出版社 2017年08月
简介:
本书是美国*受敬爱的癌症外科医生伯尼•S•西格尔的新作,书中收录了近50个人与动物的真实故事。这些动物是我们的朋友、医生、家人,他们教会我们如何生活得更幸福,他们能够治愈我们的伤痛、帮助我们走出困境、引导我们发泄情绪,他们给我们带来无数奇迹。
在本书的每一个章节之后,作者提供了冥想方式,帮助读者通过这些故事滋养自己。这本温暖鼓舞人心的书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让我们看到奇迹每天都发生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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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被两个收容所拒绝后,莫格里来到了位于犹他州的动物之友协会。那天我恰逢参加志愿服务,看到八个月大的雪橇犬独自坐在一旁。我走近围栏想要与他聊聊天。我的心被他深褐色的眼眸所触动,我对他简直是一见钟情。
照看他的人跟我们说,不能离他太近。但当我走近他身边,跪在地上伸出我的手时,他走过来,允许我碰碰他的鼻子。那天我就打算带他回家了,但那时他还不满足被领养的要求。即使他可以被领养,我的申请也会被拒绝,一方面是因为他很怕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家里已经有两只阿尔法哈士奇了。
八年之后,两只哈士奇都已经不在了,而莫格里还待在动物之友协会。我又买了一只博德牧羊犬,给他起名为萨米。之前莫格里就允许我接近他,现在也不例外。他和萨米相处得很融洽,这次我终于能把莫格里带回家了。
莫格里还是很怕生,而且很怕别人碰他。他不喜欢封闭的空间,但是他很喜欢和我们待在一起。鉴于我房子的设计是环形的,他总能找到狗门,然后去院子里玩耍。他在我卧室外的过道上睡觉,这样他既能看到萨米又能看到我,而且还可以直线跑到外面去。
为了培养我们之间的信任,每次我都端着他的饭盆喂他。我不会碰他,等他吃完饭,我都会轻声地表扬他。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有礼貌,从不争抢食物,都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快速的移动会吓到他,所以我就养成习惯,当我走去别的房间的时候会尽量放慢脚步并且
向他示意我要去的方向。
每天晚上我抚摸拥抱萨米时,莫格里就在一旁观察学习。他开始慢慢地接近我们,但仅限于让我给他的鼻子和耳朵抓痒。几个月过去了,我付出的耐心总算有了回报。他主动把头搭在我的腿上,这是我*次,真正意义上抚摸他。
莫格里对我的情绪和声音很敏感。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小声说话。有时候我会故意提高我的声音,以此来告诉他,他做错了。
通过这种过大音量的惩罚方式,他能学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尽管他很怕生,但他却有无人能比的幽默感。他特别喜欢能发出吱吱响的玩具,带着玩具到处溜达,和玩具一起睡觉,有时甚至能用玩具逗乐自己。我邻居告诉我,每当我出去以后,莫格里就带着他的玩具来到天台,给他们摆造型,换造型。我要是回家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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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我朋友叫他独行者,我觉得这名字挺恰当的。不像我养的其他狗,莫格里总是能保持超乎寻常的冷静,他像站在这个世界之外一般,却同时享受这个世界带给他的不一样的体验。
我领养莫格里的时候,他已经九岁了,重一百一十五磅。我知道我养不了他多少年,却没有想到,就在十八个月后,他被查出患有骨癌。相比勉强维持生命,安乐死是不是更好?我想对于任何一位宠物主人而言,这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出去遛弯,露台上睡觉,
玩玩具,只要他喜欢,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一天,我们溜达了一阵后,我带他来到了海边。他每次都很喜欢看海,但是这次格外专注。
我知道:“他心里明白这是*后一次看大海了。”
我们回到家,我抱了他好久,之后我们坐在露台上欣赏夕阳的余晖……*后一晚是这般平静。当阳光直射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闪着绿松石般的光芒,犹如一只狼,准备回归他的灵魂。
第二天,兽医来之前,莫格里、我和萨米一起坐在露台上。我告诉莫格里,我感谢他等了我这么久,感谢他愿意和我回家。兽医到了,我抱着莫格里,让他的脸颊面对着我的胸口,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和背。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他一直凝视着我,直到闭上了双眼,
我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莫格里。”
莫格里教会我的*后一件事是,爱是没有保质期的。我远远地爱了他八年,我们一起相处了十八个月。现在,他已经离开我六年了,但是他一直待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作者: 张炜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2016年1月
简介: 据说魂是吱吱有声的,只是一般耳朵根本无法听到——它的欢叫或哭泣只有采摘老手才能知道。一般的人以为魂在那一刻必要哭泣悲伤的,其实不然。魂离开了躯体就等于一个客人离开了常住的寓所,其高兴与否完全要看它住得舒服不舒服。有的刚一离开即欢叫不止,有的则恋恋不舍。魂其实是纯稚如儿童的,它天真极了,只是和肮脏的皮囊合在一处才变得形形色色。——本书本书是著名作家、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的一部中短篇小说精品选,收录了张炜的短篇小说代表作《植物的印象》《在族长与海神之间》《阿雅的故事》《草楼铺之歌》等十一篇,以及两部中篇小说《葡萄园》《狐狸老婆》。故事精彩好看,文字充满神韵,思想耐人寻味。
作者: 燕南飞,凡一著
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11
简介: 审讯室内,罪犯离奇死去,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窝和耳朵,究竟是自杀,还是虐杀? 三年后,警察又收到一份特殊礼物:7个离奇死去的女子,每人身上都有杀手留下的数字,是杀手误导?是破案密码?还是死亡咒语?而这仅仅是开始—— 刑警支队长在偷偷阅读顶尖生物科技论文; 美女福尔摩斯探员陷入“剥脸皮”谋杀案; 大教授因为一个神秘来电当场死去,尸体在停尸房离奇失踪; 焚化炉中出现一具神秘焦尸,脚上的军靴还在吱吱冒油。 侦破该案的首席警探陆凡一被指拥有双重人格,成为连环凶杀案的头号嫌疑犯。就在他接近真相的那一刹,突然发现自己揭开的不是真相,而是陷阱。 层层迷雾中,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似乎有一个幽灵杀手正在城市上空盘旋……
简介:迷幻吹风天 大理有三宝:风吹庭院把地扫,石头砌墙墙不倒,小伙子半夜跳墙狗不 咬。 这其中第一宝,说的是大理风花雪月四大名景里的第一景:风。意思是 遇上吹风天,老天爷会大发慈悲,使清风溥畅而至,乘凌院墙,飘举离猎, 清除灰尘,所以大家不用亲自动手洒扫庭院,只管坐享其成就是。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上天给了大理人一份免费的午餐,真有这么便宜的 事情? 大理有风季,在每年的冬春时节。十几公里以外的新城下关,就另有一 个名字,叫做“风城”。下关风大,大到有专门的名称:下关风。风季里走 在新城的大街上,满路行人都是衣帽飞扬,步履踉跄。下关风一天到晚,一 年四季都不休息,风是均匀的,绵长有力,不习惯的人会心烦。在古城,风 季基本上只是冬末和春季很短的一段时间,而一天之中,只有接近傍晚时分 和夜间才刮风。但是,狂风起时,倏忽而至,飞沙走石,旋回乱转,遮云蔽 口,宛如猪八戒踏着妖云来到高老庄——妖风啊! 有一年,狂风抢走一家商店门口的招牌,把它沿街飞送三十米,同时打 折了并排行走的两姐妹的胫骨。 我曾在日记中有过一段记述,是写一个刮大风的冬夜。 “昨天夜里大风,整夜未能人眠。狂风在空中横冲直撞,激荡咆哮。门 窗部在嘎嘎吱吱地抖动,墙壁、楼板好像也在摇晃,下面的街道上,各种瓶 子、盒子乒乒乓乓地在翻滚跳动。有时候,‘咣’,一声巨响,邻居谁家的 门给大风踹开了,或者是‘啪’的钝闷声远远从下面传来,谁家阳台上的花 盆没放好,给硬生生地拽下去了。窗外的大风盘转急驰,升腾冲撞,我那间 木楼瓦顶的小房间,好像变成江河里抛来簸去的一叶小舟,湍流怒吼、巨浪 滔天,灭顶之灾的感觉,时时刻刻迫在眉睫。也有那断断续续的一瞬间,我 恍惚起来,觉得窗外天空中,会不会就是一个古战场,一场震古烁今的恶战 正打得如火如荼,金鼓雷震,战马嘶鸣。当然,间或也有那么一会儿,疾风 刮过了,在风尾巴后面留下妇人一样的,如泣如诉地轻声哀怨。我一夜没睡 好。” P64-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