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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昌集
出版社:中华书局 2017年06月
简介:
《中华吟诵读本:高中生必背古诗词文70篇》(附光盘)由江苏师范大学教授李昌集主编,中华书局出版发行。
诵读和吟诵,是学习、感悟和表达古诗词文的一种有效方法。本书选择了70篇古代的散文和诗、赋、词、曲优秀作品,予以精要的注释和解析,每篇作品配备了一流专家的朗诵和传统吟诵。
本书的吟诵荟萃了全国各地传统吟诵的精英,年龄都在60岁以上,其中有出生于清末和民国的老一辈学者文人,有老一辈读书人传授的弟子,有长期研究传统吟诵的专家,较全面地展示了传统吟诵的丰富性和多种风味,是了解和继承传统吟诵的珍贵资料,是中学师生和广大朗诵吟诵爱好者进行语文诵读教学、学习传统吟诵和开展古诗文吟、诵活动的教材和范本。
本书还收录了一些古诗词的昆唱、琴歌和歌曲,目的是使大家对汉语有声语言的不同表现形式有一直观的感受和理解。
作者: 李昌集
出版社:中华书局 2017年06月
简介:
《中华吟诵读本:大学生古代诗词曲素养100篇》由江苏师范大学教授李昌集主编,中华书局出版发行。
诵读和吟诵,是学习、感悟和表达古诗词文的一种有效方法。本书选择了100篇古代诗、词、曲的经典作品,予以精要的注释和解析,每篇作品配备了一流专家的朗诵和传统吟诵。
本书的吟诵荟萃了全国各地传统吟诵的精英,年龄都在60岁以上,其中有出生于清末和民国的老一辈学者文人,有老一辈读书人传授的弟子,有长期研究传统吟诵的专家,较全面地展示了传统吟诵的丰富性和多种风味,是了解和继承传统吟诵的珍贵资料,是大学生、广大朗诵吟诵爱好者学习传统吟诵和开展古诗文吟、诵活动的教材和范本。
本书还收录了一些古诗词的昆唱、琴歌和歌曲,目的是使大家对汉语有声语言的不同表现形式有一直观的感受和理解。
作者: (阿拉伯) 伊本·胡尔达兹比赫著
简介: 摆在读者面前的,是阿拉伯古典地理学中的两部代表作。两书现经宋岘同志直接从阿拉伯文原著译出,并由中华书局出版。我国新开拓的学术领域——阿拉伯学因而增添了极为重要的典籍,可喜可贺。 两部著作一是伊本·胡尔达兹比赫的《道里邦国志》,一是古达玛的《税册》。两书的命名与古典阿拉伯地理学的发展有关;研究穆斯林地理学的学者们又往往把两书列为阿拉伯古典地理学中的伊拉克派著作。
作者: 梁启超[著]
出版社:河南人民出版社,2004
简介: 吾乡曰茶坑,距崖门十余里之一岛也。岛中一山,依山麓为村落。居民约五千,吾梁氏约三千,居山之东麓,自为一保,余、袁、聂等姓,分居环山之三面,为二保,故吾乡总名亦称三保。 …… 梁启超(1873~1929),近代思想家、文学家、学者。字卓如,一字任甫,人称任公,号饮冰子,或署饮冰室主人。广东新会人。清代同治十二年(1873)正月二十六日 (2月23日)生于新会县南西江入海口半岛上的熊子乡茶坑村。祖父名维清,字镜泉,秀才,为县学教谕。父名宝瑛,字莲涧,科名不得志,教读乡里。 生平和思想梁启超幼从家庭及城乡多师受学,6岁读毕《四书》、《五经》。(见彩图梁启超像)'八岁学为文,九岁能缀千言'(《三十自述》)。12岁中秀才。17岁中举人。自称'自十七岁颇有术于中外强弱之迹'(《适可斋记言记行·序》)。光绪十四年(1888)起,肄业于广州学海堂(道光四年两广总督阮元所建立),仍为乾嘉以来正统派'汉学'及词章之学。光绪十六年中举人。此年秋,他和学海堂同学陈千秋,同奉南海康有为为师。康有为'取其所挟持之数百年无用旧学更端驳诘,悉举而摧陷廓清之','自是决然舍去旧学,自退出学海堂'(《三十自述》)。康有为讲学于广州长兴里万木草堂,梁启超从康有为始习经世致用之学,包括今文经学、史学、西学乃至佛学,思想为之一变。康有为著《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等,梁启超并参与校勘、分纂。 光绪二十年甲午中日战争,中国失败,洋务运动破产,举国悲愤。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中日和议成,梁启超随同康有为联合各省举人1300多人上书清廷请变法;七月,发起并领导京师的强学会,主办《中外纪闻》,每日作一篇数百字短论。这是梁启超办报的开始。光绪二十二年,他和汪康年、黄遵宪等在上海创办《时务报》,七月一日发刊第一册,发表《论报馆有益于国事》一文,并开始连载著名的《变法通议》,主张'废科举,兴学校,亦时时发民权论'(《清代学术概论》二十五)。同年撰《西学书目表》,搜罗、总结20多年前旧译西学著作约300种。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应湖南巡抚陈宝箴、督学江标之聘,主讲长沙时务学堂。讲学'以《公羊》、《孟子》教,课以札记;学生仅40人,而李炳寰、林圭、蔡锷称高才生焉'(《清代学术概论》二十五)。他的讲学对湖南的学风和士气的激励以及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运动的发展,影响深广,为统治集团顽固派所嫉视。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八月,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变法维新运动失败,谭嗣同等六君子殉难。梁启超于九月流亡日本,作《去国行》。从此,梁启超居留日本,先后奔走夏威夷、南洋、澳洲、美洲各地,与康有为建立保皇会(1899~1900),创办《清议报》(1898.11,旬刊)、《新民丛报》(1902.正月,半月刊)、《新小说》(1902.11,月刊)等期刊杂志,坚持改良主义立场,宣传君主立宪,反对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到光绪三十一年中国同盟会成立,他和革命派辩论立宪主张日益激烈。但梁启超同时以开通民智、改造国民思想品德为己任,集中外历史文化于一身,努力于'新学'即西方社会科学的介绍,中国传统的学术思想的整理和历史文化的研究,对动摇旧思想、旧文化,也起了广泛影响。光绪三十二年七月,清政府下诏预备立宪,梁启超遂趋向实际运动,与熊希龄、蒋观云、徐佛苏等进行组党活动。次年九月,成立'政闻社',出版《政论》杂志。宣统二年(1910),又办《国风报》,'专从各种政治问题,为具体之研究讨论,思灌输国民以政治常识'(《鄙人对于言论界之过去及将来》)。 宣统三年十月,革命党人武昌起义,推翻了2000余年的封建专制王朝,建立了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中华民国。次年(1912)三月,北洋军阀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辛亥革命的果实为袁氏所窃取。梁启超于九月由日本返国,备受各界欢迎。十一月创办《庸言报》。他对袁世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通过袁世凯的统治可以实现他的改良主义的政治理想,因而热心从事政党活动。先参加黎元洪为首的共和党,又合并共和、民主、统一三党为进步党,黎元洪为理事长,梁启超和张謇等为理事。1913年7月,熊希龄为国务总理。9月,梁启超为司法总长。1914年2月,为币制局总裁。次年8月,杨度等发起筹安会,鼓吹帝制运动,暴露了袁世凯阴谋建立袁氏王朝的野心。梁启超作《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与蔡锷等发动护国之役,反对袁氏称帝。反袁运动结束,辑《盾鼻集》。1916年6月,袁世凯羞愤死,黎元洪继为大总统。梁启超又与袁氏旧部干将冯国璋、段祺瑞合作。次年7月,冯国璋代理大总统,段祺瑞内阁成立,梁启超为财政总长。同月,他通电反对张勋复辟,后即参与冯、段讨伐复辟之役。同年11月,由于冯、段内部矛盾,国务总理段祺瑞辞职,梁启超亦辞去财政总长。从此,他离开了上层政治活动而致力于著述。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2月下旬,梁启超同蒋方震、丁文江等启程赴欧洲,游历了英、法、比、荷、瑞、意、德等国20多个名城。到秋冬间,梁启超在巴黎写成《欧游心影录》。次年3月,自欧洲归国,专门从事文化教育事业。此后,除在天津南开大学、北京清华学校任课和在各地巡回讲演外,以全力从事学术著作。《墨经校释》、《清代学术概论》、《墨子学案》、《中国历史研究法》、《大乘?鹦怕劭贾ぁ贰ⅰ读喝喂学术讲演集》、《陶渊明》、《朱舜水先生年谱》等相继出版?1925年 9月,正式就聘清华国学研究院导师。在清华时期,写成了《中国历史研究法补编》、《古书真伪及其年代》、《儒家哲学》、《要籍解题及其读法》等书。1927年6月,脱离清华研究院。1929年1月19日,病逝于北平协和医院。 文学革命论及其创作实践梁启超的文学革命论和他的政治思想有密切的关系。随着改良运动的发展,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文学革命论。他所谓革命就是改良。①诗界革命。在戊戌维新变法前一两年,梁启超和夏曾佑、谭嗣同曾试作'新诗',反映了对新思想、新知识的要求。后来梁启超在办《清议报》、《新民丛报》、《新小说》等杂志中,登载了改良派及其他作者的许多诗篇,并不断发出了'诗界革命'的呼声。他的'论诗宗旨大略'已见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十一月由日本去夏威夷舟中的《日记》,而充分的论述则见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二月《新民丛报》第四号开始连载的《饮冰室诗话》。他说:'过渡时代,必有革命。然革命者,当革其精神,非革其形式。吾党近好言诗界革命,虽然,若以堆积满纸新名词为革命,是又满洲政府变法维新之类也。能以旧风格含新意境,斯可以举革命之实矣。苟能尔尔,则虽间杂一二新名词,亦不为病。'批判'以满纸堆积新名词'的作法,重申'以旧风格含新意境'的主张,但亦不绝对排斥新名词。这是诗界革命论的一个发展,也是近代进步诗歌的一个概括和理想。他认为'近世诗人能熔铸新理想以入旧风格者,当推黄公度。'又说:'吾重公度诗,谓其意境无一袭昔贤,其风格又无一让昔贤也。'他所谓新意境,实指包含新思想、新知识的内容。所以他又主张'取泰西文豪之意境之风格,熔铸之以入我诗,然后可为此道开一新天地'(《新中国未来记·总批》)。后来梁启超于《新小说》中登载《杂歌谣》,形式语言都趋向通俗化,又赞许其与音乐结合,使之能歌唱,似传统乐府诗而有新面貌新精神,发挥诗歌的社会教育作用,这是诗界革命又一重要内容。②小说界革命。在光绪二十八年(1902)十月《新小说》创刊号上,梁启超发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一文,极力强调小说与改良社会的关系,他说:'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说;欲新宗教,必新小说;欲新政治,必新小说;欲新风俗,必新小说;欲新学艺,必新小说;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说。'这是因为'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支配人道'的缘故。他认为文学有'移人'即改变人们思想感情的作用,'而诸文之中能极其妙而神其技者,莫小说若'。所以他说:'小说为文学之最上乘也。'他又具体指出,小说有熏、浸、刺、提四种力量,这是小说所以能'支配人道'或'移人'的原因,小说所以成为改良社会的关键的原因。他认为当时中国人'状元宰相之思想'、'佳人才子之思想'、'江湖盗贼之思想'、'妖巫狐鬼之思想'等,都是从小说来的。所以他说:'故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说始。'这篇论文,对晚清小说理论的探讨、创作的繁荣以及古典小说的研究评价,起了积极的作用。③文界革命。'文界革命'与'诗界革命'同时在上述《日记》提出,也起点于欧西文化思想的输入,这是内容的革新。后在《新民丛报》第一号'绍介新著'栏介绍严复译英国斯密亚丹《原富》时指出,'欧美诸国文体之变化,常与其文明程度成比例',主张对'学理邃赜之书',应'以洗畅锐达之笔行之',就是改古文体为通俗文体。《新小说》第七号'附录'栏开始连载《小说丛话》,梁启超所撰的第一条说:'文学进化有一大关键,即由古语之文学变为俗语之文学是也。各国文学史之开展,靡不循此轨道。'他回顾了中国文学的发展,认为:'中国先秦之文,殆皆用俗语','故先秦文界之光明,数千年称最焉';'六朝之文,靡靡不足道';唐代韩、柳之文'在文学史上有价值者几何'?进一步指出,'自宋以后,实为祖国文学之一大进化',就是由于'俗语文学大发达故'。又说:'宋后俗语文学有两大派,其一为儒家、禅宗之语录,其二则小说也。小说者,决非古语之文体而能工者也。……苟欲思想之普及,则此体非徒小说家当采用而已,凡有文章,莫不有然。'可见他在20世纪初已有中国白话文学史、俗文学史的看法,已有提倡白话文的主张。不过当时他又认为'自语言文字相去愈远,今欲为此,诚非易易,吾曾试验,吾最知之'。这是改良派提倡'文界革命'的本色。从理论到实践,他们还不能完成文界革命的历史任务。 在文学创作上,梁启超有多方面的努力和尝试。诗歌、散文、戏曲和小说,他都写过,而以散文为大宗。他'夙不喜桐城派古文',也打破了'幼学为文,学晚汉魏晋'的束缚,自求解放,'务为平易畅达,时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不检束',而'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情感,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焉'(《清代学术概论》二十五)。他的'新文体',对传统古文是一次猛烈的冲击,为王韬以来散文社会化进一步的发展。他的散文可分政论、传记、杂文三大类。政论如《变法通议》、《排外平议》、《新民说》、《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袁政府伪造民意密电书后》、《辟复辟论》等,都是现实政治、社会的产物,或为原则议论,或为具体事论,务于详论博辩,说理深透,有现实和历史意义,有思想认识价值。他的传记文,长短大小不一,作风亦多变化。有些略似旧史传,如《殉难六烈士传》(《戊戌政变记》),叙事谨严,语言简练,刻画人物的性格特征有形象性,代表其早期传记文风貌。后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作《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一名《李鸿章》,即《李鸿章传》和《南海先生传》,自觉地改革中国传统的史传文,而代之以西人的夹叙夹议的评传体,并溯源于《史记》的《伯夷列传》、《屈原列传》、《货殖列传》,强调写传记写得象其为人,注重传记的历史性,要求符合历史的实际,写出真实的历史。他写了许多历史人物传记,实际都是写一个时期的历史。他?剐戳舜罅吭游摹U庑┰游模内容形式多种多?,篇幅较小,难以分类。光绪二十五年(1899)作的《自由书》,成于'每有所触,应时援笔,无体例,无次序,或发论,或讲学,或记事,或抄书,或用文言,或用俚语,惟意所之',则是读书笔记或随感录之类,是最初一本杂文集。光绪二十七年(1901)十一月,《清议报》出版100期,他有《〈清议报〉》一百册祝辞……》,其中说:'其内容之重要者,则有……《少年中国说》、《呵旁观者文》、《过渡时代论》等,开文章之新体,激民气之暗潮。'这三篇是他早期散文的代表作,篇幅较长,亦属杂文一类。它们都不是通常的政论文,而只是以政论的内容,出之以特殊的形式,指出现象,提出问题,发为感慨,振奋人心。最突出的是《少年中国说》,极力歌颂少年的富有朝气的精神作用?振奋老大帝国的暮气沉沉和日益衰颓的人心;不嫌重叠堆砌,反复强调,多用譬喻,淋漓尽致;运用语言,又非常自由,或奇或偶,或文或白,或中或外,打破一切格式,运用各种手段,力求表达一事一理明白无碍。这种文章才华横溢,气势奔放,感情充沛,语言丰富,有强烈的鼓动性,是适应改良运动宣传需要的产物。他充分发挥了散文宣传作用,使散文成为政治斗争最有效的工具。他的散文虽有重叠累赘的缺点,过于疏展铺陈,但就形式风格和社会影响来说,确是代表散文发展的新的历史阶段? 梁启超作诗较晚,绝大部分是流亡国外的作品,今存古近体诗 360多首,词60多首。他热心提倡'诗界革命',但并不以诗人自命,而以余事为诗。《雷庵行》、《读陆放翁集》、《太平洋遇雨》、《澳亚归舟杂兴》、《自励二首》、《志未酬》、《举国皆我敌》、《二十世纪太平洋歌》、《爱国歌四章》等等,抒发被迫流亡的愤慨,富有自豪感和积极乐观、献身革命的精神,歌颂新天地、新思想、新文化,突出地歌颂爱国主义,有进步意义和认识意义。作品表现了自己诗论的特点,即旧风格含新意境,亦不排斥新名词。一般热情奔放,直抒胸臆,朴实晓畅,格调妥当,足称一种'新派诗'。他自认'诗半旧',亦符合实际。 梁启超的小说有《新中国未来记》,是一种未完成的政治小说,共 5回,发表于1902年《新小说》一、二、三、七号。《绪言》说:'兹编之作,专欲发表区区政见。'即利用旧小说的形式,宣传维新派的政治主张。他原来设想写出未来60年维新派当权建立新中国的历史。前10年是预备时代,由君主立宪,各省自治,过渡到召开国会,全国统一,建立'大中华民主国'。'其理想的第一代大总统名曰罗在田,第二代大总统名曰黄克强'(《初归国演说辞·鄙人对于言论界之过去及将来》)。这个理想的'新中国'是由清德宗皇帝让位又被国会选为第一代大总统建立起来的,走的是'折中调和'的一条路,而不是'那破坏一条路'。可见作者企图用形象化的方法,宣传自己的君主立宪、改良主义立场,反对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已完成的五回小说,以'全国教育会会长'孔子后裔孔弘道老先生演说'中国近六十年代史'开场。前四回主要写'宪政党'创始人黄克强和李去病的论战,黄主立宪,李持革命,而以黄说服李,立宪论战胜革命论而告终。第五回写黄克强制服热心革命的郑伯才,发泄对革命派的不满。正如作者所说:'既欲发表政见,商榷国计,则其体自不能不与寻常说部稍殊。'其体'似说部非说部,似裨史非裨史,似论著非论著','编中往往多载法律、章程、演说、论文等,连篇累牍,毫无趣味'(《绪言》)。所以小说在艺术上是失败的,得意处只是政论。但它仍有一定历史意义。第四回写中国苦难现状,黄克强同李去病游历旅顺大连,遇一'少年中国的美少年'陈猛,借陈猛的歌唱,介绍拜伦及其诗篇《渣阿亚》和端志安赞扬拜伦的诗歌,'倒象有几分是为中国说理哩','句句都象是对着现在中国人说一般'。接着便写俄国人对大连旅顺的暴虐统治,视为中国被瓜分的缩影。所以作者在总批中指出莎士比亚、弥尔顿、拜伦等'泰西文豪之意境之风格',便是中国'诗界革命'的方向;写'瓜分之惨酷'实'为国民当头一棒,是煞有关系之文'。 梁启超有翻译小说《佳人奇遇》16回,日本柴四郎著,亦政治小说。《世界末日记》,'法国著名文学家兼天文学者佛林玛利安君所著之地球末日记也。'载《新小说》第1号,译者列为哲理小说。《俄皇宫中之人鬼》,'法国前驻俄公使某君所著也。'载《新小说》第 2号,译者列为语怪小说,《十五小豪杰》共18回,梁启超译前9回。 梁启超也写过戏曲,有《劫灰梦传奇》、《新罗马传奇》、《侠情记传奇》,但都没有写完。《劫灰梦》和《侠情记》都只写了头一出,《新罗马》也只写了6出。用传奇形式反映中国现实政治和外国近代历史,是戏曲的推陈出新,在当时也就是戏曲界革命。作者写戏曲比写小说艺术上成功得多,韵散文结合,旧风格含新意境,运用新旧语言词汇自然纯熟。《新罗马传奇》每出后有扪虱谈虎客即作者少年同学韩孔厂的批注,对理解作者创作用心和长处颇有帮助。 梁启超有广泛的学术研究,特别提倡历史研究。他早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著《新史学》,即提出'史界革命'口号,批判旧史学,创立新史学。明确目的,探讨理论,缕述方法,总结史学史。后著成《中国历史研究法》及《中国历史研究法补编》。他对史学的实际研究包括古今中外,对许多历史时代和历史部门,特别是对许多思想文化领域,进行了个别的、历史的研究,形式多种多样。在中国近代史上,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是'新思想界之陈涉',卓越的开风气人物之一。 著作集及其版本 梁启超著作,最初有何擎一辑《饮冰室文集》,止于壬寅(光绪二十八年,1902)十月,为编年体,同年上海广智书局出版。该局后编《分类精校饮冰室文集》,为分类体,'每类文字略依性质分别先后,并于每题下注明年份'(《凡例》),断至乙巳(光绪三十一年,1905)六月,同年出版。此后增订的版本主要有:①《饮冰室全集》,1916年上海中华书局编辑出版。②《乙丑重编饮冰室文集》,梁廷□编,1925年中华书局出版,此编分为五集:一集,戊戌以前作;二集,居住日本时作;三集,归国后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作;四集,第一次世界大战至晚近作;五集曰附集,录题跋、诗、词、曲、小说、诗话等。③《饮冰室合集》,林志钧编,1936~1937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包括已印未印诸作,分为两大类:甲类文集,附诗词、题跋、寿序、祭文、墓志等;乙类专著,附门人笔记若干种,约以时代先后为次。专著中又各自为类,而第其年次'(《例言》)。此集虽最后出版,但搜罗未尽,亦非全集。 梁启超全集卷帙浩繁。中华书局于1916年选其重要著作34篇,分为14卷,为《常识文范》。 关于梁启超生平事迹及其思想学术的研究,其本集及其所办《时务报》、《清议报》等杂志,可以钩稽而得其大概。其中可直接供参考者有《三十自序》和《清代学术概论》第二十五、二十六,都为自我评传文字,简括客观,颇称允当。他逝世后一月,即1929年 2月,郑振铎作《梁任公先生》,附有《梁任公先生年表》,载《中国文学研究》第5卷,这是梁氏逝世后研究他的最早著作。 . 在梁氏生前及身后,关于梁启超的研究专著则有以下几种:①《梁任先公生年谱》1卷,杨复礼编,1941年新河南日报铅印本;②《梁任公先生年谱长编初稿》,丁文江编,梁思庄藏有稿本,近年台湾世界书局已印行,38卷,2册,搜罗梁氏许多书札,记述颇详;③《曼殊室戊辰笔记》,梁启勋撰,不分卷,稿本;④《梁启超传》,孟祥才著,1980年北京出版社出版。后者是近年研究梁启超篇幅较大的一本评传。 总之,在近代中国历史上,梁启超是一位多才多思,多情多欲,善变多变之人。要认识像他那样思想活跃,智慧超群、性格复杂多变的历史人物,殊非易事。而在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方面的原因,梁启超迄今仍是学者们争议颇多的一个人物。从梁氏千数百万言的著述和书信中,选编这区区10万字的“自述”文字,目的就是希望有助于我们走近一个真实的梁启超。
作者: 阎崇年著
出版社:中华书局,2010
简介: 《阎崇年图文历史书系(套装全8册)》包括了:《明亡清兴六十年(上)》、《明亡清兴六十年(下)》、《正说清朝十二帝》、《清朝皇帝列传(上)》、《清朝皇帝列传(下)》、《康熙大帝》、《中国都市生活史》、《古都北京》。 《康熙大帝》以作者在央视“百家讲坛”所作同名讲座为基础整理润色而成,从国际、平民、电视、公正和人文等五大视角出发,对康熙帝的成长经历、丰功伟绩、日常生活、遗憾缺失等一一进行阐述,视野开阔,情节跌宕,分析精当,给读者呈现出一位性格鲜明、大智大勇、文韬武略的千年一帝的丰满形象。 《明亡清兴六十年》内容简介:这是天崩地裂、改朝易代、浓墨重彩的60年,明清之间生死对决,精彩博弈。 这是让人热血沸腾、让个性表露无遗的舞台,努尔哈赤的坚毅,皇太极的进取,万历帝的怠惰,天启帝的庸顽,袁崇焕的忠烈,魏忠贤的奸诈,东林党人的绝望抗争,阉党群丑的擅作威福…… 这些人物,这些事件,述说着那个正邪对立、忠奸并陈的时代,见证着清之勃兴、明之将亡的历史大变局。 《正说清朝十二帝》自2004年10月问世以来,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海内简体字本,先后印了17次,印数达35万余册。在《新京报》图书排行榜的榜首占据两个月,在榜单上长达一年。 《正说清朝十二帝》出版一年多以来,有一件事令我感动: 一次我在吉林市作“清十二帝”报告之后签名售书。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拿着两本《正说清朝十二帝》请我签名:一本写上这对夫妇的姓名,作为他们夫妇的纪念;另一本写上这位小婴儿的姓名,给自己的宝贝儿留作纪念。我问:这孩子太小,不识字,为什么要写小孩的姓名呢?这位初为人母的年轻妈妈解释说:我怀孕期间一直在收看《清十二帝疑案》,等孩子长到懂事的时候,我要告诉他——你是在妈妈怀你时收看“清十二帝”中诞生的;到他会读书的时候,我让他读《正说清朝十二帝》,使他励志,望他成才。这位夫妇还说,为了买《正说清朝十二帝》的第一本书,排了四个小时的队。 中华书局出版《正说清朝十二帝》后,相继跟进出版的不同版本有:香港中华书局出版了繁体字本,台湾联经出版公司出版了繁体字横排本,现代出版社出版了漫画版,中华书局新出版了珍藏版,韩国出版了韩文本等。各种版本累计达50万册。有人评论说:《正说清朝十二帝》(图文本)创下中国历史类图书出版发行量的新高。 《清朝皇帝列传(上下册)》内容简介:作者写清朝皇帝,主要是写他们的身世、家庭、性格、素质、情感、悲喜、业绩、成败。分解开柬,是清代十二位皇帝的传记;整合起来,又是一部二百九十六年清朝的历史。历史是镜子,也是艺术;历史可以借鉴,更可以欣赏。阅读清朝十二位皇帝的传记,看到的是辉煌、或晦暗,是杰作、或败笔,是谋略、或诡诈,是争战、或宴乐,是狂涛、或微澜,是宫阙、或茅舍,是社稷、或亲情、是欣笑、或哀泪;欣赏清朝二百九十六年的历史,得到的是增长学识,激发智慧,愉悦心境,陶冶情操,明辨善恶,砥砺意志,恢弘格局,坦荡胸怀。 《古都北京》全面阐述北京的发展历史及古都文化内涵,以古都北京的深厚文化底蕴来提高人们热爱北京的情操和信念。众所周知,北京申奥之所以获得成功不仅因为她是伟大社会主义中国的首都,更因为她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以来所取得的、为世人所瞩目的巨大成就,还因为她是一座具有3000多年建城历史的文化古都,是基于古都北京城的伟大和不朽。了解、继承和保护古都北京,为人类留下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当然,鉴赏她,并去追索她那源远流长的文化渊源,无疑更是一种说不尽的乐趣,道不完的文化享受。 了解、继承和保护古都北京,为人类留下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当然,鉴赏她,并去追索她那源远流长的文化渊源,无疑更是一种说不尽的乐趣,道不完的文化享受。
简介:历经20年的爬梳剔抉、搜辑校点,历尽整理、出版过程中的坎坷曲折,备受学界关注的煌煌巨编——《全宋文》行将正式出版发行,这是我国学术界的一大盛举,古籍整理事业的丰硕成果。《全宋文》刊行,与已出版的《全宋诗》、《全宋词》和正在陆续出版的《全宋笔记》(已出二辑)一起,共同构建了宋代比较完备的资料库的主体部分。这也是最早合璧的按现代学术规范整理而成的断代诗词文总集。如果加上《长编》、《宋史》等已正式出版史部书的校点本,及正在整理的《宋会要辑稿》、《文献通考》等宋代资料书,必将对宋代文史哲的研究产生历久而弥远的影响。 《全宋文》由曾枣庄、刘琳先生主编,在四川大学古籍所全体同志及京、沪、蓉等地部分校外专家的共同努力下编纂而成。是书于1985年发凡起例,在项目论证时,就有许多反对意见。在邓广铭、程千帆、缪钺先生等的大力支持下,以周林先生为主任委员的全国高校古委会高瞻远瞩,果断决策,批准立项,并陆续拨巨款资助这一项目。在当时年富力强的曾、刘二位主编的主持下,仅二年时间,就完成了普查辑佚工作,并陆续开始发稿。在巴蜀书社的鼎力相助下,于1988年~1994年陆续出版了前50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此后出版工作便一度中断,《全宋文》面临中途夭折的危险。2003年,上海辞书出版社毅然“中局接盘”,斥以巨资,刊此大编,堪称颇具学术远见之举。历经近三年的修订、编辑,又力邀安徽教育出版社加盟合作出版,终于在最近付印。全书收文17万余篇,作者近万人,字数约1亿,分装360册。不失为迄今篇幅最大、字数最多的断代文章总集,也是建国以来已完成规模最大的古籍整理项目。这部化二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煌煌巨编,必将引起海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并将以便于学者阅读、使用而产生深远的社会效应。 (一) 我国的总集起源,可以追溯到《尚书》、《诗经》,只是因其按图书四部分类法而归经部,其总集“之祖”的“名分”遂被人遗忘。名实相符的总集,当始于西汉刘向编《楚辞》16卷。但其书久佚,今所传者乃东汉王逸《楚辞章句》17卷本。其后,诗文总集,代有所出。至宋代,因印刷术的发展和普及,总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仅见于宋、明书目著录的宋人总集就达300余种,不知名或序跋无可考见的宋编总集就更多了。历经明清,迄今现存总集已逾千部,但究其实,多为诗文选集而已。 “巨细兼收,义取全备”(《四库全书总目》卷189《宋文紀》)的总集之纂,似始于明人冯惟纳《古诗紀》,是书150卷,汇集上古至六朝的诗作。而明梅鼎祚《文紀》则为自上古至隋的“全文”总集,收书12种,凡203卷。两书实开全诗、全文总集的先河。究其性质,乃唐代以前诗文的总集,但其质量实不敢恭维。好在这一缺憾已分别由清人严可均和今贤逯钦立先生所弥补。 清人曾对总集纂修提出过两条基本要求:“一则网罗放佚,使零章残什,并有所归;一则删汰繁芜,使莠稗咸除,菁华毕出。”(《四库全书总目》卷186《总集类·序》)真正意义上的断代总集,当首推康熙时成书的《全唐诗》。对照上述两条准则,大体上符合。因其为诗集,其得失姑不具论。但从今人《新编全唐五代诗》即将刊行而论,则《全唐诗》仍不免有太多的差强人意之处。《全唐文》一千卷,涵盖李唐,包罗五代。清嘉庆十三年(1808)始开馆纂修,历时六年而成。由董诰领衔主编,先后预修者凡100余人,如法式善(1753~1813)、徐松(1781~1848)等皆极一时之选。成书后,即有扬州官刻本刊行,世称其便。收文达二万余篇,作者则三千余人,字数约980万(按:《全宋文》则分别为其8.5倍、3.3倍、10倍左右)。但是书有两大缺陷:一是辑录唐文及作者小传均不注资料出处,二是挂漏遗缺仍多。光绪年间,陆心源利用丰富的藏书,又得缪荃孙等人之助,先后成《唐文拾遗》72卷、《唐文续拾》16卷,凡88卷,补遗唐文近3000篇,新收作者480余人。其“考订之细、校录之精、搜罗之广”(陈尚君《全唐文补编·前言》,中华书局,2005)皆超迈前书。陆氏不失为《全唐文》的功臣。开《全唐文》馆之时,正当乾嘉朴学极盛之际,时风熏陶,无论搜辑之广,校刊之精,皆远胜《全唐诗》。但其存在问题亦多,清人劳格、今人岑仲勉先生颇有纠弹,今贤亦时有批评指正。对是书补遗和考订作出重要贡献者乃友人陈尚君教授,新补唐文6000余篇(包括佚存残句),作者2000余人,编为160卷,其《全唐文补编》不失为《全唐文》的又一功臣。但随着海外文献的回归,新出土文献的发掘,大型丛书、类书的编定刊行,仍有辑佚补遗、考订的空间。由此可证,即使是一部断代总集的修订及臻于完善,也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 其后,《全金诗》、《全五代诗》、《全辽文》、《全元散曲》、《全金元词》、《全清散曲》、《全唐五代词》、《全明散曲》、《全元文》等断代总集相继问世。窃以为: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文》(下简称严书)、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下简称逯书)、唐圭璋《全宋词》堪称体大思精、前无古人的传世之作,其质量远胜官修的《全唐诗》、《全唐文》。不妨简要考察一下这三部书共同的成功经验。首先,三书皆为以一人之力纂修而成;其次,均为数十年竭尽心智之编;其三,皆研究型著作;其四,都注明资料出处;其五,皆有简明作者小传;其六,均几近网罗殆尽;其七,均有较完善的体例。这后五条,已近乎当代编纂总集的学术要求。细审之,共性之外,尚各有其特点。 严可均(1762~1843),字景文,号铁桥。乌程(治今浙江吴兴)人。嘉庆五年(1800)举人,曾官严州建德县教谕。家富藏书至二万余卷,学问赅博,尤精小学,“精于考据,著作等身”(《晚晴簃诗汇·诗话》)。主要有《说文类考》、《说文类声》、《说文校义》、《铁桥漫稿》、《四录堂类集》1200余卷等。据说,开《全唐文》馆时,知名文士多被邀预修,严氏却被排斥,遂发愤以一人之力,化27年时间,稿凡数易,于道光间成这部唐以前文之总集。严氏《全文》收作者近3500人,文逾万篇,类次为15集,编为746卷,原稿分装156册。其稿严氏生前未刊,今幸存而藏上图。清光绪间,张之洞总督两粤,设广雅书局。严书经王毓藻等历时八年的校勘,始付梓而刊行于世。其书最大特点一为“全”,二是“精”。严氏自序称:“唐以前文,咸萃于此”,王序则亟称:“极学海之大观,为艺林之宝笈”。当得其实。俞正燮(1775~1840)《癸已存稿》以为此书实孙星衍(1753~1818)之力,而严氏不过“籤写裁贴成之”,乃耳食之言。据陈援菴、余嘉锡先生等指出,严书亦有误收佚文、重出、误加拼合联掇、误系作者等弊病。稍觉遗憾的是,严书今通行本仍为影印本,历百余年而无修订本刊行。但是书考证精审,不失为总集中不可多得的佳编,则可定论。 逯钦立(1910~1973)先生历时24年,纂辑唐以前诗总集成135卷,其特点为资料翔实,异文齐备,考订精审,编排允洽,小传详略得宜。体例之善见卷首自定凡例。逯书可谓已经受住了时间考验,1983年始刊至今,很少见有批评补遗之作。与订补《全宋诗》之论著的层出不穷,大量涌现,适成鲜明对照,精粗优劣,泾渭判然。 词,又称诗余,发展到宋代而极盛。众体皆备,名家辈出,佳作风起云涌,成为空前绝后的文学现象。唐圭璋先生在时世艰难之际,焚膏继晷,以一人之力,于1937年编成《全宋词》。旋于1940年由商务印书馆在长沙出版线装本300卷,附录2卷,有吴梅等序。此书不仅印数较少,流传未广,且因资料条件限制等原因,颇有缺憾。建国后,唐老对是书进行了修订,于1959年6月寄中华书局,指名请王国维哲嗣、友人王仲闻(1903~1966)先生订补。王氏不负重托,利用北京得天独厚的藏书条件和他深厚的宋代文史学养,尽发善本、孤本,补遗芟误,校正文字,历时四年,竭尽心力,进行了大幅度、全方位的订补,使《全宋词》面目一新。唐老阅校样后喜出望外,在撰写《订补附记》的同时,主动打报告,通过南京师院向中华书局提出,应与王仲闻共同署名。但当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王仲闻先生因“莫须有”的“历史问题”蒙冤已久,聘其为特约责编,已是时长中华书局的金灿然先生顶着政治压力的果断拍板。唐老这一笃于情义的美好愿望未能实现。1965年出版的中华书局本仍只署名唐老一人。笔者有幸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拜识并问学于唐老,曾亲聆唐老讲述这一凄美“掌故”,故留有深刻印象。更不幸的是:王先生在十年浩劫之初即横遭迫害致死,其极具功力的《读词识小》稿本亦人琴俱亡。1979年《全宋词》重印第三版时,治学谨严,虚怀若谷的唐老再作《订补续记》。《全宋词》凡收宋词作主1330余家,词作近2万首,另有残篇530余首,凡370余万字,引用书目多达542种。1999年,中华书局出版《全宋词》简体横排本,终于还历史以真面目,並署“唐圭璋编纂、王仲闻参订”,实现了唐老的遗愿,也为当代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全宋词》四十年间的不断订补,精益求精,同样证明,《总集》的修订完善决非一蹴而就。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编纂、修订一部书,今天听起来真有点“白头宫女说天宝盛事”的恍如隔世之感。 (三) 历代所编总集,乃“文章之衡鉴,著作之渊薮”。因卷帙浩繁,自然“抵牿难保”,乃至有“一真百伪”之讥(分见《四库总目提要》卷186《总集類·序》、卷187《乐府诗选》、卷189《皇霸文纪》)。《全宋文》在发凡起例之时,就悬鹄甚高,在巴蜀版“前言”中提出:“收文力求不重不漏不误,体例力求谨严,作者和作者小传力求不出差错,版本力求选择足本善本,校勘力求精审,标点力求准确。”其中每一条都不容易完全做到。从《全宋文》已出的50册看,“取舍不当、张冠李戴、漏收〔误〕收、编排失当、体例不一”(曾枣庄《论全宋文》,刊《宋代文学与宋代文化》38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等情形不同程度地存在。学者在使用中也发现并提出了一些问题,如浙江大学资深教授、毕生研治宋史的徐规先生在《仰素集》中就有近四万字的校证文字。笔者也就《全宋文》范仲淹、余靖、周惇颐等人写过约3万字的校勘文字,寄给主编,供修订参考。难能可贵的是:《全宋文》的编者乘这次推出新版的机遇,对前50册(新版分装100册)进行了较大幅度的修订。 其一,是对宋文作者进行了增删移并。新增作者92人,如李恕、艾颖、张全操、卫渎、程文度、柴禹锡、刘式、何瓒、卢斌、释义楚、惠祥等。显然是因新辑得佚文而补遗。原误收重出或不明时代作者30人,已予删除或合并。如杨弼、阳晙、田扬、赵昌、李孜、赵稙、盛量、魏用、寇玹、章安世等,均予剔除。依凡例对原据生年编排失宜者予以调整,并重加排序“定位”。如原第1册第36卷的刘载(913~983)、扈蒙(915~986)等五人因生年早于徐铉(917~992)而调整前乙至同册第13卷前。同样前乙的有梅询、刁约、薛俅等,后移的则有孙堪、张秉、蒲〔幼〕芝、释惟白等。其二,是对已收宋文作必要的增删移乙,原则同上。宋文的排序调整比作者更麻烦,因凡例又规定按文体分类及大致成文时间的排序。这种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因微机操作而方便许多。其三,诏令、奏议原录自史籍者,多无标题(篇名),旧版中编者已拟题,这次发现有不尽确切者,已据内容重新改拟或酌加修改。其四,对旧版中已发现的文字讹脱误倒处已一一改正(以上据刘琳先生提供的“校订说明”)。这种精益求精,严谨朴实的学风值得发扬光大。尤其是两位主编,不仅制定了体大思精的编纂总则和操作性很强的工作规范,还率先垂范,躬亲实践;不仅承担了一定量的点校任务,还严格把关,一一审稿。甚至还为外请学者的点校稿“打工”,拾遗纠谬。如宋祁文,点校者据影印四库文渊阁本整理,刘琳先生在审稿时,就据清孙星华辑《宋景文集拾遗》(22卷)删重而补100余篇,此外,又辑得佚文70余篇,凡补200余篇(方按:其实文津阁四库本中宋祁文就多出文渊阁本100余篇,二阁本所用底本已不同)。这与某些总集的编者只挂名,不参编,不审稿,只知捞取个人名利;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数以万计的舛误,却讳疾忌医,拒绝补订,甚至强词夺理,倒打一耙的态度,其境界实有天壤之别。 据笔者所知,《全宋文》在十二年前已编竣。令我担心的是:后130册(即新版的101~360册)不知是否亦如前50册一样作过修订,但愿这是杞人之忧。因为这十二年间,又有许多大型丛书(如《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存目丛书》)、方志(如分省的《中国地方志集成》,现存方志约八千余种,编者原普查仅二千种)、海外文献的回流(如《日本藏中国稀见方志丛刊》)、出土文献的出版(如《新中国出土墓志》及《黑水城出土文献》)、碑帖、书画题跋(如《中国法帖全集》、二次上海国宝展所出图册)等,其中就有相当数量的宋人佚文可辑。当然,这或许应是《全宋文补编》的任务。作为始终关心《全宋文》出版又较早使用其书前50册的读者,亟盼《全宋文》广泛汲取学界的订补意见,尽快着手《全宋文补正》的编辑。 另外,就是小传的体例虽善,编写难度却极大,仍留有不少未尽人意之处。25年前,拜谒唐圭璋先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请教”:“《全宋词》小传因何写得如此简短?”唐老的回答颇出意外:“写得越短,错误亦少。”真是智者之言,经验之谈。在当时的资料条件和艰难境遇中,也许不失为明智的选择。但在目前的资料条件和技术手段支持下,完全可以也应该写得更好。 川大古籍所在编《全宋文》的过程中,形成了一支老中青相结合的学术梯队,出了一大批令人瞩目的相关成果:如吴洪泽等主编《宋人年谱丛刊》、刘琳等点校《黄庭坚全集》、李勇先点校《范仲淹全集》、《舆地纪胜》(以上均四川大学出版社)等,皆附有人名索引,极便学者;同时也闯出一条自费出版学术著作的新路子。川大古籍所堪称出人才,出成果,出经验,已成为海内外收藏宋代资料(包括电子版)最富的宋学研究中心之一,该所之学术潜力正方兴未艾。应该说,这条漫远而灿烂的学术之路,是从《全宋文》编纂开始起步的。 《全宋文》:中国出版史上又一座丰碑 数十位学者耗二十余年心血 沪皖出版界合力打造 经过20余年的磨砺,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古籍整理排印出版工程《全宋文》出版了,它是全国数十位专家学者耗20余年心血,沪皖两地出版界合作垒起的又一座中国文化出版史上的丰碑。 《全宋文》是一部包含两宋320年间所有现存单篇散文、骈文、诗词以外的韵文的大型断代总集,更是目前已经出版的规模最大的文学总集。《全宋文》分15个大类,共360册,总字数逾1亿字,内容遍及文学、艺术、历史、哲学等各个方面。在全书所收的10余万篇各种体例文章中,不少资料是首次公开发表,95%的作家在此以前未被编入过专集。因此,在许多方面具有拓荒与填补空白的史料价值,堪称中国最大且最具世界影响的文献资料宝库之一。 360份审稿记录 《全宋文》的编纂源起于1985年夏。当时,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勇挑重担,制定并提出编纂《全宋文》的计划。翌年5月,高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项目评审组会议正式立项。从此,20年来,在两位主编曾枣庄、刘琳教授的率领下,四川大学一些专家学者,埋头于旧纸堆中,搜求、梳理、编目、点校、审稿…… 由于种种原因,《全宋文》在原出版单位出版了数十册后搁浅。2003年,上海辞书出版社接手《全宋文》的出版工作,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又一批专家学者加入审校的行列。《全宋文》不仅版本问题十分复杂,文字内容古今相异,分篇句读颇费斟酌,鲁鱼亥豕之属更是难免,编校工作尤其显得繁复而艰巨。为此,出版社专门邀请在宋代文史方面卓有成就的研究专家如朱瑞熙、陈尚君、严佐之等,加上社内外的十数位资深编审,在编辑处理前,对全稿再进行一次认真的审读。然后再汇总他们的审读意见,派专人专程远赴四川,与主编和部分专家召开座谈会,交换看法。 《全宋文》涉及宋人作家9000多位,其中宋代作家小传中其籍贯的古今地名对应是编辑审稿中一个比较棘棘手的问题。由于许多地名今日已发生变化,还得先确定籍贯的二级地名,以示古今地名的差异。如萧山今已归属杭州,吴县已并入苏州,波阳又改成鄱阳等等。为此,编辑们依照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及其他权威工具书,将书中数千今地名进行了一次重新梳理,会同作者按照现今资料加以更正。 《全宋文》的责任编辑还给360册书设立了审稿档案,编辑戏称这360份审稿记录是《全宋文》的“附录”,它“记录”了编辑们为此付出的辛勤劳动。 沪皖合作结晶 《全宋文》的出版,也是沪皖文化交流精诚合作的结晶。何况,古代的线装书要改变成今天的出版物,是对现代出版的大挑战。承担了全书装帧设计的安徽教育出版社,经过反复推敲、确定方案,并精心挑选印刷用纸,使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安徽新华印刷股份有限公司还承接了《全宋文》的印制任务。两家出版社的出版科在统一指挥下协同作战,对全书的印订质量牢牢把关,仅精装本样本就反复试验、不断改进,直到第四个样本出炉才获双方满意。短短3个多月的连续作战,完成了1000套共36万册精装本,达到了优质品等级。 海内外高度关注 编纂出版这样一部规模空前的文献性巨著,引起了海内外学者的高度关注。宋史研究专家邓广铭教授生前曾说:“出版《全宋文》这件工作非常重要,但又非常艰巨,而意义非常之大。《全宋文》不但同中国文学史有关,同中国历史有关,而且对中国的精神文明建设关系非常巨大。”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先生说:“《全宋文》很有用处,这么大的书不只为查阅,还为研究,此书对研究大有好处。”中国宋代文学学会会长王水照先生题词道:“新宋学文献渊薮,天水朝词翰宝库。”中国宋史学会会长朱瑞熙先生说:“有史以来,第一部大型宋人文献总集,有很高的文献价值,足资嘉惠后学。” 《全宋文》序言 纂辑一代或数代之全文都为一集,以便检阅,其事盖始于明朝。梅鼎祚裒集陈隋以前之文,编为《文纪》,自皇霸、西汉、东汉以迄于隋,共一百余卷,搜采虽富,而考订未精,“牴牾罅漏,卷卷有之”(《四库提要》评语),故不足据为典要。清代学风,趋向严谨,全文纂辑之业较明代为优。官修者如嘉庆时之《全唐文》,私纂者如严可均所辑之《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虽仍有小疵,而大体恰当,刊行之后,徵文考献者称便焉。 自拨乱反正,文教昌明,古籍整理,蔚为鸿业。继前修之遗轨,施嘉惠于方来,于是《全宋诗》、《全明诗》、《全清词》之纂辑,相继肇兴,云蒸霞举,而《全宋文》之编辑,则由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任之,曾枣庄、刘琳两君实总其役。两君治学谨严,处事精敏。自一九八五年起,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全体同事,群策群力,开始编纂《全宋文》之艰巨事业。 编纂《全宋文》,其难厥有四端。宋代文章,有别集流传者七百余种,如以无别集而文章零散传世者合而计之,作者将逾万人,作品超出十万。故编纂《全宋文》,自别集、总集之外,史乘方志、类书笔记、碑刻法帖、释道二藏等,均应在网罗之列。既名为《全宋文》,即蕲能无一篇遗漏者。此普查搜采之难也。宋人别集,编辑情况复杂。有自编者,有子孙、亲友、门生所编者,有自编、他编相结合者,有原集已佚,为明清人重辑者。传刻多鲁鱼亥豕之误,编辑有误收伪造之失。澄清浑浊,有赖夫阿胶;剖析毫芒,端资于明镜。此则校勘辨订之难也。纂辑《全宋文》,如取诸家别集,补其佚篇,依时代顺序排列,无别集者增入之,其事较易。然此乃宋人文集汇编,不合于《全宋文》之体例,且诸集编排,情况庞杂,亦不便于检阅。如取每一家之作,皆散为零篇,重新排次,然后依作者年代顺序,汇为一书,则较为得体。然排次之时,编年则难于考订,分体则方式繁杂。若用分体之法,如何斟酌今古,纲举目张,统一体例,以便检索。此则分类编序之难也。至于撰写作者小传,标点作品原文,因群手分任,难免各行其是,互相参差,故又须事先熟虑深思,规定详明之条例,编稿者有所遵循,审稿者更能精确。此又制订条例之难也。 吾中华民族立国于天地之间,数千年中,曾创造丰硕灿烂之文化,沾溉世界。整理古代文献,其用意亦在于使国人更可全面理解中国之历史文化,取精去粗,以适用于今日而已。赵宋一代三百余年,为中国历史由古代转入近代之契机。当时政治、经济、哲学思想、文学艺术,均在蜕变之中,而尤富于开拓创新之精神。陈寅恪先生撰《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证序》谓:“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两宋之世。”故研治宋代历史文化,鉴古知今,尤多助益。夫治宋史固首赖于各类史书,而列为集部、属于词章性质之宋代诸家文集,数量繁多,内容丰富,举凡国计民生、世情风习、说经考史、论道参禅、仕宦升沉、山川游览、遗闻轶事,以及文学艺术之评赏,罔不涉及。其中有可与史书互证而订其失误者,亦有可以补史书之阙遗者,更有诸作者发抒内心深处之情思,反映一代心声,而只记表面事迹之史书所无能为役者。故文集之作用,固不得仅以词章目之。且即以词章而论,有宋一代散文,承唐代韩柳古文运动之后而健康发展,以清澈畅之体开启新途,影响元明清文风者甚巨,在中国散文史中亦为瑰宝,故《全宋文》之纂成,将为治宋代历史文化者提供多方采获之资料,而促进其掸研之深入,其意义之重要固无烦详说也。
作者: 李文治,江太新著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
简介: 《清代漕运》一书,自1993年由中华书局出版以来,受到学术界高度重视及好评。有先生认为,以前,漕运研究者对漕运兴盛衰落说法甚多,也有一定道理,但又不能令人满意,总觉得没有说到点子上。之所以如此,其原因是缺乏有力的理论支撑,多停留在就事论事上,而本书探讨清代漕运史时,紧紧抓住地主制经济论这一中心线索展开。作者以为,当清代地主制经济进入正常轨道发展时,以地主制经济为中心的多种经济成分得以正常发展,中央集权稳固,政治比较廉明,吏治整肃,从漕运方面所体现的便是由明代的衰落到清代康雍年间、乾隆中期以前的兴盛。进入乾隆中后期,地主制经济逐渐脱离了正常发展轨道,土地兼并加剧,小农经济发展受挫,政治上日益腐败,官吏贪污之风日炽。同时,商品经济较前有更多发展。在新形势下,一方面农民经济萎缩,漕粮负担却因需索而加重,农民己难以承担。另一方面由于商品经济发展,商品粮在增加,京师粮食己另有途径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黄河不决堤,漕运迟早也要走向历史尽头。运用地主制经济来探讨漕运问题,是本书理论上一大突破。还有先生认为,本书是研究清代漕运的笫一部专著,填补了清史研究领域中的一块空白。新中国成立以后,虽有人对清代漕运进行研究,但论文不多,内容也仅限于某一方面,始终未见有系统研究之作行于世。本书面世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同时也为后来者提供一个新的研究平台。也有先生认为,本书立论基础厚实,引证资料丰富。作者花了大量时间尽了最大努力去搜集与本书有关资料,因此写作时有可能大量运用档案、文献,以至抄件、孤本,并互相参证。称赞此书“资料之丰实,前所仅见”。 本书另一贡献在于富有现实现义。(1)本书详尽论述清代漕运由清初之混乱到康雍及乾隆中期前吏治之整肃,保证漕运畅行数十年。乾隆中期以后,伴随政治腐败、官吏贪污,漕运由治而乱,从而揭示政治与经济之间的密切关系,阐明政治上廉明必然为经济工作的发展开辟良好的环境。政治腐败,官吏贪赃枉法,必然影响到经济工作的顺利进行。这对我国当前的反腐倡廉和经济建设事业发展具有借鉴价值。有先生指出,这一历史教训“应该说是有永恒现实意义的”,并说“作者强调这点是有远见卓识的”。(2)本书对沿运河商业城市的发展,进行了详尽的考察,从其兴衰中总结出:要保持一个城市长盛不衰,必须要注意生产与消费的同步增长,保持生产与发展的基本平衡,尽量使两者维持在同水平线上。作者指出,一个单纯消费城市,当外界条件发生变化时,就难保持其持续发展的势头。认为这一见解,对今天我国城市实现可持续发展具有现实意义。(3)有先生认为,在当前学术界存在浮躁、急功近利的风气时,本书的作者能够坐稳冷板凳,以扎实的作风、严谨的态度从事理论研究工作是难能可贵的。这部著作的出版及其得到的好评,将起到一定的示范作用,并产生良好的社会效益。
作者: 梁启超 著
出版社:中华书局 2015-1-1
简介: 《饮冰室合集》编于1929年梁氏逝世后,是梁启超唯一授权的著述集成,堪称梁氏思想文化探索与贡献的集大成之本。虽然在此前后出现过众多梁著版本,但它们都不能取代《合集》的典范意义。该本于1936年由中华书局出版,充分体现了梁启超与中华书局的密切联系和长久友谊。是书一仍原貌分为《饮冰室文集》16册,《饮冰室专集》24册,合计40册。本书可见作者思想之发展及三十年来政局及学术界转变之迹。 2013年是梁启超诞辰140周年,中华书局特推出《饮冰室合集》典藏版。典藏版恢复初版原貌,分装40册,在对经典版本的纪念中增加使用的便利;放大开本与版心,重选底本,限量精印,制作更加考究。
作者: 陈振濂主编
出版社:西泠印社,2003
简介: 西泠印社史研究导论 陈振濂 一、缘 起 在西泠印社走过了100年历程之后,真正意义上的“西泠印社史研究”、随之而来的是“西泠印社史学史研究”才刚刚开始。这并不是说过去100年特别是80年代以后,关于西泠印社社史研究就没有丝毫的成果积累; 也并不是说在过去,西泠印社史研究所需要的资料(文献与实物)以及研究角度、研究方法就没有一丁点收获。关于前者,各种有分量的单篇论文也已不下十余篇,特别是在西泠印社八十周年与九十周年之际涌现出来的印社史研究论文与著作,已经有相当的水准。而在最近,关于印社景点遗址的修缮,印谱、印泥的品牌说明等研究,更是披露了许多重要的历史事实。而关于后者,则历次社庆论文集,以及集中在《西泠艺报》上的许多回忆文章,更是不断在提醒、呼唤、揭示、加固我们的曾经模糊的记忆,告诉我们在这100年里,其实曾经有过如此丰富多彩的社员人际交往与印社与社会的交往。这些珍贵的回忆录与亲历记,为西泠印社社史的撰写,必将会起到不可或缺的重大史料支撑作用。 即使不考虑这些,我们也已经有了几部号为经典的西泠印社志稿。比如1915年叶为铭等人编的《西泠印社志》、1956年秦康祥等编的《西泠印社志稿》。这些《志》无论规模大小,都为西泠印社的现存资料作了相当有条理的疏理与排比,都已大致勾画出了这100年历史演变中某一阶段的历史真实或发展脉络。应该说在目前,我们若要研究西泠印社百年史,这几部凝聚了前人心血的《志》,是绕不开去的必备的参考资料集。 但是,综合考虑所有这些文献资料的充分价值之后,我们仍然认为: 真正的西泠印社史研究尚未有一个清晰的轮廓。作为学术研究,它尚处于一个起步、启蒙的阶段。不但各种研究论文还只是采取一些特定的视角而无法形成一个有系统的内容课题群,且各篇论文之间、或各个研究题目之间所能达到的深度与高度也程度不一。而许多珍贵的回忆录、亲历记,只能作为研究的资料支撑而还不是学术研究本身。研究当然少不了参考各种回忆录资料,但回忆录之类本身并不是“学理性”的框架结构,且受回忆当事者的身份角色所限,会有自觉或不自觉的人为抑扬褒贬,有些也完全有可能出现回忆失实或张冠李戴甚至意气用事的情况,不加以严格的学术甄别,难以直接应用。至于几部《志》,除了撰稿者视角不同而产生的对材料处理方式的不同,已经出现了同一事实却引出不同结论、甚至连事实也被人为筛选的个别事例,从而体现出“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正、反两方面的影响。但即使我们都接受这些,从严格的历史学研究体例来看,《志》的体例也不同于《史》。《志》是平面的,不强调来龙去脉、因果分析的。而《史》却重在从平面的事实中抽取出因果结论。因此,目前这两部《志》不能作为“西泠印社史研究”的学术标志而只能是作为它的前期准备,这是由历史学常识所规定了的。 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也还有不少。比如,我们还没有一部西泠印社100年的详细的大事记或学术年表。关于四个创始人即丁仁、王、叶铭、吴隐四君子,他们各自的个人年谱或年表也还没有——已有的一些简表当然可以权且救一时之急,但随着研究的深入,这些简表仍然因其过于简略而不足敷用。至于西泠印社中后期的一些核心人物,比如张鲁庵、秦康祥、韩登安,以及还健在的高式熊先生,他们的个人资料从年表到“自订年谱”,也还有许多付之阙如。此外,关于西泠印社早期诸贤一直到后50年中起主要作用的社员,关于他们的专题、专案的研究论文也还很少,比如《丁辅之论》《叶为铭论》以及《张鲁庵论》《韩登安论》等或还有站在西泠印社社长角度上研究的吴昌硕、马衡、张宗祥、沙孟海专题研究成果,也还是大大不够甚至“缺席”。比如,不谈吴昌硕的书画篆刻为一代宗师而只谈他作为社长的贡献; 不谈马衡作为故宫博物院院长的功绩而只谈他的社长职位与为西泠印社建设的业绩; 不谈张宗祥在图书目录版本之学上作为浙江图书馆馆长的功绩; 也不谈沙孟海在书法上的泰斗地位,乃至于赵朴初、启功诸前辈,只研究他们的西泠印社身份; 或还有前举的张鲁庵、韩登庵、阮性山,到高式熊先生,当然还有已故的王个、诸乐三、钱君、方去疾、方介堪诸位副社长……目前还举不出这方面的现成成果。而没有这样的个案研究的扎实积累,要完成一部真正有价值的、能为百年西泠印社史作一归结的《西泠印社史》,只怕也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我们在西泠印社诞辰100周年之际,开始着手整理这百年之中的各种相关资料。整理共分成两部分。第一,是把几部《志》作一个总体的整理与阅读。并且,对一些相关人物、相关事件的文献记载,尽量加以收罗。特别是对一些重大事件,尽量做到不遗漏,此外,当代印社诸贤的一些回忆文字,只要大致言之成理,也先行辑汇,使之综合几个方面的资料,能大致形成一定的规模,能够兼顾各个方面,构成一个稳定的资料框架与一定量的资料群。第二,是以编年的形式对之作疏理排比,使各种散见的、零星的资料逐渐进入一个时间序列,逐渐形成一种时序上的前后关系和事件上的因果关系。最终,则以“史料长编”的形式完成对百年史材料的基本梳理,从而为今后撰写《西泠印社史》提供一个扎实的基础。这,就是我们这部80万言的《西泠印社百年史料长编》的由来。过去北宋司马光修《资治通鉴》网罗史料有“宁失之繁,勿失之略”之说,为此他修《通鉴》先编《长编》。我们也仿其成例,修《西泠印社史》则先修《史料长编》,应该说这是有“祖宗成例”在先的。 二、关于“西泠印社史”的研究定位 与民国时期其他印社、其他书画社或诗社相比,西泠印社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它不仅是众多研究对象中的一个简单的研究对象,它预示着一种独特的研究模式的展开,这具体表现在:第一,它是一个以现代意义上的社团组织形式并持续百年的外在方式,却从事着一种非常传统古典的艺术探索的、不无寂寞的工作。第二,它并非依附于官方的行政机构运作渠道而完全是个人志趣相聚的“同人”社团,却有巨大的能量去横跨地域的限制,成为一个超城市超区域甚至跨国际的艺术社团。第三,同样是作为“同人”社团的、拥有极为浓郁的名家大师个人色彩的特征,却能绵延几代,横跨百年。如果说“跨地域”是跨越空间的阻隔,那么“跨百年”则是跨越时间的限制。说它是“超时空”,真是一点不为过誉。于是,上述三点便构成了我们对西泠印社史研究的第一轮定位内容: ——现代的社团组织与古典的内容; ——超越地域、国界的“同人”社团; ——超越时间百年的“同人”社团; 现代的社团组织与古典的活动内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要值得我们如此去探讨?在近100年之间的各种诗社、书法社、画社很多。著名的如上海豫园书画善会、题襟馆书画研究会、北京的中国画学研究会,书法方面则有标准草书学社、中国书法学会等等,都符合这个以现代的社团组织去从事古典艺术活动内容的标准。既如此,西泠印社的这一特征,就很难说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把它单独拈出,似乎也缺乏一个必须的学理依据。 自然,与书画相比,印学是一个更见古典的所在——在书画中常见,不等于在篆刻中也常见。恰恰相反,在西泠印社之前,我们对“印社”这一体制与组织形式还是比较陌生的。这是一个初步的认识。但更关键的还在于: 与清末民初的书画社团组织相比,西泠印社的活动方式更具有一种规则化运行的特征: 比如每年春秋两季雅集,是一个固定的设置,它既不像“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那样,是每天、每周都有雅集而纯属文人墨客休闲自娱的聚会方式,缺乏一种精心组织甚至有主题制约(这正是现代社团的主要活动特征)的立场,也缺少一种学术思想的支撑; 同时,它又不像完全的现代艺术社团如油画的“决澜社”那样完全以不同的艺术宗旨为先导、发起艺术运动所必须的呼吁呐喊,而在较为松散的艺术理念(其特征是多样性)中寻求活动方式的规则化运行。由是,西泠印社的社团形态,或许正好介于“海上题襟馆”的文人墨客遗老逸民方式与“决澜社”的艺术先锋前驱呐喊斗士方式之间,它的内容更偏向于前者,但它的活动形态却更接近于后者。而在当时,大凡中国画、书法等传统艺术社团,多取“海上题襟馆”形态; 而西洋画或新诗的社团,则多取“决澜社”形态。西泠印社本应属于前一阵营,却能在活动的组织方式上如此有理性、有目标与方向,足见当时的创社四君子即丁仁、王、叶铭、吴隐是有相当的主见与意志力,特别是丁、王,可以说在印社是承担实质上的精神导引的主要责任的。 关于超越地域、国界的“同人”社团问题,关键是在“同人”社团的先期定位。“同人”的概念,是志同道合的志士仁人自然相聚而本不必有社会组织或行政等级体制的羁绊的。由是,近代史上大凡是“同人”,通常很难有大规模——规模一大,人数一多,自然就要分出等级以便明确领属关系更可以指挥如意不致一盘散沙。而一有领属,则就是有形的组织控制运作,不复“同人”那种平等的宽松的关系了。故尔“同人”社团一则人数必不多,二则必松散自由而不像今天我们对社团理解的那样必须为名誉地位、为主席理事争个你死我活不择手段。西泠印社明明是丁、王、叶、吴四人创办,却放着现成的社长不做而偏偏从上海请一个不相干的吴昌硕来当社长; 又印社在1904年即已创办却要到1913年才开成立大会,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提醒我们这本来是一个地道的“同人”性质的社团,它是“不竞争”的。但正是这样一个一团和气的西泠印社,却除了在杭州的浙籍、杭籍人士之外,还有来自上海的许多名家,又还有不远万里远渡重洋来华的日本篆刻家,人人不以杭州孤山为遥,人人意欲参与而不想置身事外,没有等级,没有副社长也没有理事会,却有几十上百个篆刻家热心介入,这还不是一个独特的现象? 第一篇《西泠印社记》是日本河井仙郎所撰,当时并没有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宣称中国人让日本人占了先而大呼有辱大国风范。孤山的山石土地是杭州的乡绅们共同捐助的,也没有人认为社长让上海人当去了是否这些土地房产要折算资产索回“损失”,或杭州人让上海人压迫了……这就是“同人”的风范。创社诸公的君子风范,真让我辈羡慕不已,吁唏!回想起北京的中国画学研究会、湖社中金城、周肇祥等始合终离的故事[1]。真不得不钦服丁、王、叶、吴的坦荡无私的胸怀。可以说: 如果当时四君子不如此,西泠印社决计不能成此规模,那也就没有今天“西泠印社”这块金字招牌了。 关于超越时间百年的问题,主要表现在于西泠印社本是“同人”性质,则一代人有志趣相投自可交往融洽亲密无间,而一旦世代更替,后继者既无同甘苦共患难的创业情谊维系,且思想方法也因时变宜,若要保持第一代人的相互关系,本来概率是极低的。如前所述,同人社团不重有形的等级领属关系约束,合则聚不合则散,许多社团“二世”、“三世而斩”、自然消亡的情况比比皆是。如前举的“海上题襟馆书画会”不过十数年兴旺后即消亡,中国画学研究会、湖社、蜜蜂画会……大抵不过20年一代人而已,鲜有隔代还能顺利承传的。但唯有西泠印社这个“同人”社团,从第一代吴昌硕与四君子开始,第二代是张宗祥、韩登安、张鲁庵、阮性山、高式熊,到第三代沙孟海、王个、诸乐三以下,直到第四代老一辈健在印学家,却是代代承接并无丝毫间断,以今天视之,则还有越趋兴旺、后来居上之势,而不仅仅是“守成”或“存一脉香火骨血”而已。谓为西泠印社在100年间的一个奇迹,恐不为过也。而且,其间又没有明显的子承父业的家族血缘关系而完全是志同道合而已,试遍观海内外,有哪一个社团是可以横贯100年而有五代延续之久的范例的? 之所以会有如此“持久性”,我想首先是因为专业维系的力量。印学是“小道”,在当代艺术中,篆刻是比书法更有局限的“小道”,但也正因为其小,它的拥戴追随者反而十分稳定而可靠; 投机者不愿(也不值得)涉足其间,凡愿意投入者则必是坚定分子。而事实上,作为一个艺术门类,篆刻固然是小,但若从一个专业的触角与覆盖面而言,则篆刻又是艺术与学术联姻的典范,艺术的篆刻形式表现,是与作为学术的古汉语、古文字学、古器物学、金石学、碑帖学等天然地联系在一起的。于是,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可以以其金石学造诣来领衔西泠印社,而书法家启功、赵朴初也可以以其书法业绩执掌西泠印社,图书版本目录学家张宗祥也可以以其卓绝的典籍功夫来倡导西泠印社,至于画家傅抱石、潘天寿、王个、程十发、鉴定专家谢稚柳……大凡人员构成成分一丰厚,则“持续”能力自然越强。但构成成分的丰富并不妨碍其核心作用的发挥。即如印社中篆刻家还是占主导地位并成为运转“持久”的基本动力: 从创社四君子到近代印学史上的吴昌硕以下到张鲁庵、韩登安诸公,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印学历史俊彦? 一个“同人”性质的艺术社团,能持续百年,必定有它的原因与历史规定性。 除了横跨国别、地域,与纵贯百年历史这两大特征之外,作为“天下第一社”的西泠印社,还可以说是一个在学术意义上“唯一”的印学社团。 早在印社成立之初,即提出“保存金石、研究印学”这一响亮的口号。应该说: 口号的提出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印社创始者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在“保存金石”方面,募捐赎回《汉三老讳字忌日碑》是其中最感人的一幕; 而在“研究印学”方面,则从西泠印社早期研究资料的大量出版——如上百种著名的古铜印谱、名家印谱的由丁仁、吴隐、叶铭、王等编印出版,以及大量印学典籍如《遁庵印学丛书》(吴隐)、《广印人传》(叶铭)等的面世,表明了对印学不仅仅是持一个雅玩、清赏的立场,而是拥有明显的学术研究的目的在。比如在三十年代,西泠印社曾有过一个“金石家书画作品展览”的举措,聚集古代金石家、篆刻家的书法、绘画作品作展览,显然是研究目的大于雅玩目的。这一传统,在60年代、特别是80年代之后,又以每次社庆必有“国际印学研讨会”的形式被延续下来。于是,“研究印学”这一创社之初定下来的宗旨,在间隔80年之后又被发扬光大,从一种对学术的潜在尊崇落实为有形有质的“研讨会”方式,从而极大地刺激了当代篆刻理论界并起到了明显的推动作用。可以说: 西泠印社被称为“天下第一社”,被指为“唯一”,并不是指除它之外就没有别的印社。从与西泠印社同一地域的龙渊印社,到与西泠印社在30年代同时的北京圆台印社,或稍后的宣和印社,以及当时还有各地各种不同宗旨但都是以篆刻为中心的印社,再到建国后的亦由西泠印社老社员唐醉石在湖北创办的“东湖印社”,以及上海书法篆刻研究会、江苏书法印章研究会、北京中国书法篆刻研究社等等,再到当代的北京、天津、南京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印社不下百种,但要论“研究印学”并以学术定位,每每举办国际或全国的印学、篆刻研讨会还出版论文集并持之以恒、20年30年不懈的,的确舍西泠印社之外并无第二家。故尔,从学术上说: 西泠印社作为“唯一”的“天下第一社”应该是当之无愧、决非过誉的。倘若再计算印社社员个人的学术成果,则西泠印社所拥有的学术含量,更足以独步当世、傲视天下、无人能望其项背了。 以学术积累雄厚堪称“天下第一社”,而不仅仅满足于刻印一技而已,这是我们在研究西泠印社史时应予以非常关注的所在。 三、西泠印社与近现代印学史 研究近百年书画史特别是近百年篆刻史,决计离不开对西泠印社的研究。虽然在学理上说,一个印社,无论它规模多大,相对于一部断代史而言,终究是一个局部内容也罢。 但这是一个何等的“局部内容”?在大师名家的个人排行“英雄榜”中,除了吴昌硕之外,还有黄牧甫、齐白石、赵叔孺,他们都不是西泠印社中人,因此,西泠印社史研究,在近现代篆刻史研究中,当然是一个“局部内容”无疑。即使从大师的个人数的绝对比论,它也是局部而不具备整体的含量。 但如果不以传统史学以人排列,把一部中国书法史、绘画史、篆刻史变质为书画篆刻家的“英雄谱”“花名册”“点鬼簿”的话; 那么,以近百年印学史、篆刻史的“事件”“史实”论,则一部西泠印社史所包含的容量,却大大高于名家的简单数量而呈现出整个近现代篆刻史的至少“半壁江山”甚至囊括大半的现象。换言之,只要从事“西泠印社史”研究,则几乎涉及了百年篆刻史的大半内容。它几几乎可以等同近百年篆刻史的研究。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或故弄玄虚。在对比、分析中国百年篆刻史的基本材料之后,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 在没有西泠印社这个因素之前,以篆刻家个人魅力号召天下领袖群伦的方式,吴昌硕、赵叔孺、黄牧甫、齐白石,都是一个个对等、并列的存在,吴昌硕的活动,在整个篆刻史中的所占比重是有限的,与黄、赵、齐相去不远的。即便是吴昌硕个人,在上海的活动如海上题襟馆书画会,豫园书画会等的活动,在数量上也不亚于(甚至还超过)他在西泠印社的活动。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西泠印社”,一切都变了。以社团维系起来(组织起来)的活动方式,迅速扩大或放大了吴昌硕及他周围的印学人士活动的影响,使它呈现出立体的、多元的、互动的鲜明特征——比如,以印谱出版、印泥生产、印社景点建设及每年春、秋两季雅集的固定格局,以及社团所拥有的凝聚人才、组织有形的优势,使西泠印社每一项举措在社会上的覆盖面与影响力,远胜于一两个篆刻家(即使个人造诣是大师名家)设帐授徒或创作印谱所拥有的影响力。此无它,后者是一种个人行为,而前者则是一种社会行为: 作为一部篆刻史,我们肯定更注重社会行为的价值并坚决将之列为历史的重点。 有如在书法史上的元代,赵孟与李倜的关系,赵在艺术成就上远逊于李,但若论历史则赵必居其上。类似的情形还有民国以降的沈尹默与白蕉,沈也在艺术成就上远逊于白,但沈尹默是历史人物而白蕉则是艺术名家。相比之下,前者是左右历史航向的舵手,而后者是历史在某一阶段的偶像——前者主动操控着历史,后者则受制于历史并被动地由历史来选择。那么,在近百年篆刻史上,吴昌硕与西泠印社,是属于主动操控历史的前一类型,而赵叔孺、黄牧甫、齐白石,则是属于被动地为历史所选择的后一类型。 于是,我们在赵、黄、齐的篆刻生涯中,看不到结社组团及出版、雅集、景点产业建设、乃至集体募金赎回《三老碑》的“大手笔”。赵叔孺在上海的社会活动中,绘画名声远大于篆刻名声,齐白石亦是如此。且赵叔孺与黄牧甫也是门生遍天下,赵氏更是有陈巨来这样的继领一代风骚的大门生,但若论在篆刻史上的大贡献,则除了卓绝的个人成就之外,其他则“乏善可陈”。作为艺术大师,他们当之无愧; 但作为一个“社会人”意义上的篆刻领袖,他们并不是功勋彪炳的典范。甚至,当我们再深入地考虑这些篆刻家们在近百年间为中国印学史的观念培养、学科建设、理论转型、艺术创作意识的培植方面做了哪些工作,恐怕也难举出有历史意义的业绩。 但是,在西泠印社百年史中,我们却看到这些内容或显性、或隐性地散落在每个历史阶段。在一个“保存金石、研究印学”的宗旨下,西泠印社的篆刻家们以他们开放的观念、富于激情的行动、以及无意间的(或意识上未必很强但行为上却十分明显的)较强竞争心态、卓有成效的工作业绩,为我们勾画出了一个近百年篆刻史——准确地说: 是在书法史、绘画史方面也堪称前驱——的时代新典范。它的具体内容,应该有如下一些: (一)社团组织观念的在印学界被认同 自古以来,印章都是工匠的手艺活。无论是战国秦汉的印工,还是唐宋内宫鉴赏印的制作或官府将作监治下的工匠,都是如此。即使是在明清特别是有清一代,篆刻的兴盛已有了相当的规模并有渐渐艺术化的趋向,但相对于书法家的文士身份与画家的院画御用身份或文人画的潇洒风度,篆刻家更像工艺美术家而不是文人式的书画家,它的“匠”的一面很难逃得过高高在上自诩清雅的文人士大夫的睥睨。由是,印社之设,大抵是类于工艺美术“行会”之类的功能,在学术上既无底气,所聚集的人员也没有天生的骄傲心态。历代印论中论刻印先讲求“六书”,必先宏论一番文字学在篆刻中的突出地位,其实正是这种“匠”所与生俱来的自卑心理在作怪。但是,西泠印社四君子的倡导,却绝无“行会”的色彩。编印谱、祀先贤、雅聚名流士绅、切磋金石书画,极大地提升了作为“一技耳”的“匠”的篆刻在艺术与学术史中的地位与层次。 至少在西泠印社中,篆刻家地位的从“匠”上升为“艺”,是通过三个方面来进行的。第一,是通过对篆刻艺术内容的梳理来完成对篆刻艺术王国的认同。大规模地出版、编辑高质量的印谱与印学典籍,以及对印泥、印具制作的深入研究,是此中的最成功之举。第二,是通过拉紧篆刻与学术、艺术之间的纽带来达到目的的。赎回《三老讳字忌日碑》并将之置于孤山社址,是贴近学术(金石)之举,而举办“金石家书画作品展览”,是靠拢书画艺术之举。第三,是以每年春、秋两季雅集中名士如云、才俊辐辏的方式,向社会宣称篆刻艺术也具有足够的魅力汇聚关注的眼光,也是风流蕴藉、有着潇洒风姿的。在西泠印社百年史的前半段,这三个要素都有着同样的作用; 而在后半段,则通过印学研讨会与每隔五年、十年的庆典活动(它相似于前期的雅集但在规模上远胜之),还有各种专题创作与展览活动,使印社的活动品质与作为社团组织起来的能量,得到了超常的发挥与拓展。 (二)篆刻艺术“独立”观念的形成 作为颇近工艺的篆刻,在早期是“匠作”,即使在明清以降,具有了相当的审美品格,但在明清文人士大夫眼中,它仍然是附属,是配角。区别仅仅在于它是从实用的记名“配角”转向同为艺术的书法、绘画的配角。文徵明的“我之书斋,多于印中起造”,代表了明清士大夫对于印章(篆刻)的典型看法——篆刻的钤红,是为配合书法或水墨画的黑白而专设的。虽然在篆刻家自身,钤编印谱、诗句印谱……似乎也在力求不依附于书画而有独自的世界,但在一个文化层面上,这些努力并不足以动摇篆刻相对于书画的配角、依附地位。 而在西泠印社百年史中,我们却看到了一个以篆刻为主角的独立观念的崛起。出版印谱、编辑印学典籍、研究印泥制作,或在孤山社址上立二十八印人像,这些都不是依附的而是独立的、不是配角的而是主角的; 但还不仅仅如此。在雅集中,常常可见很有趣的一幕: 书画家挥毫泼墨,而篆刻家则专心致志地奏刀霍霍。办一个书画展,也专选“金石家(篆刻家)书画展”,仍不忘篆刻的独立身份。直到六十年代,也才在“保存金石、研究印学”之后加了一句“兼及书画”,书画不能越俎代庖,只能是“兼”而不是主业。其实,吴昌硕在上海是书画名声大于印学,但一到西泠印社,他绝对强调印人的身份。我想,百年间的印学社团大大小小,自娱娱人的不计其数,能像西泠印社这样咬住“篆刻”主体不含混不松懈且持续百年者,只怕是难觅第二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近现代篆刻观念独立、主导的观念,正是通过西泠印社才有效地建立起来的。 (三)对文化的全面介入 以篆刻作为“一技”的立场,它本来是缺乏介入文化的能力的——相比于书画而言,它的能力本来就弱,在一个较狭小的领地里自我完善,已经令清末民初的篆刻家们捉襟见肘、束手无策了,再要去关心大文化的内容,实在是难乎为继。但是,通过“保存金石”这一宗旨所规定的渠道,西泠印社的篆刻家们开始把眼光投向了文化。王福庵、唐醉石等赴北京任铸印局“技正”,是以篆刻本分超越于篆刻的一种初试锋芒,而以吴昌硕为社长,带来了上海的书画家们联袂入社,共叙艺事,则是从篆刻本分进入书画的一种尝试——在吴昌硕去世之后,本来印社诸贤有推举继任者而推到海上题襟馆书画会的副会长哈(少甫)的动议,虽然因哈氏旋即谢世而未果,但至少可以看出,印社诸公并不认为请一个非篆刻家身份的名流来当社长有什么不妥。这,又表明印社并不以印自囿。至于吴昌硕等呼吁醵资赎回《汉三老讳字忌日碑》,一则赎的不是印章印谱,而是一方汉碑(它不是篆刻含义而是金石书法含义)、二则赎碑募资时提供的是大量的书画作品而不仅是刻印,三则参与者有许多是社会名流而不仅限于篆刻家,都表明这更是一个从篆刻、印社起步,但最后落实到大文化层面上的举措。仅仅是单一的篆刻,范围狭窄,是既想不到这样去做也没有能力去这样做的。 对文化的介入,在50年代以降印社恢复时期,体现得更见明显。在西泠印社六十周年大庆之时,第一次出现了来自北京及各地的文化界高层领导的名字,如郭沫若、陈叔通、茅盾、齐燕铭、傅抱石、沈尹默等等,这些文化名人都未必有过篆刻实践经验或不以篆刻为主业,但却都有较为宏观的文化把握力; 即使是第三任西泠印社社长张宗祥,是典籍目录版本校勘方面的学术专家,论文化形象远大于专业的篆刻形象,直至今天的西泠印社社长名册上有赵朴初、启功的大名,所有这些都表明,西泠印社虽然守住篆刻这一传统艺术形式的底线,但历程百年,是具有足够的文化涵盖力的。 (四)普及印学功高盖世 在清末民初之际,传统的篆刻作为艺术也还没有经过近代化的洗礼,这一点使它与绘画、戏剧、音乐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而与书法相近。但更大的问题是,与书法的被社会广泛认同相比,篆刻是一个更狭窄的所在——它的社会认同度更低,被关注、被接纳的可能性更小。从“篆刻”与“印章”混淆,实用与艺术混用的当时现实出发看西泠印社作为一个“印”社的存在,我们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断定它本来应该是不容易被理解,或至少发展艰难、不无孤独悲凉之感的。但事实上西泠印社的发展却是如日中天,如果除去抗日战争一段非常时期之外,西泠印社几乎都是处于兴盛的上升阶段而并没有衰败之象,一个社会认同度很低的印学社团,却保持着如此的发展势头,何也? 在创社四君子的所作所为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奥秘: 大张旗鼓地从事普及工作,以普及印学来推动印社的发展。 在创社诸君子中,编印各种古铜印谱与名家印谱以及个人的私印谱已成风气。丁仁是四君子中的领衔者,他编成的印谱有《西泠八家印选》《杭郡印辑》等数十种,王则有《福庵藏印》等约十种,吴隐最多,约辑成各种古铜印谱与名家印谱如《遁庵秦汉古铜印谱》《二金蝶堂印谱》《缶庐印存》等将百余种。这些印谱的编成,又通过钤印或锌版印拓成谱,风行书肆,人人得而购藏,对于普及篆刻艺术可谓功莫大焉。可以说: 迄今为止我们在清末特别是民国初年所能找到的印谱资料,除了一些个人拓谱流传数量极少之外,主要的应该就是这批数以千计的、当时署名“西泠印社”或“潜泉印丛”并且印制甚精的印谱。至于后来如有正书局也开始印行印谱,那是在20年代之后的事,其势头已远远不能望其项背了。 除了印谱之外,印学著作的翻刻印刷,也是普及印学的一个大宗。叶铭的《广印人传》,合前此的清人三种《印人传》又增补近代部分; 吴隐的《遁庵印学丛书》广收历代印学典籍达17卷25册,为我们提供了经过清理的印学古籍的基本资料框架。这些史料典籍的出版,对于知识的传播作用极大——把篆刻从“匠”的技艺层面拉出来,提示出它作为“学”的知识的学问的性格,是民国时期西泠印社的最独特贡献,在近代篆刻史中甚至直到当代,还没有一个印社能有这样的能力与眼光。 至于如雅集活动的每年进行,印人之间的交流频繁,当然也是普及篆刻的最佳渠道,比起印谱、典籍出版而言更是一种动态的方式,而通过雅集聚汇各路从专家到初学者的做法,更易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因此它带有更大的引导时尚或流行的涵义。 (五)建设印学中心地域“场” 西泠印社在孤山,一部近百年艺术史,总是由几个地域的“点”汇聚而成,比如绘画上的岭南画派、海上画派,又比如书法上的北京与上海在民国时期的南北对峙——其他无论是同样强盛的粤、苏、津、陕、浙,在民国这38年间都无法与京、沪相比,这个相比不是指粤、苏等地没有一流的人才,而是指人才汇聚后所产生的能量与辐射力: 同样一个艺术家,在苏、浙就只能是偏安一隅,靠个人声望吃饭,而在京、沪就可能借助社会拓展力而扶摇直上。这个艺术家本身并没有变,但他所处的“场”变了。 近百年篆刻史的主“场”,显然是在西泠印社所在的杭州。尽管上海曾经是清末吴昌硕(刚)与赵叔孺(柔)双峰对峙的所在地,尽管在北京也已有陈师曾在前而齐白石在后,还曾有过从“冰社”到“圆台印社”的活动,连西泠印社的创始人王福庵、曾为社长的马衡,皆曾参与其中活动,尽管广东还有“天南金石社”等,连抗战后期避地重庆时,曾绍杰与乔大壮还在重庆成立过“巴社”……但篆刻之“场”仍然不得不落脚在梅妻鹤子的孤山。其实不止是民国这38年,直至今日,各地都有各种印社一百余,篆刻的协会组织亦复不少,但却还是人人关注西泠印社这个“场”,只有无知者还会雄心勃勃地想用自己与西泠印社试作抗衡,且即使宣称准备抗衡也决无成功的希望——这100年的历史,这全国各地汇聚的精英,还有这“与生俱来”的一泓西湖与孤峭优雅的孤山,如何是想要即能要得来的? 光绪三十一年(1905)杭州八乡绅具呈杭州知府钱塘知县意欲取孤山为西泠印社社址之时[2],也许决计不会想到这是在为近现代篆刻史布点设场,是树起了一个地域空间的核心圣地。正是这个“核心圣地”的存在,使近现代篆刻史有了一个关键的依托; 篆刻家们也有了一个心理依赖的“对象”。在过去,皖派、浙派印风当然也是依托具体的地域而展开,但那只是一个流派聚集、生发的“点”,还很难说是整个近现代“历史”的核心圣地,而在西湖孤山的西泠印社社址,却是一个百年时间之内的专业“中心地域场”,不但足可凝聚国内各地的篆刻人士,而且在海外如日本、韩国,也具有同样的魅力与功效。 (六)主导篆刻学术研究 直到民国为止,篆刻的学术研究是缺乏主体意识的——这不仅是指艺术各领域都在努力完成从古典话语系统(如文论、画论、书论、曲论、乐论)向现代学术话语系统的转型,如从“二十四史”模式转向近现代梁启超“新史学”开其端,王国维、郭沫若、陈寅恪、顾颉刚等继其后的新时代史学学术研究之时,篆刻理论却还基本上停留在古典印论阶段,直到50-60年代以降,研究印学甚至还在使用古汉语及随笔方式而且全然没有现代学术所应具备的学术逻辑论证力量: 这种现象已严重阻碍了篆刻学术研究的现代思维的养成。 更重要的是,在现代意义上的篆刻学术研究的深度方面,由于缺乏研讨的平台,许多有价值的研究如对古玺的研究、对古印章形制的研究,都被归为金石考古学领域; 而对古印谱的研究,又是被作为文献典籍研究来对待的。而真正为篆刻界、印学界所认可的理论成果,则大抵是一些常识介绍之类的文字。如傅抱石、潘天寿均撰过《印学概论》、邓散木撰过《篆刻学》,大抵是梳理知识、使之条理化,但若论发掘的深度,则都还缺乏一种学术的力量。这表明,篆刻艺术的学术研究,无论在史学方面或美学方面,都还是十分落后的、缺乏勃勃生机的。 西泠印社在前半期的活动,主要是立足于聚集资料文献的阶段。比如《遁庵印学丛书》《广印人传》的编印行世,及大批印谱的问世,皆是如此。五六十年代是印社恢复期,在80年代初,由于沙孟海社长的极强的学术意识,西泠印社开始定期主办印学研讨会并出版印学论文集。特别是逢五、逢十的社庆,依靠社中的专家学者社员的研究成果,西泠印社主办的全国、国际印学研讨会,都足以作为当代印学研究的品牌,而受到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也正是由于西泠印社拥有这一学术平台,及又有出版社的业务便利,当今的中年篆刻理论研究家们也频频有佳作推出——有些著作本身就是由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如《印学史》《历代印学论文选》等;有些著作虽不是由印社出版,但却是由印社社员担纲完成的,更有些有分量的学术论著,是因为在西泠印社的印学研讨活动中受到启发才得以形成的。可以毫不犹豫地说: 在目前任何一个印学社团,都无法拥有西泠印社这样的学术平台与学术推进力。对于近百年篆刻史而言,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与条件。 (七)汇聚印学实物与文献,形成新的研究出发点 在近现代篆刻史揭幕之初,在经历了徽、浙、皖诸家诸派的风云变幻之后,篆刻作为一个艺术门类的轮廓仍然是不清晰的; 篆刻学术作为一个学科的构架仍然是不明朗的。许多篆刻家津津以“金石家”自诩,全然不顾“金石”与“篆刻”是两码事。许多印学理论家也热心于写些印论随笔,以为这就是理论的全部。篆刻资料的规模还未形成,实物资料与文献资料还严重不足,或散落各处,或零乱不成系统。但在当时,除了专业的博物馆之外,没有哪个机构能承担这样的历史重任。而事实上,连博物馆这一形制也才发轫不久,许多大端还未有着手落实,区区篆刻印章小技,当然更不可能在关注的视野之中了。 正是在这个非常时期,西泠印社以一种积极进取的姿态,勇敢地承担起这一艰巨的工作。百年西泠的历史中,大规模收集、整理印学资料——包括实物资料与文献资料——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在建社初期。以丁仁、吴隐为代表的西泠印社中坚,向印社捐献了大量珍贵的印谱与出版的新谱。比如吴隐一人即捐出各类印谱上百种计几百册,丁仁也捐出数十种。这是一次印谱资料的大荟萃。而正由于印社初创,因此创社诸公还捐出现款营造孤山景观建筑,比如“柏堂”“竹阁”“数峰阁”“四照阁”“凉堂”“仰贤亭”“石交亭”“宝印山房”“山川雨露图书室”“三老石壁”直到“还朴精庐”……此外,还为历代印人作造像如丁敬身、邓石如、吴昌硕造像,乃至刻丁敬像、二十八印人像、赵之谦像等画像。可以说,没有印社初创时期来自创社四君子及社会贤达的各方鼎力扶持,西泠孤山作为近现代篆刻重镇与中心的地位,是不可能获得确认并有如此高的认同度的。 在经历了抗战与内战的动乱之后,西泠印社在50年代后期开始了恢复的历程。正是在这个时期,印社又迎来了第二轮捐献印学资料的高潮,其中印社社员张鲁庵个人捐献各种印谱400余种,印章1500余方,是为西泠印社的社藏作了奠基式贡献。400多部印谱中,有不少是极珍贵的孤本绝本,而印谱数量如此之多,又堪称是创造了一个历史记录。可以说: 在近现代以来的百年间,张鲁庵的印谱收藏称得上是独一无二,这批珍贵资料归于印社,使西泠印社在50年代又一次成为社会各界、文化界特别是艺术界聚焦的中心。在这一时期,除张鲁庵之外,吴东迈也捐献吴昌硕所刻田黄印10余方,葛书徵捐献明清名家印43方,王家属捐献王印章356方,自然也足以作为西泠印社社藏的镇馆之宝。 第三次高潮,是在90年代末的中国印学博物馆筹建之时。除了社员们为提高、丰富印学博物馆的藏品质量而纷纷捐献名品之外,印社还派员四处奔波,征购一大批珍贵的印章实物资料,从而使得中国印学博物馆这个中国唯一的专业博物馆,能够以最高水平的展品汇聚,反映出这百年印学研究的主要脉络与踪迹,从而当之无愧地向世人宣称: 西泠印社虽然历经百年而毫无衰败之象,仍然是中国印学、乃至国际印学的中心。 三次大规模汇聚印学文献与实物的举动,横跨了整整一个世纪。从每一次的汇聚与捐献、征集行为看,它都可能是孤立的、单向的; 但当我们把它置于百年史中观察,则它所含有的内在逻辑因果链,以及前后辉映的历史进程的价值,便立即显现出来。可以说: 这是近现代中国篆刻史的最精彩的一笔。它为新世纪进行新的篆刻艺术研究,提供了一个极为丰富、扎实的、无与伦比的新的起跑线。 ——社团组织观念的被认同 ——篆刻艺术“独立”观念的形成 ——对文化的全面介入 ——普及印学功高盖世 ——建设印学中心地域“场” ——主导篆刻艺术研究 ——汇聚印学实物与文献以形成新的研究出发点 这七项中的无论哪一项,比起一般意义上的“英雄谱”“名人录”“点鬼簿”而言,不都集中体现出西泠印社在近现代篆刻史中的中心作用吗?试想想,近百年间,有哪个印社社团是有过这样的能量与作用的?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认为: 研究西泠印社史,几乎就是在研究一部近现代篆刻史的大半内容甚至是主要内容。 四、西泠印社的大师巨匠们 一个贯串百年的艺术社团能得以持续,首先必然是基于有一批名家大师前仆后继戮力同心的艰苦奋斗。西泠印社当然也不例外。准确地说,不仅仅是例外与否的问题,而是西泠印社百年史向我们表明,它是以名家大师的前后承继为脉络的社团典范。 遍观西泠印社所拥有的名家效应,我们大致可将之分为几个部分作分别叙述: (1)西泠印社中的领袖级名人,这是以几位社长为标志的最高层级的范围。(2)西泠印社与学术名流,这是以学术(印学、古文字学或其他学术)为主导的一条线。(3)西泠印社与社会贤达,这是指有相当一个层面的文化界、艺术界、学术界、教育界甚至政界等等的名流士子,他们对西泠印社的发展同样具有不可磨灭的贡献。最后才是印社中的篆刻名家。自然,他们的努力与贡献是题中应有之义,是本来的职责,其实是毋须多论的。我们的讨论应该以前三类为主。 (一)西泠印社中的领袖级名人群 贯串百年的六位西泠印社社长,即吴昌硕、马衡、张宗祥、沙孟海、赵朴初与启功先生,是当之无愧的中国书法篆刻界与文化界的一代宗师。他们中的每一位的领袖地位,都是无法动摇的。这是第一层次。至少在西泠印社社史角度来看,是如此。 副社长中,傅抱石、潘天寿、王个、方介堪、方去疾、诸乐三、钱君以及程十发先生等,也皆是公认的艺术巨匠大师。他们虽未必皆是在艺术与学术(大文化意义上)双擅者,但在各自的艺术创作领域中有着足够的威望与影响力,本来,他们也有足够水准作为“领袖级”的定位,但站在西泠印社社史角度来看,我们将之定在第二层次。 除此之外,四位创始人即丁仁、王、叶铭、吴隐,论贡献在印社堪称卓著,对他们的定位,应该介乎第一与第二层次之间。比如王,或可以其个人成就突显于时,而其他三位在文化界、学术界的地位与影响有限,故不得不置于第二层次。 吴昌硕是众口一辞的近代清末民初在书、画、印三栖均为首屈一指的大师巨匠。在这一百年之间,还没有人能超越或哪怕是抗衡于他的威力。而不限于个人成就,那么他的门生子弟遍天下,以及他积极与国外(如日本、韩国)艺术家展开交流,使他的名声遍及海内与域外。近代书画篆刻史上的吴昌硕,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大师,还是一个观念超前的实践家: 广结社团、邀聚同人、又有那么多的门生,这样的气度,是同时代其他篆刻家所无法梦见的。不但是同时代,即使是百年后的今天,远在东瀛的艺术家还以曾从学于吴昌硕风并以能将自己挂上吴昌硕谱系而荣耀,即可证明他的“法力无边”。可以说,在艺术界的当时,还没有人能具有他这样的个人成就高峰,也还没有人能具有他这样的威望、覆盖面与影响力。这,即是“领袖”的标志。 马衡是第二任印社社长。作为印人,他在创作上有《凡将斋印存》,后其子又辑《庐印稿》,在西泠印社四君子之一丁仁的《咏西泠印社同人诗》(集《论印绝句》)中,即有咏马衡的专门诗作。在理论上,他有《谈刻印》发表于1944年《说文月刊》。但作为一个文化领袖,马衡的以下经历可能更令人关注: 1922年任北京大学教授兼研究所国学门考古研究室主任,主讲金石学,1925年任故宫博物院古物馆副馆长,1933年任故宫博物院院长,在抗战后期主持闻名中外的“文物大迁移”。至于其在金石学方面的贡献,一是注重实地考察: 如至新郑、孟津考查铜器出土地、至洛阳考察汉魏石经出土地,至貔子窝、燕下都参与发掘;著有金石学方面的专著论文《中国金石学概要》《石鼓为秦刻石考》《中国之铜器时代》《戈戟之时代》《记汉居延笔》《新嘉量考释》等,是一个顶级的金石学大师。他的出任西泠印社社长,应该是应了“保存金石”这一宗旨,名至实归,并无半点生硬,相反还在吴昌硕的浓郁的文人士大夫气之外,平添了一种肃穆的学者风范的。作为“金石学”的大师,马衡无人可以比肩,那么作为一代印学领袖,马衡自有他的标志性价值。 张宗祥是第三任社长。早在青年时,张宗祥即与浙江两级师范学校校长、西泠印社社员经亨颐有金石之交,并于1908年首次参加西泠印社秋季雅集,结交吴昌硕,诗作中咏西泠八家的颇多。并有《张宗祥藏印选》《张宗祥印选》行于世。而他在1956年秋于浙江省人代会上提案恢复西泠印社,更是以个人之力为西泠印社接续了50年一脉香火,即此一点,他的对印社的奉献足可上攀四位创始人,从而成为西泠印社的中兴名臣。或谓他在印社的中坚作用可能更鲜明于马衡。而作为文化领袖,他在古籍研究、目录版本之学方面,更是具有时代性的伟大业绩。担任浙江省教育厅长、浙江图书馆长还只是一种身份上的象征; 而组织补抄《四库全书》归藏文澜阁,手抄、校勘各种古籍如《国榷》108卷、《越绝书》15卷、《洛阳伽蓝记》30卷、《神农本草经》12卷、《论衡》30卷、《吕氏春秋校注》10卷,以及校补《明文海》等,乃至在晚年以亲自核抄的稀世善本古籍孤本2000多卷捐献浙江图书馆,皆可说是惊天动地、在古文献学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与影响的。此外,他在1919年所撰的《书学源流论》也具有在近现代书学方面开启新学、荜路蓝缕的功绩。如果说马衡作为第二位社长,是以金石学统领印学从而扩大了印学的视野的话; 那么张宗祥的功绩,则在于存亡继绝,并以版本目录文献之学的身份与地位,在推扬西泠印社的学术形象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大作用。正是有了他的庇荫,印学家篆刻家们才有机会从事积极的“研究印学”活动。 沙孟海是第四任西泠印社社长。这又是一种不同于前三者的新的典范。他早在1928年即写出《印学概论》、至1962年又写出系统的《印学史》。此外,在创作方面有《兰沙馆印式》,在印学笔记方面有《沙印话》,又在论文方面有过许多前所未有的课题并获得崭新的学术结论。如1963年撰《印学的发展》、1964年撰《巴慰祖父子印谱》、1966年撰《谈秦印》、80年代后则有名声赫赫的《印学形成的几个阶段》……所有这些在沙孟海的创作、学术生活中只是作为一个局部的“印学”,其实却体现出了明显的“专业”“职业”“主业”风范。于是,作为一个学者,他的学术范围更集中地圈定于“印学”,从而与“研究印学”的宗旨形成了真正的对接。这一点,是同样擅长学术的马衡、张宗祥,与不擅学术但诗文或篆刻创作极优的吴昌硕所无法比拟的。当然,仅仅看到沙孟海的“主业”是印学研究,或是他的篆刻创作与研究双擅,还不足以领悟体察他的伟大。更关键的是在于,沙孟海是一个创新研究极为强烈的人物。在西泠印社八十大庆(1983)之际,沙孟海以社长之尊,又以一个学者大师的至高身份,毅然对长期以来以“金石”指代“篆刻”,造成“金石学”与“印学”混淆的传统进行了旗帜鲜明的批评[3],在当时也曾引起印社中老辈社员的不理解并且有过一些辩论。在现在看来,这种在印学学科独立的层面上力排众议、坚持真理的做法,的确显示了沙孟海作为一社之长的大师巨匠气派。也正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西泠印社的专业印学家——区别于一般篆刻实践家,也不同于金石学家或一般学术家——的独特的熠熠光辉。在100年社史中,沙孟海的致力于篆刻学(印学)的学科建设与学术定位的努力,是最为精彩的、无可取代的一笔!他不但是书法大师,也是使印学界当之无愧、足可比肩于同时代其他学科的真正的“领袖”。 赵朴初是第五任印社社长。作为中国的国家级领导人,他是全国政协副主席,又是中国佛教协会的会长。政治头衔本来未必能直接套用于像西泠印社这样的学术团体,但当一个文化素质绝高,又是一代书法大师的重量级人物来担任西泠印社社长,而且是从原有的名誉职务转向实职(赵朴初是沙孟海任社长时期聘请的名誉社长),这种在常理上很难想得通的范例,至少带给我们两个方面的启示: 第一,是西泠印社在文化界的身份地位绝高,至少可与像中国佛教协会这样的社团并驾齐驱。第二,是一位已身兼要职的国家级领导人(是文人学者型的领导人)来眷顾西泠印社,又表明西泠印社作为“清流”的形象所在。赵朴初善诗、工书,一手苏体冠绝天下。他是一位享誉时代的社会活动家与国务活动家。在就任西泠印社社长期间,他的确从关心《西泠印丛》的编辑事宜、并还捐款资助这样的小事开始做起,表明他作为社长的并不只是挂个空名虚位而已。但这些对一位国务活动家而言,当然并不是最有价值的业绩。与张宗祥的存亡继绝相近似,赵朴初的赫赫业绩,是在于他以巨大的影响力,为西泠印社凝聚了几代人宿愿的“印学博物馆”的建设,起到了主导性的大作用。今天屹立在孤山侧的“中国印学博物馆”,作为国字号的、全国独一无二的专题博物馆,的确是连上世纪初的四位创始人也未能梦见的辉煌业绩。正是赵朴初的鼎力,圆了数代西泠士子的梦,从而使百年西泠印社史有幸获得了一块高大巍峨的学术的、专业的“里程碑”[4]。试想想: 有哪个印学社团,或更扩开去说,有哪个文艺社团,是像西泠印社这样拥有全国独一的印学专业博物馆的? 走向新世纪,我们迎来了西泠印社的第六任社长启功先生。 与已故的五任社长有一个共通点,是启功先生也是书画方面的大师,同时又是一位学术泰斗。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以及任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的身份,表明了启功先生在书、画方面的精深造诣首屈一指、海内公推。而在学术上从一部厚厚的《启功丛稿》,还有《诗文声律论稿》《古代字体论稿》《启功絮语》《启功韵语》,或还有《启功论书绝句》甚至还有早年的注释《红楼梦》……向我们展示了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的学术的一面。称启功先生的诗文是有“学术魅力”真是一点不谬,他的诗文平白诙谐,能道人所未道; 而在学术研究方面又有着非同一般的严谨。启功先生又担任中央文史馆馆长,这又是一个应该被理解为“学界祭酒”的“领袖”级职务。他的欣然接受邀请出任西泠印社社长,使百年西泠又找到了一杆历史的标尺。可以想象: 学术、业绩、身份、名望、地位方面都是国内外公认第一的启功先生作为一种历史空间定位,与西泠印社百年史的时间定位,一旦产生交叉,将会为今天的西泠印社带来何一种高度与何一等的机遇。并且,借助于启功先生在海内外的巨大的“领袖”影响、特别是身居北京首都的优势,西泠印社的活动,天然地会具备全国性的覆盖面并拥有国家级的高度。它对于我们继续谱写西泠印社新的百年历程,将具有无与伦比的价值与意义并提供了一个高层次的出发点。 梳理了六位西泠印社社长的情况之后,让我们再来关注西泠印社四位创始人的情况。 (二)西泠印社的创社四君子 作为一个整体,西泠印社的四位创始人不但对印社的贡献无与伦比,而且自己也都是某一方面的专家。他们虽未达到“领袖”的高度,但作为一代名家特别是组织活动家,自有“领袖”们也无法替代的作用。 丁仁在西泠印社史的四君子中位列“班首”。几篇《西泠印社记》对四君子的排列顺序,或是丁、王、吴、叶(吴昌硕)、或是丁、吴、王、叶(呈钱塘县杭州府文),王与吴的排序互有前后,但对丁仁居首则均无异词(胡宗成《西泠印社记》排列是叶、吴、丁、王,大约是依年龄而列)。之所以将丁仁排列领衔,至少有一个理由是极为充分的: 他出身世代书香。杭郡丁氏“八千卷楼”“后八千卷楼”“小八千卷楼”及“善本书室”,是当时钱塘文化界极重要的一个记录。而丁仁之祖丁申、丁丙在收藏古籍图书之时,也收得浙派领袖丁敬的印章72方,至丁仁之父丁立诚,又续收黄小松、奚铁生、蒋山堂及陈秋堂、陈曼生、赵次闲、钱叔盖的印章,先编成《西泠四家印谱》,后又增补各家印至500方,遂成《西泠八家印谱》。迄今为止,还是最权威的本子。丁仁刻印自辑《鹤庐印存》四册,足窥其铁笔涯略,丁仁集印除西泠八家印之外,兼集浙中印人的书法、文人画、尺牍、书籍等,显见得是一种文化的视角。至于他创立西泠印社之功勋卓著之外,还建造丁敬像、邓石如像,并刻印人画像等,还集拓《杭郡印辑》《丁丑劫余印存》等,又对商甲骨契文情有独钟,其甲骨文书联曾广为时贤所瞩目。此外,丁仁在上海还在印刷方面有煌煌业绩——欧体仿宋聚珍活体铅字的发明者,即是丁仁。中华书局出版《四部备要》《二十四史》《古今图书集成》,所用的皆是这套字模。概言之,丁仁以世家子的地利人和之便,在创社、集印、制谱又刻印这些方面,无愧为创社四君子之首,且许多贡献还具有开创性质。 王在西泠印社四君子中,是以地道的篆刻创作家享誉于时。若论创作而能进入近代印学史篆刻史,四君子中唯有王有开宗立派之功[5]。王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其父王同伯为光绪丁丑进士,历任杭郡各书院山长。王自幼承家学,喜篆刻,又与丁仁同事沪杭铁路局,再与唐醉石同供职于国民政府印铸局,为制“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印”等,篆刻家而以职业为之,王在当时可称典范。也正是在印铸局之时,他与陈宝琛、陈叔通、罗振玉、马衡等皆为挚友,从而形成了王初创西泠印社之后的又一个高峰。金潜庵办湖社有《湖社月刊》,王为顾问; 马衡等参与整理清宫内文物,王又与容庚、沈尹默、丁佛言共事其间。直到30年代,他由京返沪、设帐课徒,以铁线篆与浙派正宗面貌盛行天下,对已有的西泠八家印风,有存亡继绝之大功,而对于近代印风,则有开辟风气之力。特别是在40年代之后,由于吴昌硕、黄士陵、赵叔孺相继谢世,他成为当然的印坛领袖,其门生子弟遍布天下,北京有顿立夫、徐之谦; 上海有吴朴堂、高式熊、江成之、徐家植、秦康祥; 杭州有韩登安,可谓集一门之盛。在民国以降的百年间,能自成一军并且帐下名士俊彦如云的,除吴昌硕、赵叔孺之外,王是声势最大者。又加之他享高寿至81岁,长期生活于沪上而遥领西泠,有印社的体制在,自然也为印风与门派的强盛增色不少。此外,王用功极勤,存世印章也最多,仅《福庵印稿》存印在12000方左右,而他手订的自治印谱《麋砚斋印存》有20巨册,以80年的历史长度,几万方篆刻印蜕,表明王在篆刻界拥有四君子中其他人所不具备的艺术宗匠的影响与威望。在100年印史中,是不会没有他的重要地位的。 叶铭与吴隐的情况稍有不同。他们均非书香出身,也没有朝廷功名。甚至,他们也还算不上一般意义上的“士子”——叶铭与吴隐,都是“刻碑”的工匠职业出身[6],而刻碑的“刻工”,自然是无法跻入士林。但也正因为有一手刻碑的手艺,总是文墨艺事,故尔又能有机会“与诸君子游”,于是也才有可能在创办西泠印社方面作为中坚并且有足够的见识与手段。 叶铭在西泠印社初创时筹建“山川雨露图书室”,“以供同人研究印学和集会栖息之所”,其后丁仁、吴隐、王相继赴沪赴京发展,而叶铭则据守西泠,虽仍以刻碑为业,却为孤山上的景观建置不遗余力,40年如一日,担任督造守护之责。四位创始人中,若论与西泠印社朝夕相守、精心建设、悉心维护之功,无人能出叶铭之右。而他本人在40年间也不断钻研铁笔,有了大量的创作印谱,如《松石庐印汇》《铁华庵印集》《逸园印辑》,及手摹《周秦玺印谱》等。至于理论研究方面,叶铭不似王只关注古文字学部分而多作《说文部首检异》《麋砚斋作篆通假》之类,反而对文献检证与编撰花费了大量精力,从而体现出了相当的文人士大夫风采。比如,叶铭曾修纂过最早一部《西泠印社小志》,是现存《西泠印社志稿》的底本,可谓是为印社史保存了最早的第一手史料。而他又编著《金石家传略》《说文目》《叶氏印谱存目》等,都是较为正宗的著述家风范。而最值得称道的,是他辑《再续印人传记》以继周亮工《印人传》、汪启淑《续印人传》两先贤的著作,上起元明、下止近世,共得551人,后又增补50人; 其后又屡作扩展,共集得历代印人计1886人,合为《广印人传》16卷。可以说: 在历代印人研究方面,叶铭的《广印人传》不但足以在四君子中鹤立鸡群,即在近代印学史中也无匹敌者。尤以一个刻碑为生的匠人而有如此学术业绩者,诚为大难事也,即此一项,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名家。 吴隐的情况最为特殊,在创社四君子中也最特立独行。 作为以刻碑为业的职业工匠,吴隐有过许多令本行人艳羡的业绩,如《创建长山书院碑记》《葛府君家传》等,年纪轻轻即已在这一行中崭露头角。他还在21岁时与叶铭(也是21岁)合刻《重修姜村席村二堰碑记》,足见两人原有很好的私谊。吴隐在刻石方面另有一项创举,即是将古今名家楹联三百缩刻于石,名《古今楹联汇刻》,风行于世,又适见出他是一个绝顶聪敏的才俊之士。从少年时家贫而在杭州碑铺学艺镌刻以求谋生,到自出新意刻古今楹联,又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在艺术上安分守己的人物。此外,他早早地就赴上海谋生,刻碑刻到大都市去,又见出他有着从商必需的精明头脑。故尔西泠印社在倡议与创办时,他是“由沪归”、“由沪遥通声闻,以张其事”,而叶铭是在杭州本地,一主一客,立场已有所不同也[7]。 吴隐刻印不多,好像也并不在意能否当个篆刻家。虽有《遁庵印存》《吴石潜摹印集存》,但论印则未见出色。他的贡献,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一)创制优质印泥,为当时的印学研究风潮推波助澜,提供了一流的物质条件。“潜泉印泥”“美丽砂印泥”的成为名牌,自与吴隐的经商才能分不开。(二)创办印刷企业,出版了几百种名家印谱与古铜印谱,且质量上乘,广为时人所爱。又出版大规模的典籍《遁庵印学丛书》《遁庵金石丛书》,将古来的印学古籍“一网打尽”,普及印学功不可没。(三)为西泠印社的孤山社址建设出力出资尤多,使西泠印社能有今天这样的景观建筑规模。而这三项,皆是印社四君子中其他三位所不拥有的业绩。从一个刻碑的工匠到拥有印社中最宏大的“文化产业”,吴隐以他出众的才华为我们留下了一个十分独特的范例。 至此,对于创社四君子的煌煌业绩,我们大致可以作一归纳以清眉目: 丁仁有定位之功,王有标示之绩,叶铭有守护之劳,吴隐有联络之力。这四位名家,对西泠印社而言,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试想想: 即使是吴昌硕这样的大师,纵有通天之力,又岂能同时兼顾四者? (三)西泠印社的中坚力量 在有社长名衔的六位巨匠大师,和有创始人身份的四君子之外,西泠印社还有一大批热心社务,钻研印学的艺术家与社会活动家们。其中,有“副社长”身份的前辈们,如方介堪、方去疾、王个、傅抱石、潘天寿、钱君、诸乐三等,自然是此中的首选人士; 而另一些没有这一名分的,如张鲁庵、韩登安,尚健在的在解放前入社的高式熊、江成之先生,则又是此中的重镇。当然,像傅抱石、潘天寿、王个、诸乐三等都有刻印的记载甚至有印学著述的记载,但通常我们多以画家视之而不是以篆刻家视之,因此作为印社的“中坚”,可暂时置而不论,留待后议。而对于专以印学名于世的方氏诸昆仲、钱君与张鲁庵、韩登安或还有秦康祥、阮性山等,当然还有健在的高式熊、江成之先生,则当然应在我们首论之列。 先来看印社史上十分引人注目的方氏三兄弟现象。 据方去疾的回忆[8],丁亥(1947)春温州永嘉方氏一门“亲戚兄弟五人同为西泠印社社员,在当时传为佳话”(《九十年的变迁——代序》)。五人为谢磊明(外舅)、叶墨卿(表兄)、方介堪、方节庵、方去疾五人。五人中方介堪与方去疾后均出任西泠印社副社长。这当然更是“佳话中的佳话”。 方氏三兄弟中,方介堪年最长,方节庵次之,方去疾最小,后二“方”为胞兄弟。方介堪自幼即以鬻印自给,20多岁赴沪,入吴隐在上海开设的“西泠印社”书肆任出版部主任。又投入赵叔孺门下专攻铁笔,后又至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教授篆刻课。其印风也开始由博而专,对古玉印的印风进行了深入研讨,还辑《古玉印汇》及《介堪手刻晶玉印》,在上海时,几乎每年皆辑自刻印成谱。直至晚年深居东瓯,还日日治印不稍懈,故尔称方介堪为正宗的印人、篆刻家,是最恰当的定位。方节庵与方介堪为堂兄弟,亦同时由温州到上海,入西泠印社书肆学艺。而以印谱出版为最主要的业绩。其后,由于西泠印社书肆出版部吴熊无心此道,发展受到限制,于是方节庵于1935年自立门户,创办“宣和印社”,出版了《介堪手刻晶玉印》《谢磊明印存》《胡邻印存》《吴昌硕印存》《缶庐印存》《徐星洲印存》等,其中尤以《晚清四大家印谱》为最有影响。此外,宣和印社精制“节庵印泥”,也广为时人所推许[9]。可惜方节庵于1951年方39岁时英年早逝。与方介堪相比,方节庵显然不以创作见长,但他的出版印谱之精,制作印泥之优,却是斐声印坛的。方去疾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位。在解放前的西泠印社活动中,因为年龄他还不可能有所作为。1947年方氏三昆仲同时参加天下第一社“西泠印社”之时,他也还只是一个年轻人。但在后50年之间,方去疾利用他在出版社的专业地位,和在上海书法篆刻研究会中的影响与威望,不断组织各种篆刻专业创作活动与普及印学活动。比如他组织刻《农业学大寨印谱》,倡导简化字入印,汇辑《新印谱》各集,又精心编选出一部在80年代作为篆刻学习最权威的启蒙教材《明清篆刻流派印谱》。在持续不懈地从事篆刻艺术事业的40年之间,他几乎成了上海篆刻界的领袖,还当选为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可以说: 方去疾的“后发效应”,使他在占地利之便、又取独擅之胜方面,比起方介堪、方节庵来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至少在中国篆刻史的20世纪80-90年代之际,若论篆刻的代表人物,是首先会想到方去疾的。 方氏三兄弟,或再加上谢磊明、叶墨卿,在中国100年篆刻史上的地位与作用,还有待于我们去重新认识与发掘——只要看到三兄弟中除早逝的方节庵之外,其余二“方”在1978年双双当选西泠印社副社长,即可明了他们在印人心目中的威望。他们作为一个“集团”性的存在,或可与建社初期的杭州高氏家族相媲美。杭郡高义泰绸布庄高家有六兄弟,世有“高氏三绝”之称,一是高时丰,善画松;二是高野侯,善画梅;三是排行第六的高络园,善画竹。其余四是高时衮,五是高时敬,也皆长于丹青。但一、二、六三昆仲皆为西泠印社中人,或为社员或为社友,于篆刻铁笔皆独步于时。如知名者有《乐只室印谱》《方寸铁斋印存》等,而各名家印谱中,高氏为序跋者又甚多,当然也是一个明确的“集团性”的存在。只不过相比之下,仁和高氏昆仲只是把自身的活动定位在文人风雅、铁笔自娱的层次上,而永嘉方氏则以弘扬、发展印学为己任,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形成重大影响并发挥主导性作用,因此永嘉方氏三兄弟明显地更具有历史的厚重感。 再来看处于百年印社史中期的另一个“群体”——以张鲁庵、秦康祥、高式熊为核心的“中青年”群体。 早在1948年初,寓居上海的王福庵与门生子弟多有交流往还。由张鲁庵、秦康祥二位发起,准备为西泠印社篆刻一部四册《西泠印社同人印传》。王福庵闻讯大为高兴。遂确定名单,由张鲁庵提供印石与连史纸、印泥; 秦康祥负责文字编写等文案工作; 而由高式熊负责篆刻。其间文字订讹、印稿审核、印谱成书样式、边款小传刻镌,均由三人合力完成后交王福庵提出修改意见,最后定稿。《西泠印社同人印传》中,除有社籍登录者外,还出现了一些于印社支持资助有贡献者的名册,共计有220方之多。应该说: 这是一份绝顶珍贵的、并且在40年代(即早于《西泠印社志稿》)即已成形的系统史料[10]。 50年代初,高式熊在《西泠印社同人印传》的基础上,又刻镌成一套以西泠印社景点名胜(斋馆楼阁)为题材的印谱,意在以景配人,相得益彰,取名曰《西泠胜迹印谱》,可见在上海,这个群体一直活跃在印坛上,尽管限于当时的时势,活动范围不可能太大也罢。 除了刻成套的以西泠印社为主题的印谱之外,上海的这个“群体”所做的另一件大事,是编撰《西泠印社志稿》。 早在印社开10周年成立大会的稍后,1915年之际,叶铭、丁仁、王即共同撰写过一部《西泠印社志》,共分“建置”“掌故”“人物”“艺文”“规则”“藏”“志余”等,但此志编成后未及印行,原稿即告散佚。其后,叶铭曾编成过《西泠印社小志》,流传亦不广。直到1957年,由王福庵主持,秦康祥、孙智敏等上海“群体”曾共同整理原有资料,终于由秦康祥执笔,完成了迄今为止最为权威的一部《西泠印社志稿》。共分六卷: (一)志地,(二)志人,(三)志事,(四)志文,(五)志物,(六)志余。卷前有王高足吴朴双勾赵之谦书风“西泠印社志稿”六字,孙智敏作序,后有王与秦康祥二跋。从《志稿》所涉的内容来说,当然不可能是1947年才入社的张鲁庵、高式熊等青年才俊们所能经历与把握的。且张、高等均热心篆刻自身的内容,不太注重文字材料与文献; 而秦康祥却是于文字文献有特殊的嗜好。他虽然也是1947年入社,却一直承担着文献整理的许多工作。比如刻《西泠印社同人印传》,边款所刻的人物传文字,即是由秦康祥任其职的。且秦氏作执笔时,叶铭也寓居上海,“晨夕盘桓、备闻绪论,缘是尽读社中金石文字”(《志稿》跋)。有这样的条件,秦康祥在王、叶铭二翁的指导下编成的这一部《西泠印社志稿》,自然有较高的可信度。当时的上海“群体”中,除王、叶铭外,应该列出姓名的有张鲁庵、秦康祥、高式熊之外,或许还有孙智敏、吴朴等。而方氏昆仲虽然当时也在上海,但因为是与吴隐、吴熊等交往,身在西泠印社上海书肆(或自办宣和印社),却反而未能参与这一群体,尽管方氏昆仲也是在1947年丁亥由王、叶铭介绍入西泠印社的也罢。 上海有一个以张鲁庵、秦康祥、高式熊为核心的,又有王指导的“群体”之外,在杭州,也有一个同出于王之门的“群体”在活动。这个杭州“群体”的努力,直接导致了西泠印社后50年的兴旺发达。它的核心人物,是韩登安与阮性山、沙孟海。 若论入社时间,韩氏昆仲韩登安与韩君左,是早在1933年时即加入西泠印社。早岁学徒,得叶铭与高野侯指点,从17岁开始即每年辑成《登安印存》持久不衰,直到1933年,才赴上海拜王为师。但由于年辈关系,王一直不以弟子视韩登安。由于学徒时有过工艺的积累,故韩登安在印钮、边款方面都有独创。而在印文方面,他以说文篆入印,而独以大印多字为胜,1979年行世的韩登安刻《毛主席诗词刻石》印谱,每印刻一首诗,共计35印,最多每印要刻114字; 如此绝技,恐怕当世难觅第二人。 韩登安是在40-50年代之间,由于西泠印社主持乏人而成为总干事的。当时王、叶铭等因抗战避居上海,社长马衡又远客京师。在杭州西泠印社孤山社址必须有人主持,故有沙孟海先生在《西泠印社85周年碑记》中所述: 是“马先生远客京师,韩登安先生以总干事处理日常社务”。在抗战结束后几年战争之时,韩登安竭尽全力,在1947年补行西泠印社四十周年纪念活动之时出了大力。此后又是解放,一段时间内西泠印社被禁止活动,处于停顿状态,直到1956-1957年之际,才又恢复西泠印社活动,而改由政府直接领导。当时成立筹委会共有成员七人,张宗祥、潘天寿、沙孟海、陈伯衡、阮性山、诸乐三、韩登安,又以韩氏充秘书之职,具体主持印社日常事务。正是在他的努力下,西泠印社才会在1963年的60周年大庆之际重新展现出煌煌大国气象,从而真正为篆刻史作出了存亡继绝的历史性贡献。那么,我们可以为韩登安的社史经历作一概括: 作为一名老社员,他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在抗战后期和解放初期这两个印社正处于停顿、形同虚设甚至面临解散或自然消亡之关键时刻,以天下为己任,凭着一己的努力,又广泛联络同道,争取社会各方支持,奔走呼号,尽心尽责,这才保住了西泠印社的一脉香火。从而使西泠印社再次走出困境,走向一个蓬勃的未来。而韩登安自己也在这一时期积极恢复印泥制作生产,又专心刻成《西泠印社胜迹留痕》印谱,这部印谱以“志地”而足以与高式熊镌刻的《西泠印社同人印传》的“志人”相辉映,从而成为西泠印社中期在篆刻创作方面的“双璧”。 此外,在当时的杭州“群体”中,除政府派出的领导干部如王树勋等作用也很大之外,沙孟海是以学术形象介入西泠印社——几次大活动,都指定他担任主讲,如著《印学形成的几个阶段》,如撰述《印学史》,如在吴昌硕印章捐献西泠印社时重点谈吴昌硕的篆刻艺术,如社庆六十周年时承担“篆刻艺术的源流及其发展”的报告题目;而阮性山则在联络各处动员向西泠印社捐献文物书画、丰富社藏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11]。根据现存资料,在韩登安这个“群体”中,无论涉及印泥生产、筹备社庆、恢复景观等甚至发展新社员,还是争取领导支持、递交各种申请报告诸方面,一定会有几个人的身影。韩登安以外,沙孟海、阮性山、诸乐三、朱醉竹等,皆是此中的核心人物。相比之下,张宗祥、潘天寿等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辈,要么是身居要职,虽有兴致却无暇分身; 相比之下,总是以这个工作班子为实务而有具体的工作成效。 讨论完方氏三兄弟、上海群体与杭州群体之后,我们还想提出一个于西泠印社后50年至关重要的人物——他并不是社长理事,甚至也不以篆刻开宗立派,与印社的社长、创始四君子们也没有个人的渊源。但正是这位社员,对西泠印社恢复活动之后的六十周年大庆直到今天的印社建设,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最至关紧要的大作用。这位社员,就是张鲁庵。 穷毕生精力,这位杭州“张同泰”药行、益元参行名号的贵公子只钻研印学,除了自己亦攻铁笔,有印谱传世之外,他以个人之力收聚购集的古印谱达460多种,所收藏的古印章也有1500余方。其中传世最珍贵的海内孤本印谱,即不下十数种。在他暮年时即有将印谱捐献国家之愿,经过西泠印社长老曹漫之等的多方协调,这批印谱与古印终于在1962年由上海送至杭州,入藏西泠印社。由张鲁庵遗孀叶宝琴遵其遗愿捐献印社的,共计秦汉铜印305方,名家印作1220方,印谱433种约2000余册,其中明代精拓印谱与各种孤本、善本等,约有33部200余册。印谱的捐献事迹在海内外被争相报道,从此,“天下第一名社”西泠印社又多了一个标志性的记录: 印谱所藏天下第一。我们完全可以想到: 有着一个风景秀雅的孤山社址,有着一批海内外堪称一流的名家大师,有着100年的社史记录,如果缺少一流的收藏,该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 但是现在,张鲁庵以他的无私捐献,及时地填补了这一缺项,这又是一种何等伟大的情怀与壮举! 眼见得在政府领导下,西泠印社从萧条走向辉煌,大有希望。在此之前,吴东迈、王个向西泠印社捐献了吴昌硕的画41件、书法35件、篆刻32件、手写诗稿2本、手刻端砚1件、生前用物48件、诗集版片279块,作为对1957年成立的孤山吴昌硕纪念室陈列品的展示、兼纪念吴昌硕诞辰120周年。一时间,社中诸贤无不奔走相告,各种捐献鱼贯而至…… 这就是西泠印社的中坚力量!有这样一批无私奉献的社员,西泠印社无往而不胜! 同样地,有一批领袖级名人出任社长,有像创社四君子的精诚合作的业绩,还有一批默默无闻埋头苦干不求酬报不求闻达的社员,西泠印社100年的社史是怎么被谱写至今的,其中缘由不已经是一清二楚了吗? 五、西泠印社与近现代文化名人 与社长们、创社人与中坚人物们对西泠印社的大贡献相比,还有许多热心之士的作用,在西泠印社史研究中也不可忽视——如果说: 领袖级大师与中坚力量们的努力,是从篆刻艺术内容或西泠印社社史内部着手的话,那么许多文化名人、政府官员等的热心襄赞极力推助,则不妨被看作是来自西泠印社社外的提携与声援。一个西泠印社的存在不是孤立的,它是有篆刻界与文化界的支持作为支撑的。而篆刻史本身也还不是孤立的,它又是由整个社会结构(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各界)来加以支持与定位的。看不到西泠印社史100年历程中来自社外、篆刻界之外的支持与声援,我们就不能说是具有真正的历史观念与历史视角的。一部西泠印社史,不应该少却这些文化名人、社会贤达的名字。 (一)西泠印社史中的学术名流 与篆刻作为艺术的学科定位相比,“学术”主要是指非艺术创作的那些内容。比如古文字、古文献、金石学、古器物学、历史学等的内容。通常而言,与篆刻艺术创作紧密相连的篆刻艺术或印学理论,当然也不应该被主要包括在我们这个“学术”之内,而最多不过是点缀而已。 据此看来,则西泠印社第二任社长马衡,本来即是学术中人。他除了有《凡将斋印谱》《庐印稿》以示篆刻家的身份之外,更多的业绩却是地道的学者派头的。撰《中国金石学概要》,任北京大学教授兼研究所国学门考古研究室主任主讲金石学,对汉魏石经用功最深,于石鼓文、度量衡、铜器研究均有新发明,又从汉代简牍上溯古典书籍形制而撰有《中国书籍制度变迁之研究》。此外,还为抢救清代大内档案收入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出力独多,在任职北大时还兼图书部主任,古迹古物调查会(后又改名考古学会)会长; 其后进入故宫博物院先任古物陈列馆长,1932年又任故宫博物院院长……所有这些工作,都是并非一个艺术家所能胜任的。作为一个学者的马衡所拥有的形象,远胜于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形象。即使是在谈篆刻时,马衡也仍然不失一个纯正学者的风范,比如他在《说文月刊》(1944)上发表《谈刻印》一文时,即明确指出: “余尝闻之人曰: 某人善刻印,今之金石家也。一般人以为刻印即是研究金石。其实,金石二字岂是一支铁笔(刻字刀)与几方印石之谓?依此解释,未免浅视金石学矣。”在讨论篆刻时却如此地扬金石学之学问而抑刻印之技艺,显见得骨子里有一个学者意识在发挥强烈作用。拥有像这样的学术眼光,再来担任西泠印社社长,我以为不但不会导致篆刻创作价值的被忽视,相反还会极大地提升篆刻艺术应有的品质并予它以一个恰当的定位,这就是学者的功用。 张宗祥当然也是此中的佼佼者。精于典籍版本目录校勘之学,又为文渊阁四库全书的增补抄存使之“完璧”立下汗马功劳,又担任京师图书馆馆长、浙江图书馆馆长,作为一个学界名流,他的书法篆刻只是一种“余技”而已。这样的定位当然使张宗祥更贴近于学界本色而不同于一般的篆刻艺术家。那么相对而言他更近于马衡而不是吴昌硕。 在西泠印社百年史的前半期,印社社员中能以学者称之的,如黄宾虹、经亨颐、陈伯衡、葛书徵、马一浮、邵裴子等,皆各展所长,以学术立身,于印社的社会影响与地位的建立功莫大焉。 黄宾虹在现在,是被当作伟大的画家来对待的。但在民初30-40年代之时,他的山水画并不被时风认可,而他主编《美术丛书》三集共数百卷,撰写《古画微》等理论著作,甚至自己编印《宾虹草堂藏古玺印选》之类,却是被时贤反复称颂的。其中,尤以黄宾虹发起并参加“南社”志在反清的政治态度以及与名流志士的结交; 以及他在上海时报、神州国光社、商务印书馆、有正书局期间,编印《国粹学报》《神州大观》等所拥有的影响; 还有他执教上海美专、新华艺专、昌明艺专、北平艺专、国立艺专的经历与桃李遍天下的声势,所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是一个学术功底深湛的文人士子的黄宾虹。在西泠印社中,黄宾虹应该是一个于古玺印有深厚研究,但同时又具有深广的学术交往的一代学界、艺界名流。这与单纯的以篆刻为专业的社员相比,是有着明显区别的——在四君子看来: 他还是“槛外人”,但却是有分量的、受人尊重的“槛外人”。 经亨颐亦是“南社”社员,早岁即能治印,参加西泠印社也很早。但他的主要成就是在教育。留日回国后即为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务长,又兼任校长并任浙江省教育会会长,再赴国民政府任教育行政委员,代理中山大学校长。但这些后兼的学校教职都不足以概括经氏的教育成就。他的行踪中最为关键的,一是任浙江两级师范的教务长与校长,因为正是在这一期间,浙江聚集了李叔同、夏尊、陈望道、马叙伦、姜丹书等教师,又培养出了如陈建功、潘天寿、丰子恺等优秀人才。二是创办上虞春晖中学,更是聚集了一大批名师如朱自清、朱光潜、刘薰宇、夏尊、丰子恺等,成为当时文化人聚集的名校。以至于当时有北“南开”、南“春晖”的社会声誉。由是,作为民国初年由政治家转为教育家的一个典范,经亨颐是近代教育史上一个十分重要的存在。 陈伯衡在解放后的西泠印社恢复活动与60周年大庆筹备委员会中有记载,但过去对他的生平经历一直语焉不详。在清末到民国时期,他是官场文牍方面的专门高手。又任西湖博物馆历史文化专员、浙江省通志馆通纂、浙江省文管会委员。他的学术,主要集中在金石学特别是碑版之学方面。有《历代篆书石刻目录》《枫树山房帖目补编》《金石述闻》《两浙碑碣志》《石墨楼金石见闻录》等,而其功力最深的,则是碑版拓本“黑老虎”方面的造诣,可称得上是两浙地面上首屈一指的人物。而对地域文献中记载的摩崖书迹,屡以地方志乘及笔记等先作印证,再亲临考察,每有新的心得,而不同于一般耳食之徒。民国时余绍宋编《东南日报》副刊《金石书画》,依靠陈伯衡的支持,每期皆刊发他的“石墨楼藏拓”,连载数月仍不消歇,曾被传为艺林佳话。故尔陈伯衡很早即加入西泠印社,在50年代之所以出任西泠印社筹委会委员,想来应该也是基于这个金石碑版之学的理由而不会是篆刻艺术创作或印学研究的理由——它是学术的、而不是艺术的。 葛书徵是平湖世家,祖传“传朴堂藏书”家业,内分“守先阁藏书楼”与“爱日吟庐书画楼”两部分。后日益增扩规模,藏书达到40万卷,其中宋版书,孤本善本书籍约有4000多种,其父与商务印书馆张元济为儿女亲家,故商务印书馆刻印之书,每取“传朴堂藏书”为之,于此可见平湖葛氏的威名。至于其藏书画,由名画家陆廉夫整理编目,亦有两种目录传世。有这样的典籍与书画收藏,于印章收藏自然也是一个大项。葛书徵在印章收藏方面的规模,可以以他所辑的六种原钤印谱为证。1925年辑成《传朴堂藏印菁华》12册,后又辑成吴让之赵之谦所刻的《吴赵印存》10册,1939年又与丁辅之、高络园、俞序文等合辑成著名的《丁丑劫余印存》20卷,计273家1900方印,后在1944年又与胡淦辑成《明清名人刻印汇存》12卷,这些印谱均为选印精工、钤拓精良、装订精美的传世名谱,作为一个西泠印社早期社员,葛书徵的典籍收藏、书画收藏特别是印章收藏,堪称是无与伦比——与吴隐等出版印谱是借印编谱不同,葛书徵的印谱均出家藏而无重复之例,这一点是尤为珍贵的。60年代初,年已老迈的葛书徵还向西泠印社捐出明清名家刻印43方,其后,葛氏夫人又将“传朴堂”所藏吴昌硕刻田黄印数方再次捐献印社,表现出一个老社员的崇高风范。考虑到葛氏自己不擅刻印而只是集拓印章,我们也将之归为广义上的学术范围中一并论列。 马一浮是一代国学大师。在西泠诸学子中鹤立鸡群,称得上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学者。马一浮精研佛理、淹贯典籍,又寓居西湖广化寺,专事攻读文澜阁《四库全书》,此外,马一浮又曾赴上海习英文法文,与谢无量、马君武共办《翻译世界》,再赴美国、日本、德国,大量攻读西方名哲的经典著作,还自学拉丁文、西班牙文等,成为一个博通七国文字、又精于各国哲学历史的超一流学界泰斗,梁启超誉为“千年国粹,一代儒宗”,沙孟海推为“现代中国硕果仅存的一位博古通今、学贯中西的大儒”。传世著作,有《泰和会语》《宣山会语》《复性书院讲录》《濠上杂注》《老子道德经注》《蠲戏斋佛学论著》等,且以六艺(诗、书、礼、易、乐、春秋)、四学(玄、义、禅、理)自许。即以其所涉范围,已是宏大无比,一般人断然无法企及; 倘再要论其深邃洞明,则更是超乎侪辈,从而成就一个盖世无双的马一浮。马氏在民国时期隐于市,建国后任上海市文管会委员、全国政协委员、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长。在西泠印社,则交往契厚者为李叔同与丰子恺。而在西泠印社于50年代恢复活动、筹备印社六十大庆之时,在张宗祥、韩登安、阮性山、沙孟海们讨论事宜时,也时时可窥马一浮热心参与的身影——这是一个学富五车的身影,是西泠印社亟需要的一种特殊的身影。 邵裴子作为西泠印社老社员,外界知之不多。其实他早即中举,又公费赴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回国后任浙江高等学堂教习、教务长、校长,第三中山大学筹备委员,浙江大学文理学院院长,浙江大学副校长、校长,浙江文物管理委员会主任,浙江省文史馆副馆长。在浙江教育史上,他是以创办浙江大学而被载入史册的。作为教育界的元老,他又有藏书与藏印的嗜好。藏书宏富,后捐献浙江师范学院即杭州大学前身; 而藏印则全部由后人捐献浙江省博物馆。建国后,邵裴子以地方文化领袖的名份参加西泠印社活动,以其声望崇高,而为印社贡献甚多,特别是在印社于50年代恢复活动、到60年代举行社庆期间,协调省市领导与西泠印社的关系,求得社会各界的支持等等方面,有过十分重要的作用与影响。故在当时西泠印社恢复活动之初,是以张宗祥、马一浮、邵裴子合称“湖上三老”,是以他们为年长的一辈,而以韩登安、阮性山与沙孟海、诸乐三为较后的一辈的。 印社六十大庆以后直到世纪末的40多年之中,学术界的名流大师仍然不断加盟印社,使西泠印社的学术氛围得以进一步持续与发展。比如罗福颐、谢稚柳、商承祚、徐无闻、顾廷龙、郭绍虞、陈从周等已故社员,皆在学术界有着鲜明的学术形象与专攻范围。如罗福颐在印谱学与古玺印学方面、谢稚柳在书画鉴定与书画史方面、商承祚在古文字学方面、徐无闻在春秋战国文字方面、顾廷龙在典籍与图书馆学与目录版本之学方面、郭绍虞在古典文学批评史与诗话词话研究方面、陈从周在古代园林建筑方面,无不是顶尖的学术领袖一代权威,他们曾经活跃于西泠印社的身影,与社长中如马衡、张宗祥、沙孟海、赵朴初及启功先生等相呼应,使西泠印社拥有了一个学术的铜墙铁壁。可以说: 只要学术不倒,西泠印社作为“天下第一社”在历史上就不会倒。 在西泠印社的百年史中,还有一些学界名流,是未有正式加入西泠印社成为社员的身份,但却由于各种关系而与西泠印社有过联络或往还的。据社史记载: 早期西泠印社史中,有王国维、鲁迅、余绍宋、杨守敬、朱孝臧、李瑞清、沈曾植、冯君木等,还有一位外国闻人印度泰戈尔,中后期的学者则有郭沫若等文化界的大师名流。他们的学术活动中都有关于西泠印社的记载,对我们而言,是难得的珍贵史料。兹分别论述之: 首先是王国维。王氏为一代学术泰斗,近代新史学的开山。王国维曾在寓居上海时到过西泠印社,是近代学人中较早关注西泠印社者。他与印社的缘分,大约应该与他置身于上海文人墨客之圈有关系。他还为西泠印社留下过一首诗: 是为陈豪(止庵)所作《西泠印社图》作题。【壬戌】 踏弩飞云事事新,行都社事记纷纶。 如今百技都消歇,管领湖上归印人。 把臂龙泓共入林,缶翁图像写倭金。 何由更复吾邱魄,湖水西泠深复深。 估计应该是在沪上或杭州期间,应友人约为此图作题。在当时,许多并不专攻篆刻的大学者们,都因此而留下了咏西泠印社的篇章。比如李瑞清题“遁庐”,沈曾植作“缶翁像赞”,朱孝臧作“《西泠印社图》咏”,冯君木作“与诸子会饮西泠印社”等,皆属此类。兹各引诗句如下: 李瑞清题“遁庐”: 天地有正气 山水函清晖 集文信国谢康乐句,戊午十一月清道人 沈曾植作“缶庐像赞”: 缶庐之画, 发挥其诗, 诗度他方, 未绣弓衣, 画合天倪, 云垂涛泻, 安吉一灯, 分光日下, 怀铅和墨, 人人家家, 不会翁诗, 践尔乃差。 金容,我来自东,苦铁为铜, 铅泪在胸, 攻金朝仓, 筑亭王震, 注视翘勤, 礼翁若圣。 圣阿弥陀, 邻洞炳然, 代身阳迈, 长侍佛前。 朱孝臧也有咏《西泠印社图》: 微闻汉印关兵象, 心尽雕龙老斫轮。 留得西泠干净土, 家风梦篆有斯人。 冯到过杭州西泠印社孤山社址。他有两首记实诗,颇具史料价值: 与李霞城(镜第)、赵芝室(家荪)、陈玄婴、叶叔眉(秉良)、胡君诲(良箴)、何秋荼、家仲肩(堪)、王幼度(积之)会饮湖上西泠印社,林亭水石,布置绝胜。赋诗记之。【壬戌】 五步林亭十步楼,真堪席作敖游。 婵嫣佳境心能造,离合山光目与谋。 弹指空中思往日,题名石上贺兹邱。 习池会饮都非偶,潦倒清尊惜白头。 湖上杂诗,孤山瞻吴缶庐遗像: 【己巳】 良金范象孤山陲,手掬寒泉一荐之。 忽忆小楼灯皎皎,茗瓯清对夜阑时。 杨守敬也是一代学宗,他在上海与吴隐有交往,还为陈豪的《西泠印社图》作跋: 山阴吴石潜精篆刻,……尝以其秦汉印选及《西泠八家印谱》赠我,知其与杭州丁辅之结社有年。又出其《西泠印社图》属题,亦余旧友陈君兰洲笔也。余刻日归鄂,不及作诗文,倚装书此志之,宣统元年五月十一,杨守敬。 之所以不厌其烦详引这些诗文,首先当然是基于作者的身份: 王国维是近代史学开山,在甲骨文、上古史研究方面,独步百年,后无来者,而于哲学、美学、词学、中国戏曲史、文字学等,都有开创性的建树。李瑞清曾为两江师范学堂总督,是创办新教育的开风气者,又以遗老身份在上海,以书法名家。沈曾植为清季大儒,在西北史地、音韵训诂、佛道医、古代刑律、版本目录之学及乐律之学皆有一代宗师之称。冯君木()是沙孟海的老师,一手汉魏风格的古文享誉沪渎,在1925年即组上海修能学社任社长,诗文皆为时所称。至于杨守敬,更是于北碑书风极有钻研,在日本掀起北碑旋风,被称为“日本书道近代化之父”。而编《古逸丛书》,撰《日本访书志》,皆是于古籍目录版本、金石考据舆地之学极有贡献的大家。朱孝臧则为一代词宗,其《村丛书》和精湛的词学研究,包括整理词籍与创作词篇,都是词学界的泰山北斗。有这样的一个学术群体在关注着西泠印社,当然是印社介入学术界的重要标志。 其次,关注这些诗文的理由,还在于它们本身牵涉的内容。比如李瑞清、沈曾植、王国维、朱孝臧、杨守敬,个人的题诗反映出不同的角度——朱孝臧与冯君木是契交,而沈曾植、李瑞清则是与吴昌硕的私人关系。冯君木又是与吴昌硕交友极密的、甚至是他介绍年轻的沙孟海投师吴氏门下的。至于杨守敬,与沪上的文人集团有些往来但不密切,故尔显然稍稍隔了一层,反倒是由吴隐而了解西泠印社。此外,大抵对西泠印社的题录,是针对陈豪的《西泠印社图》而作的题咏。陈氏为杭州人,是应丁仁之约画成此图的,时年68岁。画时正逢印社初创两年之后。《西泠印社图》后并有金蓉镜、胡、吴昌硕、程兼善、金鉴、盛庆蕃、张祖翼、金尔珍、高保康、章澍等题咏。有如高时丰(存道)所言,“印社会集很多,不胜枚举,均有记录,当以此卷为最先”。那么,把此卷携到上海,请
作者: 俞剑华著
出版社:东南大学出版社,2009
简介:《中国绘画史》讲述了:中国绘画源远流长,若从新石器时代用毛笔之类的工具绘制仰韶文化彩陶绘画算起,至少有5 000年的历史。而绘画史籍的出现则要晚得多。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被称为中国第一部较完备的绘画史。继其之后,有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邓椿《画继》,元·夏文彦《图绘宝鉴》,明·朱谋垔《画史会要》,清·徐沁《明画录》、张庚《国朝画征录》等等。以上史籍均为断代史,基本上传承张氏之方法,多记叙画家传记而兼论绘画理法及遗闻轶事之类。而真正以科学方法系统地研究我国传统绘画发展的历史,则是20世纪以来的事。最早的一部与中国绘画史有关的著作是1901年出版的曰·大村西崖的《东洋美术史》中所论及中国美术绘画部分,虽“失之太简”,却拉开了中国绘画史研究之序幕。1913年出版的日·中村不折、小鹿青云之《支那绘画小史》(中文版称《中国绘画史》,正中书局1937年版)当推为首部中国绘画史专著。1925年由翰墨缘美术院出版的陈师曾《中国绘画史》与1926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潘天寿《中国绘画史》,原来都是出于教学之急需,依中村不折、小鹿青云之本,并有所增损,编译而成,本非个人著作。1929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的郑午昌《中国画学全史》“实为空前之巨著,议论透辟,叙述详尽,且包罗宏富,取材精审,纲举目张,条分缕析,可谓中国绘画通史之开山祖师”。
出版社:中华书局,2008
简介:《古文观止》编选了自周代至明代历代文章凡二百二十二篇,分为十二卷。数量比较适中,篇幅也以短篇为主,所选文章不拘一格,既有历代很多名著、名家,也有“无名之辈”,文章均为古文的精华,千百年来脍炙人口,长盛不衰!适合青年学子学习阅读。 这部《古文观止》,是在1993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名家精译古文观止》的基础上删改修订的。 选入二百二十二篇。宋代十三家,王禹傅两篇,李格非一篇,范仲淹两篇,司马光一篇,钱公辅一篇,李觏一篇,欧阳修十三篇,苏洵四篇,苏轼十七篇,苏辙三篇,曾巩两篇,王安石四篇。重点突出了欧阳修、苏轼,其次为苏洵、苏辙、王安石,这大体是符合各家成就高低的。按年代为经,作家为纬,从古到今按时间顺序排列,不仅令人读来能感到散文的发展变化,而且便于查找。此外,编选者还对这些散文作了评注。
作者: 徐志摩著
出版社:线装书局,2008
简介: 清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三日(1897年1月15日)酉时,浙江海宁县硖石镇徐家一男婴出生,他就是当代著名武侠小说作家金庸先生的表兄,中国现代著名诗人、散文家——徐志摩。 徐志摩,名章垿,字桓森,后改字志摩,小字又申。曾用南湖、云中鹤为笔名。童年的徐志摩,有让他念念不忘的“爱我疼我宠我的祖母”(徐志摩《我的祖母之死》),及“你一床睡着,我亲爱的妈妈……”(徐志摩《给母亲》)。 徐志摩,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4岁,人家塾读书。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11岁,人硖石镇开智学堂读书。1909年冬(宣统元年)13岁,毕业于开智学堂。1910年春(宣统二年)14岁,入杭州府一中,与郁达夫等同窗。1915年,考入上海浸信会学院。1916年赴天津,进入北洋大学预科。1917年,随学校合并进入北京大学法科,拜梁启超先生为师。1818年8月14日,赴美留学。1918年9月,人美国克拉克大学。1919年9月,毕业于克拉克大学。不久,入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攻读硕士学位。1920年9月,获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1920年9月24日,由美国赴英国剑桥大学。 1921年,徐志摩开始创作新诗。1922年10月15日,他从英国返回中国,开始在报刊上大量发表诗文。1923年3月,徐志摩发起并成立了著名文学社团“新月社”。1924年,与胡适、陈西滢等创办《现代诗评》周刊,并任北京大学教授。同年,印度大文豪泰戈尔访华期间,徐志摩任翻译,两人感情渐深,遂成忘年交,这是中印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1925年3月,徐志摩从北京启程,经苏联赴欧洲旅行。同年8月,他的第一部诗集《志摩的诗》由中华书局出版,此书确立了其在中国新诗坛上的显赫地位。1926年4月1日,徐志摩主编的《晨报》副刊《诗镌》创刊,并与闻一多、朱湘等人开展新诗格律化运动。同年6月,第一部散文集《落叶》由北新书局出版。1927年7月1日,徐志摩与胡适、闻一多等筹备的新月书店在上海开张。同年9月,他的第二部诗集《翡冷翠的一夜》由新月书店出版。1928年1月,徐志摩的第二部散文集《自剖》由新月书店出版。同年3月10日,与闻一多、饶孟侃、叶公超等创办《新月》月刊。同年11月6日,徐志摩由马赛归国,行至南中国海时,面对汹涌的大海和辽阔的天空,忆起重游康桥(剑桥)故地的情景,便吟出了传世名篇——《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许多人正是从这首传世经典中,结识了康桥,结识了天才诗人徐志摩。1929年,他执教于上海光华大学和南京中央大学,并兼中华书局编辑。1930年任中华文化基金委员会委员,被选为英国诗社社员。同年冬,任教于北京大学与北京女子大学。1931年年初,与陈梦家、方玮德创办《诗刊》季刊。8月,新月书店出版由徐志摩为自己作序的第三部诗集《猛虎集》。同年11月19日,徐志摩从南京乘飞机到北平,因遇大雾在济南附近触山,机毁人亡。
作者: (清)赵翼著;王树民校证
出版社:中华书局,2013
简介:《廿二史劄记校证(精)》是清代史学家赵翼的一部著名的读史札记,书中对各朝正史的编撰得失作了系统的论述,并综合分析、考辨、订正了重要的史实。王树民先生所作《校证》,对其书中引用的资料逐条校核,纠正了原著的不少错误。《廿二史劄记校证(精)》1984年由中华书局出版,后整理者又对全书内容作了修订补充,2001年出版了《廿二史劄记校证(精)》的订补本。这次改版,将原作为附录的百馀条订补依次散入各卷校证之中,体例一仍其旧,以便读者使用。
作者: 尹黎云主编
出版社:昆仑出版社,2007
简介:《史记》原名《太史公书》是西汉司马迁撰写的我国第一部系统的纪 传体通史,记载了上自传说中的黄帝,下至汉武帝时期三千多年的历代大 事。全书总共一百三十篇,约五十二万六千字,分为十二本纪、十表、八 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本书(《史记故事全集》)根据中华书局出版的 二十五史点校本《史记》底本编写。每个故事原则上只记叙一件事情,或 者一个人物。《史记》中的故事原则上全部收入,既保留原书的完整,又 有较强的可读性。
作者: 郭书春,刘钝校点
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
简介:《算经十书》是中国汉魏以迄隋唐十部数学著作的总称。唐之后千余年来,其构成稍有变化。隋设算学馆,《九章算术》等算经是主要教材。唐初太史令李淳风(602一670)与算学博士梁述、助教王真儒等奉敕编纂并注释十部算经,包括《周髀算经》(赵爽注,甄鸯述)、《九章算术》(刘徽注)、刘徽著《海岛算经》、《孙子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著《张丘建算经》、祖冲之著《缀术》、甄鸾著《五曹算经》、甄鸾著《五经算术》、王孝通著《缉古算经》,是为中国传统数学奠基时期的总结。显庆元年(公元656年)完成,颁行国子监算学馆作为教材,并作为明算科的考试科目。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秘书省刊刻十部算经,是为世界上首次印刷数学著作。时《缀术》已佚,付之阙如。《夏侯阳算经》亦不存,因唐中叶韩延《算术》篇首有"夏侯阳日",被误认为《夏侯阳算经》而刻入,实际上刻入九部。这些印本经北宋未战乱散佚严重。南宋天文学家、数学家鲍 之自庆元六年(1200年)至嘉定六年(1213年)收集到这些刻本,并在杭州七宝山宁寿观《道藏》中录得《数术记遗》一卷,陆续刊刻。明初严恭《通原算法》遂称这十部算书为"十经",明末程大位《算法统宗》则称为"十书"。明代传统数学衰落,宋版算经散佚殆尽,鲍刻本十部算经到明末只存《九章算经》(半部)、《周髀算经》、《孙子算经》、《张丘建算经》、《五曹算经》、《缉古算经》、《数术记遗》及《夏侯阳算经》的孤本。后来,《缉古算经》、《夏侯阳算经》又散佚,1980年文物出版社将现存六种影印成《宋刻算经六种》。清初毛 访求得鲍刻本七种算经,影抄成汲古阁本。这些抄本后来传人情官,1932年,北平故宫博物院影印,收入《天禄琳琅丛书》,而原抄本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明修《永乐大典》(1408年),将汉、唐、宋、元算经分类抄入"算"字条各卷。清乾隆中弘历下诏修《四库全书》,戴震从中辑录出《周髀算经》(1774年),用以校勘明万历间胡震亨刻本《周髀算经》;又从《永乐大典》辑录出《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五曹算经》、《五经算术》、《夏侯阳算经》,加以校勘整理;这七部戴震校勘本算经被排印,收入《武英殿聚珍版丛书》。戴震随后又收集到汲古阁本《张丘建算经》、《缉古算经》及明胡震亨刻本《数木记遗》,加以校勘,与上述七部算书一并抄入《四库全书》子部天文算法类。后来,戴震又借助汲古阁本,对这十部算经重加校勘,交孔继涵刻刊.这就是微波树本《算经十书》(1777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出现《算经十书》的名称。此后200年间诸版汉唐算经,皆是戴震校本的翻刻本、排印本,或以其为底本的重校本。1963年中华书局出版钱宝琮校点《算经十书》,以孔刻本为工作底本,重加校点。所收十书亦与孔刻本相同,只是将《数术记遗》与赝本《夏侯阳算经》作为附录。这次校勘,《周髀算经》、《孙子算经》、《张丘建算经》、《五曹算经》、《数术记遗》及《九章算术》前五卷以甫未本为底本,《缉古算经》、《夏候阳算经》以汲古阁本为底本,《九章算术》后四卷以杨辉本为底本,而《海岛算经》、《五经算术》以由聚珍版与四库本恢复的戴震辑录本为底本。各部算经顺序仍依钱校本。
作者: (明)吕天成撰;吴书萌校注
出版社:中华书局,2006
简介:本书是明代戏曲家吕天成撰写的一部戏曲理论专著。作者仿效前人《诗品》、《词品》、《画品》等论著,对传奇作家作品作了品级分划和评题。收戏曲作者95人,著录传奇作品212种,除20种见于《永乐大典》及其他书目外,其余192种均为首次著录。这不仅保存了一批珍贵的曲目史料,而且还有评语和论述,不乏真知灼见。凡是嘉靖以前的作者和作品分为“神”、“妙”、“能”、“具”四品;以后的作者和作品分为上、中、下三品,每品分上、中、下三等。吕天成对传奇创作强调“事真”,但又“有意驾虚,不必与事实合”,人物情节允许艺术虚构,但需合乎情理。同时,对戏曲创作中的本色、当行等问题也发表了中肯的意见,具有一定的借鉴作用。《曲品》明刻本已佚,乾隆杨志鸿钞本为今能见到的善本。1990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吴书荫《曲品校注》最为完备,2006年再版重印。
作者: 夏松凉,李敏主编
出版社:南京大学出版社,2010
简介: 本书是为具有中等以上文化程度的读者提供的《史记》新注释本,帮助他们在学习的进程中深入领会这部伟大的著作,这对于提高我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增强民族的凝聚力,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增进文化素养,乃至促进精神文明建设,都具有积极的意义。 正文以百衲本为底本,并参照中华书局出版的《史记》标点本,用简化汉字排印。全书130篇,包括本纪12篇、表10篇、书8篇、世家30篇、列传70篇,均于篇末附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