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笔记-微小的春天

早晨，在衢江边散步，从木芙蓉掩映的一座亭子 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乌鸣声：“布谷，唧唧 ；布谷，唧唧；布谷，唧唧……” 还有二十多天才立春，难道布谷乌已叫了?满心 的好奇，不由分说，就将我整个人都揪了过去。我顺 着一条印满苔痕的青砖小路，绕过一条曲折的木质长 廊，向那座红漆斑驳的亭子走去。我看到亭子里侧坐 着一位蓝衣老人，亭子扶手上搭着一块蓝布。我以为 那蓝布就是鸟笼的遮笼布，所以心想，这越叫越响亮 的布谷鸟，一定是被老人养在鸟笼里的。
哪想，等我走进亭子，才看清，那蓝衣老人身边 ，根本没有鸟笼。那亭子扶手上我以为的蓝布，原来 是一把蓝伞。
“布谷，唧唧!” “布谷，唧唧!”见我走近， 鸟儿叫得更动听了，“布谷”是主唱，“唧唧”附和 它的，是一群小鸟。因为没看到鸟笼，我就仰着头， 在亭子四周的树上竭力寻找着。无奈早起散步，我都 是不戴眼镜的，近视的我，看不清它们到底在哪一棵 树上啾鸣。找来找去，倒瞥见老人身旁的木椅上，竟 好像有个小小的录音机呢!难道，这清幽又热闹、娟 静又活泼的鸟鸣，竟是从录音机里流出来的?竟是假 的? 我稍稍有些失望地望了老人一眼。老人微笑着， 正微合着双眼，在那里默默地聆听、聆听。
“布谷，唧唧!” “布谷，唧唧!” “布谷， 唧唧!”啊，老人听出了一脸的陶醉，仿佛身处无人 的深山。看着老人那副享受无比的样子，我想，这鸟 声是从树上传下来的也罢，是从录音机里传出的也罢 ，都是一样的美，一样的甜啊! “布谷，唧唧!”“布谷，唧唧!”离开老人后， 那声音一直在我身后追着我，好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 ，是从树上撇下来的，也好像是从亭子里的录音机里 唱出来的，所以，我始终没有弄清那鸟声的出处。
静静地、静静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因为心灵已 经被布谷乌的歌声清洗了一回，我忍不住对着路边的 每一棵水杉、梧桐，对着脚旁的每一颗石子、沙子， 傻傻地笑了起来。
笑着走着，来到衢二中教工宿舍外围的那片杂木 林子旁，“布谷……”突然，我听到了一声孤独的布 谷鸟叫声。
那里，根本就没有人，根本就没有录音机。难道 ，在这寒冬季节，真有布谷鸟在叫么? 我停下脚步，侧着耳朵，细细地听，细细地听。
啊，“布谷谷……”布谷乌又叫了一声，这回，我听 得特别真切，特别清晰。虽然四周没有“叽叽喳喳” 的小鸟应和它，但这一声拖着长音的布谷鸟叫声，一 下子，就把我的心和整个天地都叫得暖和了，灿烂了 。
亲爱的布谷鸟，谢谢你提早为我送来了春天! 久雨过后，你是大地上最可餐的秀色。
风儿舐你，竹叶吮你，鸟儿啄你，流水饮你。还 有更多更茂的小草，贪婪地咬你、啃你。
哦，初春的阳光，你就是那碧绿的蔬菜，你就是 那含苞的花朵，你就是老屋檐头长出的第一撮青苔呀 !鲜嫩、妩媚，横看竖看都成风景。
有一排秃顶的水杉在你温柔的抚摩下，头皮奇痒 ，正有干军万马的绿发将喷薄而出。有两树赤膊的紫 荆，在你温存的亲吻下，浑身颤栗，正有叠叠相拥的 红花将欣然怒放。
哦，初春的阳光，你那深情的凝眸，是酒，是诗 ，醉了豪情万丈的侠客，也醉了香酥玉嫩的美人。
你一定看见了，是谁跟谁，在你的怀抱里悄悄牵 上了手；又是谁跟谁，在你的衣袖中放胆制造了一个 更小更好的生命。
走在路上，有多少年迈年少的脚步因你而变得格 外轻盈；坐在家中，有多少年轻年长的心灵因你而变 得格外轻灵。
P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