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斯奋集

序

——兼论应当提倡注重作品个性的文艺批评

文　语

朝阳文化、巨人精神与盛世传统

——关于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的几点思考

批评标准与广东文学

——在1994年广东文学创作座谈会上的一次发言

《广东电视剧珍品集成》总序

东方就是东方

《今文选》总序

我们是否还需要文学理论？

在2014年首届世界华文文学大会上的发言

中庸的审美理想是人类艺术的高端追求

《白门柳》的追述与其他

《白门柳》跋

“特殊政策”与《白门柳》

陈寅恪晚年诗文及其他

岭南文化纵横谈

《广东百年图录》序

近代广东何以能“异军突起”

——从广东精神谈起

《旧报新闻——清末民初画报中的广东》序

《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序

《岭南长歌》序

广东音乐与岭南文化

广州赋

道家伦理与当代中国的道德建构

“新二十四孝”的理论思考

“墓门深更阻侯门”析证

妙曼的周邦彦

“情僧”苏曼殊和他的诗

《快活的蝙蝠》序

《无不忘斋稿余》序

《风之首》序

画　语

中国画如何面对世界

且说文人画

谈谈“画二代”

“破门而出”展览前言

“线与面的张力”展览前言

《画堂灯影》序

《不凋》创作感言

国画研究会回顾展前言

《独向白云归——黄君璧传》序

优雅与精致的现代范例

——《钟耕略画集》序

《李国华先生画集》序

《杨永权画集》序

王楚材的艺术与人品

《陈映欣画集》序

《乐叔与虾仔》序

厚积薄发　渐入佳境

——《何俊华画集》序

从回归中实现突破

——读方瑞人物画作品

《许裕长画集》序

革新的蚂蚁

——我观墨牛

花鸟画的新突破

——周正良《正果》序

《梁欣基画集》序

节奏对形体的可喜超越

——读黎伟明的油画近作

《谢铿水彩画集》序

《广东省中青年美术家中国画丛书》总序

精神的超越与升华

——《朱颂民画集》序

生活　传统　现代意识

——《刘诗东画集》序

《舒勇图集》序

天真质朴　书印相生

——读贾博鸿的写意花鸟画

孙戈印象

心灵的歌舞

——《胡培烈花卉摄影集》序

《徐卿雄自书对联集》序

坚实　精致　秀逸

——读羊草的画

访　谈

去留无碍　挥霍余生

——答《羊城晚报》记者问

“蝙蝠侠”刘斯奋

——答《日本留学生》记者问

厚积薄发　鱼跃鸢飞

——答《南方企业家》记者问

中国文化要有大自信

——答《中国文化报》记者问

“秦淮八艳”应该更疯

刘斯奋谈《白门柳》、余英时、文人画

我不当“靶子”谁当“靶子”

——答《新快报》记者问

本土化创作也要有不守一隅的文化视野

——答《羊城晚报》记者问

互联网时代做与众不同的“独一个”

——答《羊城晚报》记者问

朝阳文化、巨人精神与盛世传统

——关于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的几点思考

当人类即将告别20世纪，踏入21世纪之际，放眼神州大地，一幅激动人心的壮丽图景正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对于中国人来说，实现祖国的富强，民族的振兴，已经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而是成为每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触摸到的活生生的现实。

事情确实如此，当由历史性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所开创的社会主义建设新局面，经过16年的改革开放，成功地使被十年动乱弄得精疲力竭的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并以辉煌的成就和勃发的生机使举世为之惊讶的今天，恐怕已经没有人怀疑，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华民族，正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自己的宏伟目标。

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这是一个呼唤非凡作为的时代。面对如此波澜壮阔的历史运动，作为民族精神载体的文化，应当怎么办？也就是说，处于文明面临质的飞跃的时期，文化应当如何调整自身的价值取向和行动模式，才能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并承担起历史所赋予的使命？这个问题，正越来越迫切地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个问题之所以迫切，并不仅仅是因为随着经济领域改革的深化和开放的扩大，作为上层建筑的文化，已经无法再固守原有的生存方式和生产方式，而必须追随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大方向，通过深化体制的改革来重新获得强健的活力。

这个问题之所以迫切，还因为随着现代化进程加速推移，固有的一套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已经显得越来越不适应大幅度发展了的时代，同样面临着必须变革的历史课题。而且，这是比体制改革更深层次的变革，它将直接关系到我们的文化界能否强有力地承担起开创和建设未来的重任；同时也会对体制改革的方向产生深远的影响。

当前在文化界，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是：面对随着经济大潮的涌动而变得越来越纷纭复杂的文化景观，不少人感到难以适应，迷惑茫然，疑惧重重，甚至悲观消极，随波逐流。因而在*需要我们承担重任，把握机遇，主导潮流，开拓进取的时刻，未能表现出应有的坚强信念和主动精神。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中相当重要一个原因，恐怕就是由于对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方面的变革尚缺乏自觉的、明晰的、充分的认识的缘故。因此，重视这个问题，并通过深入的研究和讨论，以求得一个比较明确的概念，对于进一步深化文化领域的改革，调动和发挥广大文化界人士的积极性，同心同德开创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新局面，无疑有着现实的迫切性。本文尝试从文化性质、文化精神和文化传统三个方面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以就教于方家识者。

朝阳文化

在探讨文化领域的变革时，必须明确一个大前提，这就是：在现阶段，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总目标，是要在中国实现现代化。这样一个课题，之所以会成为我们当前为之奋斗的总目标，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长期以来，中国社会一直在农业文明的谷地中踯躅徘徊，赶上世界发展的潮流，乃至向更高的目标前进，必须首先完成对工业文明“高地”的攀登。

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是两种既有着历史的联系，又有着质的区别的文明类型，而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演进，则是人类文明史的一场伟大的革命，一次质的飞跃。纵观世界发展的历史和现状，为了在地球上生存、立足和发展，各个国家、各个民族，毫不例外都必须或早或迟经历这一演进。

事实上，对于中国来说，现代化的课题并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早在19世纪初叶，当工业革命在欧洲蓬勃掀起的时候，向现代化社会迈进的历史课题，同样已经摆到了古老的中华帝国面前。但由于种种原因，中华民族当时却未能跟上历史前行的步伐。从那时起，又过了150多年，在经受了种种失败、屈辱、苦难和曲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牺牲，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抗争和探索之后，我们才逐步踏上了现代化的成功之路。

当然，由于时代不同，国情不同，在解决现代化这一课题的过程中，不同国家所选择的道路和模式也各不相同，例如起步较早的欧美各国，采取的是资本主义的发展模式；而曾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在几经尝试和失败，证明资本主义的道路走不通之后，*终选择了社会主义的道路。实践证明，这是一种正确的选择。由*等老一辈革命家开创的现代化事业，目前正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下，取得扎扎实实的进展；中国社会正加速摆脱传统的农业文明模式，向现代工业文明的模式大步跨进。

这样一种伟大的历史性飞跃，毫无疑问，必然会对文化的存在和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并对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提出崭新的要求。事实上，形成、发展、成熟于农业文明时代的文化，不管是在外国还是中国，也不管是历史短暂，还是多么悠长久远、成就辉煌，毕竟是服从并服务于当时那种经济发展水平和当时那个社会的发展阶段的。作为传统，它的影响将长期存在，其优秀部分也将永远受到珍视、继承和发扬。但就整体本质而言，这种文化已经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更不可能作为主体，继续承担工业时代文化建设的崭新使命。因此，建设一种适应工业文明时代要求的文化，就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应当看到，就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而言，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逐步摆脱农业文明模式的桎梏，向工业文明的模式转化这样一种过程，势所必然要发生，这一点，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以这样说，目前在中国，这样一个过程已经开始，它的端倪已经随处可见。只不过，作为世代生活于农业文明占主导地位的社会之中，并受传统的农业文化长期哺育熏陶的中国文化人，心目中的历史情结分外牢固。不少人对于即将逝去的农业文明那一片看似仍旧无限美好的“夕阳”，有着过多的陶醉和留恋；因而对于正越来越强有力地显现出来的新型文化曙光，变得有点目光迟钝，甚至不以为然罢了。

其实，像这样一些方兴未艾的文化现象，是很值得我们重视和思索的——

市场经济的法则对于文化的杠杆作用正在加强，从而有力地改变着文化原有的生态环境和生存方式。虽然它在一个时期内，使思想准备上不足、实践上缺乏经验的文化人，陷入前所未遇的困境，感到惶恐不安；但是“大锅饭”、“铁饭碗”、人才积压、机制僵化、效率低下等严重束缚文化生产力的弊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从坚持社会效益优先的正确原则出发，国家虽然加强了宏观调控，对部分高档次的文化品种实行保护政策，但过去那种一切都由国家大包大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随着经济的增长，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文化娱乐的需求也日益热烈。通俗文化和消费型文化正以不可遏制之势迅速勃兴，并且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市场。无疑，由此也出现了一批思想庸俗、格调低下之作，一些文化垃圾也乘机沉渣泛起。对此，有关部门正在切实加强引导和管理。但是与此同时，通俗文化和消费型文化作为高雅文化的重要补充，它们在今天的文化大格局中应有的地位和作用，也越来越为人们所认识，并得到肯定。

在文艺创作中，那种背负着传统的因袭重担，咀嚼着千年不变的悲欢，对中国人的命运发出一声声绝望哀号的作品，对于广大读者和观众的吸引力正在减弱；而体现务实、进取、昂扬、乐观精神的作品，以及历尽磨难，自强不息，*终获得成功的人物，特别是现实生活中的成功人物，正在日益成为广大群众所喜爱的主角。

被目为“高雅艺术”中的相当一部分，面对着读者和观众欣赏习惯和审美趣味的改变，为了生存和发展，也为了跟上时代的潮流，开始主动或被迫地对自身进行改革，并由此出现新的面貌和品种。

民族文化的传统和遗产，在经历了被认为是造成中国贫穷落后的罪恶之源，因而备受抨击和批判，甚至全盘否定的暗淡岁月之后，到如今，其优秀辉煌的方面正重新凸现出来，被人视为胜利和成功的精神原动力和民族的光荣标志，受到越来越多的赞扬和保护。

随着国门的打开，各种对外交流的活跃和频繁，中国人极大地开阔了眼界和心胸，对于外来文化的认识也日益趋于客观和全面，妄自尊大或自惭形秽的心态，正在受到扬弃；借鉴、吸收一切优秀的外来文化，以促进自身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成为人们的共识和行动。

电子革命和信息革命，使电视、录音、录像、组合音响、激光唱视盘以及电脑等，纷纷进入寻常百姓家，因而从根本上改变着文化的生产方式和传播方式。应运而生的文化产业，正推动着文化走出作坊式的生产时代，成为流水线上滚滚而出的产品。文化也从少数人才有条件享受的“奢侈品”，越来越变为普及行远的大众的盛宴。

以上所列举的种种，自然远不是变化的全部，但仅从这样一些比较突出的现象，我们也不难发现，在文化领域中，一种强有力的变革要求正在出现。而这种变革所呼唤的，则是一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充满活力，勇于通过竞争来开拓局面，求得生存和发展的文化。

是一种朝气蓬勃，奋发进取，乐观昂扬，对人生充满热爱，对国家、民族和人类的前途充满信心的文化。

是一种承认社会的每一个阶层、每一个成员，都有权利分享人类文明的成果，并以*限度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要为指归的文化。

是一种有着博大胸怀和视野，不仅关注局部，同时也关注整体；不仅关注中国，同时也关注世界；不仅关注现在，同时也关注未来；既不放弃神圣的原则，又具有*的包容性和宽容精神的文化。

是一种对于社会变化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抱有充分的敏感和热情，经常保持关注，并通过对自身的改造和革新，主动、积极地作出回应，力求做到与时共进，与世俱新的文化。

很显然，在这种生气勃勃的文化面前，一切小生产者的因循守旧，赞美贫穷，否定物欲，消极悲观，唯我独尊，孤芳自赏，抱残守缺，知足常乐的传统文化心态，以及宣扬这种心态的文化产品，都变得越来越黯然失色，并且*终为社会所抛弃。

的确，正如中国社会正在进入的工业文明时代，是一个有着远大前程的全新时代一样；眼前的这种文化变革的趋势，也预兆一种朝阳文化正在展现曙光。

这种文化之所以是一种朝阳文化，是因为她体现了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飞跃的时代要求，符合社会进步的需要。尽管她仍在发育成长之中，尽管像一切新事物一样，她在各方面都远未成熟完善。同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文明的文化相比，无论是根基的深厚，经验的丰富，成果的辉煌，在相当一个时期内，恐怕还不占优势，但是，历史却注定她必然要取代前者的地位，成为中国文化的主流。

面对这种朝阳文化的勃兴，是张开双手，满怀喜悦地迎接她；还是背过脸，无视她的召唤？是以巨大的热忱，积极的参与，去帮助她成长壮大；还是由于她的稚嫩和难免的过失而报以冷漠的态度、轻蔑的目光？是义无反顾地向着朝阳文化的曙光大步走去，还是继续在夕阳文化的余晖中踯躅徘徊？历史，正等待着我们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