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文丛：吉娜

不存在任何东西——我指任何确切的证明——能让任何人将西蒙·勒戈尔的故事纳入纯浪漫小说之列。相反，人们可以断定这部变化无常、时有空白或者说有疏漏的作品以其纷繁而又不可缺少的素材在重新剪裁着一个现实（一个众所周知的现实），剪裁的方式极其执拗，令人迷乱。另外，倘若这个故事的其他组成部分断然背离了这个现实，那就会使人疑窦丛生，因而不可避免地从中看出叙述者的偏执的意愿——就像有一种神秘的动机主宰了他的种种变化和创作。
毫无疑问，我们没有察觉这种动机，至少在目前还没有察觉。如果我们发现了它，那么整个事情也许会顿时变得明了……不管怎样，可以这样料想。
对于作者本人，我们所知甚少。他的真实身份已是个谜。没有人认识他任何一位近亲远戚。他失踪后，人们在他的住所里发现了一张法国护照，上面写着鲍里斯·柯尔希芒，电气工程师，生于基辅。但警察局有关部门断定这张护照很明显是假的，可能是在国外伪造的。
然而，所有的证人都说，护照照片上的人显然是这个小伙子。
至于护照上标明的姓氏，听上去根本不像乌克兰人。此外，他在帕西路美国人开的学校——几个月来，他在这所学校教授现代法国语言文学——注册用的是另一个名字，拼法也不同，叫“罗宾·克斯莫斯，又名西蒙·勒戈尔”，因此，他这下更像匈牙利人或芬兰人，甚至可能是希腊人，不过，这最后一个假设仅凭这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的金黄色头发和浅绿色眼睛就可推翻。还有，值得注意的是，他学校里的同事和学生（大部分是姑娘）只称呼他“扬”，而他们寄给他一些简短的工作函件时，只在信封上写“让”，这些人当中没人能说出个究竟来。
我们手头的这部九十九页双行距打字文本醒目地搁在他的工作台上（在阿姆斯特丹21号他租下的一间带家具的简朴的房间里），边上是一台旧打字机，据专家们说，他确实是用这架打字机打的字。然而，这项打字工作在几星期前甚至几个月前就开始了，工作台上紧靠在一起的打字机和纸张可能是经过布置的，是这个圆滑的家伙出于搞乱自己行迹的考虑伪造现场的结果。
读着他的故事，我们首先会感到在阅读一本用于法语教学的课本，这类书想必有数以百计。我们语言中循序渐进的语法难题在书中八个越来越长的章节里——同美国大学一学期中八个星期大致相应——充分体现了出来。所有的动词按传统的四种变位程序插入其中，其次，还清楚地指出了带始动词的缀动词和不带始动词的缀动词之间的对比。所有的时态和语式也都严格地按直陈式现在时到未完成虚拟式、先将来时和条件式的顺序完美地作了归类。同样也对关系代词的用法作了归类，其中复杂的时态、语式的归类出现在后面。按照习惯，自反代动词和惯用语动词大都保留在结尾部分①。
然而，这些页面中的轶事与人们通常在同类作品中碰到的那些故意编织的、无关痛痒的内容相去甚远。与传统的现实主义规则相比，这里发生的种种事件的可能性几乎永远显得太小。此外，也不难看出在这个所谓的教学目的中，有一个简单的借口。在这个借口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另外一件事。但那是什么呢？下面就是全篇当中一段有疑问的文字。在第一页的顶端只出现了这个题目：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