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石田衣良作品）

再生 / 1
玻璃眼 / 23
新生 / 41
东京地理考试 / 57
蜜蜂嗡鸣 / 73
蔷薇门 / 90
开始工作 / 106
四月送别会 / 120
海边人 / 135
次约会 / 152
生火 / 170
出发 / 189
后记 / 214

睁开眼看到的是白布吊顶天花板。
一月七日星期一，早晨卧室内的空气像冰箱里一般寂静无声。单身一族住的单间公寓里，中山秀则在床上胎儿似的蜷缩着身子。一觉醒来，胃猛地收紧，随即疼痛难当。
“真难受，不想去上班。”
新年休假期间，并没有胃痛及全身的倦怠感。年后要开始工作了，各种不适症状随之卷土重来。精神内科的医生说，这是自律神经失调症，不过秀则自己并未把它当作一种病。
“怎么会弄成这样？”
秀则双手按住胃部，在羽绒被下暖暖的黑暗中回忆起两个月前发生的一幕，所有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时候。

秀则从一所颇有实力的私立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混进了一家大型印刷公司。大学时代的秀则算不上勤奋用功，所以在就职方面也没什么优势。说起五年前，那还是就业冰河期严重的时候，录用结果发布出来，连秀则自己都吃了一惊。
秀则被分配在营销部，但并非被誉为明星部门的营销部。营销部是只负责交易额巨大的大企业和出版社的业务的部门。与此不同，秀则所在的第二营销部要接待无数中小企业客户，由此获得了“污沟清道夫二营”的别号。
跟客户面谈、接待等工作排满了每天的日程本。除一天五六场面谈之外，串酒馆接待也并不少见。秀则是在通货紧缩的萧条时期参加工作成为社会一员的，因此切身感受到了正式工享有的优厚待遇。大学时成绩比自己好得多的朋友干的却是one call worker ——非正规的外派日工，听他说起来，根本就是份不带工伤和健康保险的当天雇当天炒的没有任何保障的活儿。
当然，秀则并没优秀到出类拔萃的程度，因此他对待所有工作都投入了同样的热情与细心。对印制小企业专用的带公司名的信封、信纸这种仅有几万块钱利润的小业务，秀则也一丝不苟地安排妥当。一出问题，秀则就提着简单的礼品分别到客户和工厂那里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对此也有前辈说过，印刷公司营销骨干其实就是个在不合理的订单安排跟工厂的生产日程间受夹板气的人。
初四年，虽说干得很吃力，倒也平安无事地坚持了下来，异常状况出现在去年秋末。至于原因，秀则自己也一头雾水。秀则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一切都进展顺利。存款不多，至少也攒了一些；跟女友濑崎真理惠交往一年半了，关系平稳。照这势头发展下去，结婚应该不成问题，秀则在心里描绘过尚不清晰的未来。
那天是文化节 。快十一点时，门铃响起来。有约会时，真理惠总是先来靠近市中心的秀则的公寓。
打开玄关门，身穿冬款新外套的真理惠一脸惊讶地问：
“秀君怎么还穿着睡衣？”
真理惠外套领部带有蓬松柔软的白色兔毛。
“啊，不好意思，感觉近一到休假日身子就发懒。”
“今晚不是要去看演唱会吗？你身体能行吗？”
真理惠在狭窄的玄关像要把秀则推开似的挤进屋子，担心好像只挂在口头上。演唱会是一个英国女歌手开的，秀则完全不熟悉她，但也买了票陪真理惠一起去。
“记着。可不知怎的，真是浑身没劲儿啊。”
秀则又坐到床上，光是站着就累得不行。
“不发烧吧？”
真理惠伸手摸摸秀则的额头。秀则感到真理惠指尖有一丝温热。真理惠惊叫起来：
“别说发烧了，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我这寒性体质的人摸着，指头都觉得凉啊！”
身子软成这样，竟然不发烧？怎么回事呢？秀则呆呆地发起了愣。真理惠找出塞在餐具架上的急救箱，那是保险公司免费赠送的。真理惠翻出电子体温计插在秀则腋下。
“真奇怪啊，秀君，身子也是凉的。近有不少男人也是寒性体质啊。”
从小时候起不从被窝里伸出脚来就热得几乎睡不着的秀则，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寒性体质。
“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三十秒只是一瞬间。电子音鸣响，真理惠抽出体温计看看数字，皱起眉头：
“咦？温度计出毛病了？”
秀则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对自己的病情没什么承受力，他马上不安起来：
“怎么样？多少摄氏度？”
真理惠边将电子体温计归零边说：
“三十三点六摄氏度。这要说是夏天的气温倒能相信，可这也不是人的体温呀！”
体温低得出奇。又量了一次，还是只有三十三摄氏度左右。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后，秀则甚至下不了床了。结果，那天直到傍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好歹把沉重的身体拖去了演唱会现场。跟真理惠约会通常会搂搂抱抱亲热一番，但那天连爱都没做。秀则觉得欲望也随体温冷却了下来。
两人在地铁站台分手。银色的电车轰鸣着滑行过来。真理惠摆摆手说：
“演唱会不错吧！能跟秀君一起听真开心！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的话，明天歇着吧！”
秀则心想：跟公司请假？开什么玩笑！歇着？岂有此理！秀则撑着疲惫的身体，勉强挤出个笑脸：
“没事，不要紧。等周末有了精神，连今天该干的一起干了！”
真理惠脸上微微一红。交往一年半，两人开始相互熟悉对方的身体了。
“很期待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