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集

　　圆宝盒 我幻想在哪儿(天河里)？捞到了一只圆宝盒，装的是几颗珍珠：一颗晶滢的水银掩有全世界的色相，一颗金黄的灯火 笼罩有一场华宴，一颗新鲜的雨点含有你昨夜的叹气别上什么钟表店听你的青春被蚕食，别上什么骨董铺买你家祖父的旧摆设。你看我的圆宝盒跟了我的船顺流而行了，虽然舱里人永远在蓝天的怀里，虽然你们的握手是桥――是桥！可是桥 也搭在我的圆宝盒里；而我的圆宝盒在你们或他们也许也就是好挂在耳边的一颗珍珠――宝石？――星？ 七月八日 航海 轮船向东方直航了一夜，大摇大摆的拖着一条尾巴，骄傲的请旅客以一对表――“时间落后了，差一刻。”说话的茶房大约是好胜的，他也许还记得童心的失望――从前院到后院和月亮赛跑。这时候睡眼朦胧的多思者想起在家乡认一夜的长度于窗槛上一段蜗牛的银迹――“可是这一夜却有二百哩？” 十月二十六日 音尘 绿衣人熟稔的按门铃就按在住户的心上：是游过黄海来的鱼？是飞过西伯利亚来的雁？“翻开地图看。”远人说。 他指示我他所在的地方是那条虚线旁那个小黑点。如果那是金黄的一点，如果我的坐椅是泰山顶，在月夜，我要猜你那儿 准是一个孤独的火车站。然而我正对一本历史书。西望夕阳里的咸阳古道，我等到了一匹快马的蹄声。 十月二十六日 寂寞 乡下小孩子怕寂寞，枕头边养一只蝈蝈；长大了在城里操劳，他买了一个夜明表。小时候他常常羡艳，墓草做蝈蝈的家园；如今他死了三小时，夜明表还不曾休止。 十月二十六日 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的别人的梦。 十月？日 归像一个天文家离开了望远镜，从热闹中出来闻自己的足音。莫非在自己圈子外的圈子外？伸向黄昏去的路像一段灰心。 一月？日 距离的组织想独上高楼读一遍“罗马衰亡史”，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报纸落。地图开，因想起远人的嘱咐。寄来的风景也墓色苍茫了。(醒来天欲暮，无聊，一访友人吧。)灰色的天。灰色的少。灰色的路。哪儿了？我又不会向灯下验一把土。忽听得一千重门外有自己的名字。好累呵！我的盆舟没有人戏弄吗？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 附注 第二行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大公报》国际新闻伦敦二十五日路透电：两星期前索佛克业余天文学者发见北方大力星座中出现一新星，兹据哈华德台纪称，近两日内该异常光明，估计约距地球一千五百光年，故其爆炸而致突然烂灿，当远在罗马帝国倾之时，直至今日，其光始传至地球云。 第七行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大公报?史地周刊》王同克《开发河套记》：夜中驰驱旷野，偶然不辨在什么地方，只消抓一把土向灯一瞧就知道到了那里了。 第九行《聊斋志异?白莲教》：白莲教某者山西人也，忘其姓名，一日，将他往，堂上置一盆，又一盆覆之，嘱门人坐守戒勿启视。去后，门人启之，视盆贮清水，水上编草为舟，帆樯具焉。异而拨以指，随手倾侧。急扶如故。仍覆之，俄而师来，责“何违吾命。”门人力白其无。师曰，“适海中舟覆，何得欺我！” 一月九日(摘自1－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