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葡萄酒

香槟般的女人——王琦瑶 读王安忆的《长恨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对于老上海的风情，王安忆堪称是仅次于张爱玲的，她笔下的主人翁性格复杂又非常典型，比如《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她的性格和经历是三四十年代弄堂出身的漂亮女子的共性，她们经历了时代的变迁，有着奢华、多样的生活阅历，而将她喻为香槟女人也应该是最到位的了。 上海弄堂出来的女孩子本来也是出身普通的，没有多少值得夸耀的酱，如同法国香槟地区的葡萄。在没有发明香槟酒之前，这里并不是上好葡萄的种植地。香槟地区位于法国北方，种出的葡萄一般糖度不高，酸度高，如果做传统的葡萄酒，最多也就是非常普通的那种。如果要避免它们的缺点，最多像德国最普通的白葡萄酒那般靠降低酒精度，使残糖增加并与酒里的酸中和，使其成为平易近人的餐酒；如同弄堂里的女孩子，将来嫁给如她父亲一般的、同一层次的人，倒也能获得平庸的幸福，就像书中的吴佩珍。 然而弄堂里出来的王琦瑶又是位漂亮的女孩子，像好外婆讲的那样：“长得好，自己不知道还好，几年一过，便蒙混过去了。可偏偏是在上海那地方，人们都是争着抢着告诉你，惟恐你不知道的。”长得好的王琦瑶偏偏遇到了善于发现美的和先生。这似香槟地区那位叫唐·贝利农（DomPerignon）的教士，他发现这里的葡萄本来是香气浓郁、细腻、酸度可的人，如果发酵没有完成就装入玻璃瓶里，到第二年春天再发酵时二氧化碳留在瓶内，产生了会冒泡泡的酒，这比原来的普通的酒好了许多。因这酒是在这个叫做香槟的地方酿造的，就开始叫“香槟”了。 自打香槟出世后就受到了世人的追捧，像王琦瑶的美自从被人发现以后，参加了上海小姐评选，最后成为万人青睐的三小姐。成了名的香槟葡萄酒自然不能像普通餐酒那般上街头餐馆和普通人的餐桌了，而是高档的西餐厅、舞厅，成为绅士、政客等上流人物的饮品了。如同王琦瑶成为上海三小姐后，也不甘于屈从上海弄堂出来的普通女子的命运了，而是向往比现在更加高级的未知生活，于是她毫不迟疑地投入了能给她带来这种生活的李主任的怀抱。 王琦瑶进入爱丽丝公寓的生活，就像香槟酒进入了酒窖，12度的温度和70度的湿度都是最舒适的。酒窖是安静的，像书中讲的那样是一种凝冻的静，那是用闲置的青春和独守的更岁做代价的人间仙境，适用于不甘平凡、好作奇思异想的女人。王琦瑶不是平凡的，香槟亦然。但是，在酒窖里是要承受无边无际的寂寞，也要等待，等待成熟到可以饮用的香槟如同王琦瑶等着见到李主任。这是她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因为等待成就了她们的美味和人生在价值。 离开了爱丽丝公寓的王琦瑶，像香槟离开了适宜的酒窖，开始了她的人生旅途，而周遭环境却已经不是香槟适应的年代了，温度和湿度或高或低，使香槟不能正常成长成熟了，然而香槟一生的目的是要人们最终享用才得到最好的归宿，虽然已不再是她的鼎盛时期了。类似王琦瑶，虽然不可能像爱李主任那般爱其他人了，但是她还是需要适合的男人的爱和爱男人，而康明逊正是王琦瑶这个时期最符合的。 中年后期的王琦瑶如同多年陈酿的香槟，含蓄，却蕴涵着烤面包和饼干的成熟到顶峰的风味。这个时期的王琦瑶有着成熟的韵味和繁华散尽后的含蓄的高贵，她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女人，自然也就吸引了崇尚上海旧时尚的、叶公好龙的、外号“老克腊”的年轻小伙子。老克腊勾起王琦瑶罗曼蒂克的旧梦后就逃离了，这时候的王琦瑶像老年的香槟一般真正开始颓败了。老克腊像极了上海如今的一些人，爱的也是香槟流于表面的象征，并不了解她的内里，也不想去真正了解，比如人们在打开香槟的时候经常上下晃动酒瓶，喷掉一大半，实在是辜负了香槟的精致和内涵。 今年上海四月的春天，暖暖和风中飘起了一些雨丝。在安福路的话剧艺术中心门口，我背着保温包，里面装着家里就冰好的NicolasFeuillatte（尼古拉富雅）一等葡萄园的香槟，里面装着两只香槟杯，等着我的戏剧作家好友碧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