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萨拉热窝了

萨洛翁先生闭上眼睛。他想告诉我的，只可以在黑暗中说出来。 “鲜血。” 我专注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并且说道：“不错，修好了！该无名指了。” “那么，如果照这个原则来看的话……” “主要的东西您没有弄明白。” “那您快说，这主要的东西是什么？”我不耐烦了并且认为没有必要掩饰这一点。 “伏拉得大公在我们王国毗邻地区的历史上是一个骇人听闻的血腥人物。他有一个著名的外号——恶龙。” 旅馆主人差点被自己的胆量吓昏了，他勉勉强强地站着。 “您就直截了当地说恶龙嘛！”我不屑地（故意地）大声说道。“就是说夏娃夫人是恶龙的亲戚？” “求求您，小声点。您这么说话是在要我的命。” “的确．这种荒唐话最好小声说。”我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和这位敏感的旅店老板的谈话该结束了，“您怎么，看见过夏娃夫人？” “亲眼见过。” “在她那次来这里时吗？” “是那次，就是那次。当时我还很年轻。迷上了她。神魂颠倒地满街转。但是我的出身……您知道，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机会都没有。” “‘还很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形呢？！”我抓住了他显然不明智的口实，高兴得大声喊道。 “正是，普利戈仁先生，这还是最后一次俄土战争发生之前的事。” “俄土战争？” “是，1877年。那时，她太迷人了。我几乎要发疯了，但是就是这些流言使我醒悟过来。没几天，查拉河里漂起两具脖子上有明显伤痕、泡得发白的男尸，流言传得更凶了。” 我对主人的厌恶已经忍无可忍。 “啊，巴尔干，巴尔干！您是说，夏娃夫人1877年是个迷人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至二十五岁？” “噢，普利戈仁先生，是，很迷人。” “现在，1914年，她又怎么样呢？” 他没有回答，痛苦得额头上涌起许多皱纹。老头很难过。而我却不想就此罢休。 “大约一小时之前，我有幸和她谈了一会儿。我见到了她，也就是说，亲眼看见。她已青春不再。但我相信，如果她也参加过那场战争的话，那一定是在尿湿的襁褓里。” 萨洛翁没有看我。应当承认，他表情麻木。 “不管您怎么说，我亲爱的，我面临着选择：要么相信您自相矛盾的话，要么相信自己的蓝眼睛。” “知道吗，普利戈仁先生，您不可能见到夏娃夫人，我听说，她还没来呢。傍晚，赶在招待会开始那一刻她才能到。” “那么我刚才和谁谈话了?接受了谁的邀请?”我问他，当然地也哈哈大笑起来。 又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迫不及待，甚至蛮横无礼。不是侍者。 我的“请进”声未落，来人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是一位高个子、宽肩膀、蓄着浓密小胡子的军官。当然，没有佩戴肩章，但制服是真的。退伍军官经常给自己缝制的那种。军队里长 期训练养成的端正的姿势配着制服很合适。稍微破坏了他的形象的，只有那只被劓掉，几乎已经长严实的鼻孔。劓型?这种惩罚在欧洲似乎早已销声匿迹了。 “阿列克斯·沃里夫，”他自我介绍说，语气中略微有些恫吓的意味。后面靴子上不停地丁当作响。剽悍的马刺正和小胡子相配。 “普利戈仁。” “我是您的同胞，先生。因为这一点我才敢这样随便造访。” “沃里夫?”我打了个哈欠，“同胞?的确，常听说有一些德国人的姓是，比如，伊万诺夫……不过，我有一位德国熟人姓维尔涅尔……”我不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表达什么意思。 但是．来客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他感到受了侮辱。既因为沃里夫，也因为德国人。他两腿又开，充满敌意地拧了拧胡子。 “我看出您敢于嘲笑……” “绝对不敢。绝对，绝对，绝对不敢!我不想伤害您。非常非常高兴在这里见到同胞。” 军官的目光变得模糊起来。他两臂交叉着放在胸前，扬起本来就已经表情丰富的眉。 “请相信，”我笑了，“我非常非常高兴看见您。” 有某种东西暗示我，最好不要同这位先生争吵。我的语气是那样地缓和，即使最好斗的人也会听出其中足够悔过妥协的意味。 “好。那么一块去吃午饭吧。我已经备好了马。去匈牙利饭馆。烧肉块，恰尔达什舞，再加几个漂亮妞。” 我一时不知怎样答复。军官的午餐是什么样子的，我太清楚不过了。三天三夜也未必吃完。 “您不同意?”他的胡子微微抖动。 ……